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亦成奢泪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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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姒瑾不是人，因为她活了很久，久到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一百年。
姒瑾不是妖，因为她无法伤害任何人，没有邪恶的利爪，尖锐的獠牙！
姒瑾不是仙，因为她没有一丝法力，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那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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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死亦成奢泪离人
悬崖冷冽，松柏耸立，被层层雾霭终日缭绕的山腰聊无人烟。
姒瑾亭亭险立于突兀的崖边，任那寒冷彻骨的风刺穿单薄的纱衣，吹冷她体内本就少得可怜的温度。可是姒瑾不在乎，她喜欢这里，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会站在这里，神情似飘渺又似专注的望着山下的城镇。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所有情绪都不曾在这张数百年来如一日的年少容颜上驻足。但谁又会知道，那双灼人火红色双瞳中藏得深深的情陷！
“姒儿，一味贪念可是大大的不妥……”身后传来明明温柔却让人感到清冷彻骨的嗓音。
姒瑾皱起了眉，“我想下去！”
“你忘了，人，是怎么对你的了？”
姒瑾纤细的身体一晃，她怎么会忘记两百年前四肢残破，血流满面的自己被浮琊救回来的那一天？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可是……”姒瑾痛苦的闭上眼，心中的孤寂谁能了解？谁又能来宽慰？“我不想只是活着……我活得够久的了！”
“姒瑾不是人，不是仙，甚至连妖都不是。离开了这里，你只会像以前一般被厌恶、被恐惧、被憎恨，最后不停的死去，又不得不不停的复活，直到整个人世间都不复存在……”浮琊冰冷的手指轻轻滑过姒瑾有些苍白的脸，薄唇无情的牵出弧度，“不，也许即便人世间毁灭，你——还会活着！”
“……”就是怕这样，才想下山啊……姒瑾揪紧了衣角，指甲还是深深扎进了她细嫩的手心，使得白净柔软的肌肤沁出一丝红……
白净柔软？
哼！谁能想到两百年前这只手是何等残破？残破到根本看不出形状，认不出为何物！真是悲惨呢！可是，即便这样……姒瑾还是割舍不了对人类的感情。
“有时候不但是人，就连你这般的存在也是同样的充满矛盾呢！”浮琊清冷的声音肆意的笑着，眼里的冷然透着一丝恼怒。美得虚幻的白衣翻飞着，头也没有回，就隐入了山崖……“也罢，要去便去罢，只是……我的手，只会伸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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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伸一次么？……
姒瑾无声的喃喃，冰冷的指尖沾了些许血红。不知为何，望着渐渐看不见身影的山崖深处，姒瑾的喉像是被紧紧勒住，变得难以呼吸,姒瑾的身体像脱力一般滑落，双手无力的向前抓着……谁？可以……救我?
……
……
“ 小姒……小姒……醒醒！醒一醒啊……”
谁？是谁的声音？浮琊……吗……
“小姒！别吓我啊？我是医徒可不是大夫啊！喂……救命呀！”
耳边的声音急切起来，姒瑾紧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是浮琊，浮琊的声音永远一尘不染，没有任何情绪，那……是谁？
“黎婶！来，你可来了！~吓死我了……小姒……”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姒瑾像是被人狠狠地向下拉着，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凉到心里，到底是谁？是谁……意识终究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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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瑾背着身，趴在床上，背上的刺痛感依旧强烈！
姒瑾的屋外，一个15、6岁的少年目不转睛的煎着散发着阵阵苦味的中药材。
之前一声声急切声音的主人就是这个叫汪儿的少年，姒瑾的记忆慢慢回笼——
离开浮琊之后的第二年，姒瑾在躲避除妖师的时候遇到了汪儿，一个小医徒。汪儿的医术不精，将有些气喘的姒瑾当成了气弱，硬是把姒瑾给“救”回了自己当差的黎府，一阵翻箱倒柜的为姒瑾找药，弄得满头大汗。终了，竟忘了自己要找什么！姒瑾从未见到过这么单“蠢”的人，看着汪儿一脸的羞愧难当，顺水推舟的向汪儿寻了个煎药丫头的活儿。自此算是有了个栖身之处。
时间一晃就是两年，本该平淡安稳的生活下去，谁知几天前忽然听闻汪儿这呆子竟在为主子抓药的时候犯了糊涂，抓错了一味药，吃了苦头的主子一怒之下行了府规。100下鞭子！这要是打下去，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姒瑾不忍，心中一动，瞒着汪儿跑去总管那儿将那顿鞭子揽了过来，便落到此刻这般下场……
“小姒？你可醒了！”汪儿端着药碗，一脸欣喜的跑了过来。
“我没事。”姒瑾仰着脸，捋过低垂的发梢，淡淡的笑了。
“小姒……”
“嗯？”
“对不起，都因为我……”
“傻瓜！”轻点汪儿裸露的额头。她的眼里不自觉的浮上几分温柔。“只要汪儿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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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姒瑾已刻意的拖延养伤时间，但这特殊体质的身体却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仅仅三天，原先的伤处便完好如初，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姒瑾心中添了几分隐隐的担忧，希望这日子快些过去，别让人发现了才好。
只是，老天却从未眷顾过她，平淡的日子只过了两天，便被无情的打破——
“快抓住她，别让这妖怪跑了！”
“是……”
那天早晨，甚至还未清醒，姒瑾便被府上的管家押到了后堂——那是用来处置下奴和贱妾的、即加以私刑的阴森大屋。
在那里，她看见了一脸痛苦，不知是恐惧还是愧疚的汪儿，心底一凉，这便说得清了，受伤之后照顾她，与她最亲密，不被防范的只有汪儿。她告诉自己，不必难过，这种结局也不是不曾料想，但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生生的抽痛着。汪儿……自己当做弟弟一般疼爱的人啊……
“为什么？”姒瑾听到自己淡然无波、与平时无异的声音。
“我、我看见……你的伤、已经全好了！”
“所以？”
“明明是那么重的伤……你、你不是妖怪是什么？”
“妖怪？”又是妖怪，她听得最多的就是人类这么称呼她了。每一次被人叫这个名字，就会受一次伤害。姒瑾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还未等她站稳，满腔的凄绝涌上心头，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咙口，无处发泄，这种仿佛即将爆裂的痛，直逼得她破败的身体不停的颤抖。“妖怪？不。我不是妖怪，真失礼啊。我、什么都不是呢。妖怪？要真是妖怪，倒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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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两百年前也曾像现在一般看不见东西过。只是这次会持续多久？…
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感觉已经好久了，一直都没什么时间意识的她，没有了日月的升落，连时间也无法估量。只知道四周是极致的黑，一丝一毫的光亮也不曾有过。她弄不清，是她失明至今还是屋子太黑。
死。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很长一部分时间她都在想这个问题。
就在刚才，她有听到门外的守卫聊着新鲜事，也正是因为这毫无避讳的畅谈，让她得知了一条有趣的消息：明日，这城镇所有的人都会去看难得的除妖祭奠。那个据说很可恶、迷人心智、投毒害人的妖怪就要被处以压落之刑。然后，她听到守卫说，那个十恶不赦的妖怪的名字叫：“姒瑾“。
呵呵，她冷然的笑了。自己做了这么多坏事呢？怎么自己都不知道！不是都说自己不是妖了嘛！她撩弄着沉重的镣铐，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成了她除了窥听，唯一的消遣。
最后她将重点放在了所用刑罚上，“压落”？
之前的几百年里她领教过绞刑、火刑、碾刑、炮烙之类的刑罚，至今那刻骨的疼痛还留在她曾经残破不堪的身体上，烙印在她千疮百孔的心里。但这些……却都没能让她死去。那这次的呢？虽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要是这次能成功的死了……就好了，她有着一丝期待！
忽的，密闭的黑屋子里，起了一阵凉凉的风，恍然间眼前似乎有一抹白色闪过，淡淡的香气隐隐的散了开去……
姒瑾微微一震，好不容易才平和下来的心情再次开始激荡起伏，甚至有一种不安惊慌自心底弥漫开来，她很害怕，不是眼前出现了无法应对的危险，而是害怕面对，面对那个像神一样救了悲惨的她，一直清雅不似人间凡物的他。那个说只会向她伸出一次手的男人——浮琊。
“怎么，短短数年便把我忘了？“
姒瑾看不见处于黑暗中的他，只是任凭着身体做出一连串的动作，漂亮的小脸狼狈的躲避那清冽的眼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绝对不想让他再次看见她的狼狈、她的不堪。直到听见他一声低低的叹息，这才发现自己竟已退到屋角，蜷缩着身子，轻颤着。
“你……就这般讨厌我？“
姒瑾听见他这么说，自己终究还是伤了他，若是此刻与他回去，恐怕还会拖累死他吧。天下间像自己这般无能的东西，能得到他真心的对待过，是天大的幸福、最大的幸运。这一刻姒瑾似乎豁然开朗，也许就是因为得到了于自己太过不相称的快乐，才会以这低下卑贱的身份作为得到幸福的代价。
只是今天这快乐到了最后期限……
“我、我、不想见到你的！你又想对着我说教罢！用那种每见一次变更深一次刺痛我心的清高冷傲的神情，想告诉我什么？是怜悯我么？怜悯我这什么都不是的怪物？我不会在乎的，因为……”她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决绝，心中数百年来的苦痛、害怕、不甘、怨恨全在此刻爆发，心里一千遍一千遍的祷告着不想离开他，嘴里却不得不一万遍一万遍的警告自己离开他、必须离开他！这样的心情已经累积到了极限。“我厌了你，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你！”
这言不由衷的话硬是让那清冷的修长身影震得轻轻晃了一下。
许是它承载了太多的感情，太多的血泪，让人分不清这是真是假，又或是听出了其中深深的绝望才也不会有人去怀疑它的真实吧。此刻的浮琊定也是深信这本该是漏洞百出的谎话，一丝淡淡的血红自那薄唇浅浅的溢出。
“……好……”许久……浮琊只说了一个好，那清冷的气息便在一片黑暗中隐退了，从来飘忽干净、不留任何痕迹的他，却忘了带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亦成奢泪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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