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54、大艺术家 千里高原，

　　张佳一觉睡到自然醒，对面床上空空如也。刘小纯和男友还在酣睡。
　　轻手轻脚的洗漱好，又简单收拾行李，背上包悄悄的出了门。在昨晚那条街上寻了个早餐店，草草填饱肚子后。又去旁边小超市了买了些压缩饼干、榨菜、火腿等作为干粮。
　　出来时，见旁边小店在卖大饼，又去买了两张当作今日午餐。
　　顺便向店家打听好，怎么去往318国道，在哪儿能搭到车。店家见她独自一人，好心嘱咐道：
　　“这边不太好搭车，你先去318，出城前有个检查站，在那等着。搭不到晚上还能住下。如果一人往前走，路上要是搭不到车的话，晚上会很危险。这边人烟稀少。”
　　张佳接过饼子，万分感谢。又问了几句，与店家道别后。按先前指示往前走着。路痴的她不一会儿就迷了路。
　　脸皮极薄的她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向路人寻问。如此问问走走，到达检查站时已经日上三竿。
　　等了一个多小时，仍未有一辆车愿意搭她。且检查站的警察也一直在劝诫她不要一个人前往阿里，最好找个队友。张佳被众人一说，心里倒真是有几分害怕。
　　一直到9点多，一辆悍马越野停下检查，张佳刚想上前询问。不想一个大脑袋探出头，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
　　“哎，妹子，好巧啊。阿里、冈仁波齐，去不？”
　　张佳看着那张欠打的脸，思索良久，对这个人虽无好感，但又不免纠结，这边实在不好搭车。
　　这会，刚刚与她聊过几句的警察走了过来，很诚恳的对她说：
　　“这边不好搭车，这位先生的身份证我刚看过了，没问题。他也去阿里。”
　　张佳还在犹豫，华皓已经下了车。从兜里拿出烟给警察递了一支。又给对方点燃，俩人站在一旁吸了起来，又嘀嘀咕咕半天，也不知说了些啥。再过来时，警察跟华皓就差没称兄道弟了，对着她一脸笑嘻嘻的游说道：
　　“姑娘，人帅哥真的很有诚意，有事说清楚。别生气了，先上车吧。”
　　张佳一听，转头正好对上华皓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肯定又跟人瞎说八道了，这就是个赖皮，流氓。
　　心下一气，背上包，穿过旁边的人行道直接离开了检查站，她宁可一人上路，也不想被人误解，特别还是莫名其妙的和一陌生人搭在一起。
　　华皓赶紧掐灭烟头，扔进窗口的烟灰缸，这玩笑看来开大了。赶紧上车，拦杆升起。车子起动，缓缓的驶到张佳身边，一边龟速行驶，一边探出头与她说话。
　　“那个，妹子，对不起。我真没说什么，是他自己误会了，你先上车。你一个女孩子走这条路，很危险的。”
　　张佳不为所动，她既然敢一个人走到这里就没怕过。死都不怕了，这些又有何而惧，她只是纯粹不喜欢这个人。生平最讨厌被拍，不然也不会去学拍照，做个模特不是更好。光鲜亮丽的。这人不止偷拍了她，还耍无奈。
　　华皓无法，最后把车开到前面停下后，潇洒的关上车门，又灰溜溜的走了回来。
　　走到张佳面前放缓脚步，边侧身走，边伸过手想要取下她背上的登山包。也不再嬉皮笑脸，而是一脸诚恳，一手还挡在张佳头顶，贴心的为她遮挡太阳，见张佳还是固执的，一脸气乎乎的往前走，脚步非但未放慢，反而还加速。但在这条路上，还真不好搭车，太阳又晒，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抛开其他不说，他也不放心不是。只得放下身段，软和下来，好声好气的哄她：
　　“你不上车也行，我开段，再回来陪你走一段。成不？”
　　张佳不依，继续往前走。华皓说着，也懒得管她愿不愿意，直接伸手就要上去扯下她的包。两人拉扯中，张佳气的激动的大叫：
　　“啊~~，你到底想干吗我招你惹你了吗？咱俩都不算认识？我凭什么信你？”
　　说完，面目狰狞，双目绯红。身体微微颤抖。大口的喘着粗气，表情极为不对。有如一头被惹急了的豹子，又似一只满身是刺，且焦虑狂躁的刺猬。
　　华皓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小心踩了对方的红线，且被张佳这么一吼，也确实是。他俩昨晚才第一次见面，人对他有防备也是应当的。当即放下吊儿郎当的浪荡公子样。一本正经且诚心诚意的向张佳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昨晚拍你，是我不对。不过，我真无恶意，你让我很有感觉。”
　　华皓话一出口，马上意识到不对，赶紧解释：
　　“不是那种感觉，别误会。镜头里的你很特别，真的。”
　　怕她还不信，又抖搂出自己的职业：
　　“我是个设计师，出来采风的。你让我很有设计灵感。你先上车，我等会跟你细说，成不？你看太阳这么大，你也出汗了，我也快被晒晕了。”
　　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给张佳递了过去：
　　“我的主业是珠宝设计师。也玩玩视觉类的艺术，看到有感觉或者喜欢的事物。总会忍不住拍下来。”
　　见张佳还是不为所动，名片也不接，心里想着，爷这辈子这真没对哪个女的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想想，觉得自己还真是善良。继续解释道：
　　“那个，我昨晚在车里呆了一宿。真的，我看着你的照片画的，画到凌晨。我这阵子灵感有些枯竭，所以来这边采风。你真的让我灵感爆棚。我没其他意思，别误会。”
　　张佳将信将疑的抬起头，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下他。这会抛弃怒火与成见细细一看，才发现这人气质极好，说话语速动作各方面，教养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养出来的。这样的人，能对自己图什么。
　　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对他太过偏见，才把人家归为了流氓，这会再看，还真是不应该，不得不说，第一印象害死人。
　　她小心的接过名片，极简的白底黑字，她虽不懂，但这纸的材质一看就非普通纸张。只见上写：设计师，华皓。以及联系电话和公司地址。
　　这地址还是在帝都978艺术区内。这真是张佳见过最简单的名片。这就，没了？
　　见张佳一脸疑惑，华皓咳嗽了两声，正了正嗓子，站直身子，问她：
　　“那个，你不知道我？也没在哪见过我？或者听说过？”
　　张佳再次打量他，是有点眼熟，但一时还真想不起。
　　华皓摸了摸自己和下巴，一脸的不可思议。指了指张佳的相机包，再次提醒道：
　　“你如果学摄影的不可能没听过我。时尚风采去年那期戚溪嘉的封面。”说着还指了指自己：
　　“我拍的，身上的珠宝首饰也全是我设计的”
　　张佳不可思议的低头再看了一眼名片，难怪总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呢。不由好一阵激动，去年那期杂志，她还因为封面多买了一本。一本放家里，一本放办公室。
　　那期封面，实在太美了。记得那一期的主题好像是：大美中国风。
　　当时还引起摄影界好一阵讨论，很多人批评他的跨界是为卖弄。张佳却认为，他开创了中国时尚摄影界的新风格。当时还崇拜的要死。
　　做梦都没想到过能遇见他。还是在这里。要知道这位可是近年来，横扫珠宝及视觉艺术界，大名鼎鼎的华皓。这会见到真人，瞬间化身为小粉丝，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这还真不能怪她。谁会想到，这几年享誉国际，各类大奖加身，毕业于意大利佛罗伦萨艺术学院，想要找他定制一套首饰要提前半年预约，可能还得等一两年的，大名鼎鼎的华皓。会去住一个小客栈。还是男女混住的床位房。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跌破她的眼镜。
　　或许偶像光环实在太亮，以至她怎么也无法，将国内外一线名星都争相邀约的著名设计师，与昨晚那个随意搭讪女生的登徒子联系到一起。这简直太令人不敢相信了。
　　见张佳一脸的不可置信又略带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华皓突然的有些不好意思。若不是无法，真不想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虽看似张扬，实则低调。
　　“那个，能不能先上车。咱们得抓紧时间上路。真的好热”
　　说着再次向张佳伸出了手，示意把背包给他。
　　张佳一瞬回神，收起名片。确实好热，她和华皓额头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小汗珠。
　　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华皓笑了笑，把大包从背上取了下来，递了过去。又随着华皓往他的车子走去，边走边抱歉道：
　　“那个，对不起，先前对您有些误会，不礼貌了。”
　　华皓喜眉笑眼道：“没关系，昨晚是我冒犯了。”
　　一提起那个，抛开他在自己心里的偶像成份，张佳还真有些不高兴。但这会，所有的不愉快，都在华皓的才华面前一散而去。
　　上车后，两人交谈甚欢，相恨见晚的聊了一路。
　　张佳虽非科班出身，在华皓面前，可以说还是幼儿园水平。但这都不妨碍两人关于艺术的交流。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张佳不耻下问，她甚至都想厚着脸皮拜师了。可一想到两人身份的悬殊，还是认命的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以免自取其辱。
　　任何时候，任何境遇，人，都贵在自知之名。
　　能在这短短的旅途当中，向华皓请教，于她已是天大的运气，可谓终身受益。
　　华皓看她像小学生一般，一边认真的听他讲，一边还拿出本子记下，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做着功课。
　　忍不住好奇偷瞄了一眼，字写的还真漂亮，不由打趣道：
　　“不用记，回头把我以前的笔记寄给你。”
　　张佳停下笔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会不会不好，我还是记吧。”
　　华皓双手握着方向盘，稳稳的开着车，满眼欣赏的侧头看着张佳。越看越喜欢，这姑娘不管水平天赋如何，至少态度可嘉，且做事踏实，虚心好学，有韧劲。直得教。遂道：
　　“真的不用，我那些陈年旧物，放着也是喂灰尘，你能用上是我的荣幸。”
　　张佳感觉这一切都好不真实，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中途遇到好景色，两人也会下车，华皓还会上前亲自指导她。
　　张佳虽有多年的商业摄影经验，基础也不差，但听了华皓一席话，对色彩的理解瞬间上了一个台阶。
　　华皓略略看了张佳的作品，功底不错，多年的积累不会差到哪去。构图，用光已经用得水到渠成，丝毫挑不出毛病。但色彩方面就弱很多。于是给她推荐了几个色彩及绘画的课程。
　　聊着聊着，没想到张佳竟然还对国画感兴趣，这是他家传的专长啊。
　　华皓姥爷是国内著名的国画大师，所出字画有市无价，并且在去年峰会的时候，其中一幅山水画还被领导人作为国礼送与e国元首。
　　他自小耳濡目染，在一众小辈间，天赋最高。姥爷一心培养他，结果他倒好。中途被唱京剧的姥姥带偏了，迷上了戏曲服饰收藏，后又迷上演员们身上所用饰品。小小年纪，就能自己模仿制作。再大些，对珠宝的迷恋已让他无心其他。
　　两人当天的午餐是在一个检查站边上的小餐管解决的，吃的是蛋炒饭。
　　老板娘是一位腼腆害羞的藏族姑娘，老板是一位健谈的四川小伙。闲聊中得知，老板也是来这边旅游，对老板娘一见钟情，回到家乡后仍是对她日思夜想，于是不顾家人反对。来这找她，结了婚，还在这边定了居。现在已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看着两人脸上洋溢的幸福，张佳感动的一塌糊涂。恍惚间，她好像又相信爱情了。
　　可是脑海里此刻却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徐贺的音容面貌，以及那个仓促的吻。
　　这一刻，她竟然有些想他。不由眼带忧伤的望着窗外。逶迤的云层在湛蓝的天壁上缓缓移动，仿佛一张巨大的被子盖在金黄的大地上。牛羊不时成群而过。
　　在这样的美景面前，一想到自己的不告而别，不免越发惆怅。思念像是一颗种子，不知何时悄悄的爬上她的心头。一如李清照的词云：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但另一个声音仍在心底高声呐喊：你只适合一个人独过，还是不要害人害己，且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经过这么多事，她深深明白一个道理：人生在世，没有贪念和欲望，就不会有失望与伤害。
　　可道理虽易，做来却难。
　　纵观浩瀚人海，能做到的又有几人？七情六欲乃为人之本性，抵挡不住也实为常情。她也不过是人间俗物，尘埃一粒罢了。
　　华皓看着忧郁沉思的张佳，没有打扰，只是抽着烟，透过吐出的袅袅烟圈，静静的欣赏着这一幅优美画卷。
　　脑里突然想起卞之琳断章里的两句，诗云：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多形象啊，一如此刻的他们，近在眼前。却各怀心事，各有所思。
　　华皓看着眼前的姑娘，她正满脸忧伤的望着窗外的风景，不知思念何人。
　　而自己也正看着她。
　　忽而感慨：有时候，对一个人产生好感还真与时间无关。
　　有些情绪的产生通常都在霎那之间。或许是对方的一个笑，又或许是对方满怀心事的某个忧伤眼神，也或者，只是纯粹的喜欢对方当天穿的衣服，因为对了你的味。
　　种种的种种表明，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一种特殊的情感，或者爱，是没有理由，也可能与时间与任何东西都无关。
　　它真的毫无道理可言，也可能真的只是一种化学反应。哪怕已知结局，我们依然无法逃脱，只能深陷沉沦，任自己溺毙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