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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所求,何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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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求,何求?
“咕噜咕噜……”宁静的乡间小道,隐约传来车轱辘带有节奏的声响,待车驶得近些,便见一位带着斗笠的老者手持长长的缰绳,有一下没一下的驱使着一匹棕色驽马,悠闲惬意的和车内两位少年人搭着话,要是留心,依稀还能听见几人轻快的闲谈。
“这年头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两姐弟想找个安身的住舍可不容易啊……”老者捋着胡子,扬着缰绳,面带善意的看了一眼车内的两人。
“老伯的话的确有理,但只要活着,这天下这么大,总也不会没了我们姐弟吃饭的地方,况且我们有手有脚,只要愿意干,总是饿不死的。”车内一人扬起一丝恬静的微笑,眼中泛着有些透明的亮彩,微弱却依旧温暖人心。
“嗯,只要能和小姒在一起,汪儿什么苦都不怕……”仿佛为了伴随先前说话的那人,车内另一人也跟着附和着。
老者微微一愣,随即便又笑开了,“呵呵,老夫这么些年倒是甚少遇见像你们这般开朗可爱的孩子。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般,那可天下太平了……”说着,老者马鞭轻扬,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往前面方向指了指,“前面就是忠兴城了,在我们北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城了。相对要比边远地区的小镇找活儿容易些。手脚麻利,老实肯干,总也能糊口度日了。”
姒瑾和汪儿一听心中都有些喜色,忙向老者打听了一些有关忠兴城的消息,老者也乐得对答如流,三人你问我答的,一眨眼儿便到了城口。
却只见城口戒备,正一个一个的检查着过往行人的来历,又是生辰八字,又是祖籍何处,家中有几人云云,问得很是详细。
姒瑾心中一凛,暗自紧张,该不会是黎府的人报官,通缉自己和汪儿,连远在百里外的忠兴城也搜捕起来吗?
也对,毕竟事关妖邪,自人类诞生以来便对妖鬼之类有着神魔之力的生物存着莫名的惧怕。这般想来倒也不觉得如何兴师动众了。只是现在该怎么溜走?现在离开只会平白的引人侧目,增加自己的嫌疑而已。自己一人也罢,如今身边还有个汪儿,还是耐着性子,若能混便混过去的好。再不济被发现,就说汪儿是自己拽来的人质,断是不能连累到他和这善良的老人家。
这么想着,姒瑾不禁抬眼望向汪儿,却没想汪儿早已弯着炯炯的大眼朝着姒瑾温暖的笑着。似乎早已明白姒瑾心中所想,张了张唇,并未发出声响,但看着唇形还是能很清楚的看出汪儿说的是:汪儿和小姒可是一丘之貉,注定一生一世捆在一块儿。
姒瑾一时间又是焦急又是宽慰,同时竟还觉得一丝好笑。汪儿没怎么读书,以前姒瑾倒也教了他不少咬文嚼字的学问,若说姒瑾有什么值得骄傲的,那便是知识渊博无人能出其右了。就连……忽然脑中闪过一丝片缕久违的无名情感,姒瑾皱了皱眉阻止自己继续深入追究,转而抬眼望着汪儿,笑意便又回到她年轻温婉的脸上。
毕竟一个人要是能历经数百年甚至千年文化底蕴的积累与熏陶,谁都能成古今中外的文之大者的。照理说,即便姒瑾未免裸露锋芒,有所藏拙,汪儿跟在姒瑾身边也有两年余,才子谈不上,起码也该是个文采出众的读书人啊。谁知他却没半点长进,说起话还是词不达意的。难道这小子真是和学问绝了缘的吗?
“又是你这老头儿,呵呵。怎么?最近城里人人自危,老头儿生意倒是红火啊……”
正歪七歪八得想着,忽然车门处走近了一个人很是热络的和老者聊了起来,这人衣衫笔挺,一双神采飞扬的大眼最为引人注目,乍一看来也不过三四十岁的摸样。但穿戴却是镶着白玉的锦缎官袍,想来品级不低。姒瑾眉间又是一紧,万一老人家无意将她们的行踪抖了出来,汪儿定是不愿舍下姒瑾离开,她……罢了,姒瑾脑中一片空白,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索性将眼一闭,心中暗道:要是被发现了,带了汪儿拼了命的逃就是了。
“小姒……”
耳边柔柔的传来汪儿乖巧的低语,姒瑾略微收敛了心神,静下心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轻轻牵起汪儿的手,手劲不算大,但相较她从前的行事作风也还是让她自己吃了一惊。
何时又将一个人放在心里了?怎么自己这般容易喜欢上人呢?姒瑾又皱起了眉,却又马上松了松,没事人般对着汪儿点了点头笑着,但那只牵着汪儿的手已经松开。不是没看见汪儿闪着疑问的眼,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要是被发现,说什么也得让汪儿脱罪。姒瑾低着头,却淡淡的看着那只方才自说自话行动的手。
“唉?小老头儿,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一对金童玉女?”那官员摸样的人忽然将目光投向了端坐在车内的姒瑾和汪儿,脸上露出些许羡慕神色。
“哈哈哈,我区区老头儿哪有这么乖巧漂亮的孙儿?他们是我远方表侄的一双儿女,从没出过门,这次省亲,正好让我带他们见见世面。”老伯轻晃了车中惴惴不安的两人一眼,捋了捋胡子煞有其事的朝着那官员豪爽的大笑,似乎方才说的都是实话。若不是姒瑾心里清楚,定也是要信了这老伯的。不由有些打突:这老伯为什么要帮我们?
“难得来大城里,好好参观参观才是,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快些进城里吧。”
那人锦缎一晃,似乎又看了姒瑾一眼,退了开去。
“呵呵,有劳……”老伯马鞭轻扬,马车便入了城。
进城之后姒瑾一直没见开口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车里,想着老伯要是有话总会开口向他们询问,有人对她说过:人何以求?尚不论求知、求财、求利……凡有所求之人,必先开其口。
但是……
“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再前面些有一家客栈,价格便宜东西也地道,老板也是个热情的人,有什么麻烦就找他。实在不行就说是在彭杉树林里认识的老朋友拜托的。老头儿就送到这儿了,有缘再见了……”老伯和善的捋起了他的胡子,笑嘻嘻的似乎没有任何疑虑要问了。轻轻回过身,将略显颓委的脊背对着姒瑾和汪儿。
“老伯……”姒瑾迟疑的唤了一声,却又住了嘴,呼之欲出的话哽在了喉咙口。一时不知如何再开口时,老伯的背影已消失在眼前,只有轱辘骨碌碌碾过地上尘土越渐越远的声响。
许久,姒瑾也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那条路的尽头静静的看着。直到身边的汪儿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小姒?我们去哪儿?”
“去……就去那家便宜又地道的客栈罢。”姒瑾拂开被风吹到眼前的一缕碎发,温柔的模样照映在了汪儿清澈的眼里。
“好嘞。”嘿嘿一笑,汪儿闲不住似的跑在了前边,不时还回头看身后的姒瑾是否跟上。很快,他便看见了街尾挂着几盏黄纸竹灯笼的小店铺,“小姒小姒,找着了,在这儿呢。”
姒瑾好笑的看着汪儿晃得起劲儿的双手,加快了步子跟了上去。
临近了些,姒瑾终于看清了这间客栈的样子,店铺两边虹栏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春去秋来一四季,一砖一瓦请客来。”
“小姒……哪来的三重半?”汪儿皱着眉看着眼前加上楼顶小阁才不过三层的小楼。
姒瑾抬眼看着眼前的客栈,轻笑:“这你问不得旁人,去问店主罢……”
实际上汪儿说的三层有余,主要是横批慎重之慎的用虹漆金墨写着:“三重半”
却是连个店名也无。
正觉奇怪,身边忽然白影一掠,只听汪儿“唉?”了一声,姒瑾才看清自己脚边已然躺着一个人。只是还没等姒瑾心生念头瞧瞧那人什么摸样,客栈里便又走出一个正值花龄的柔美女子,让姒瑾感兴趣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那女子与倒在她脚边的那人的对话:
“真是二愣子,一巴掌打不出个屁来。”
“娘……”
“娘个屁啊,三字经学了三年,就只会‘人之初’,当三字经就只有三字吗?你学书的时候把脑袋放茅坑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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