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2、求救 不知何时起

　　不知何时起，张佳感觉自己的生命仿若错踏进一个巨大的黑洞。任凭自己百般挣扎，却怎么也看不到希望，又好似走入了一个看不到前路也找不到来路的死胡同，绝望的深渊以狂风的姿态瞬间席卷了她。

　　就这样躺着吧，躺到死亡到来的那一刻吧，什么都不必做，也什么都不必想。她绝望又无力的暗示着自己。然后，混混沌沌的就这样一天天在床上躺着等死。人家是年年岁岁一床书，她却无力的把自己活成了年年岁岁一尸体。

　　然而，这看不见的黑手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身体与精神越来越差 ，这几天更是出现了耳鸣、幻觉。也越发的疑神疑鬼，总觉得房间里有人在走来走去，更是神经质般的觉得那个人是要来杀她的，或者说是来监督她了结自己的。

　　以至昨夜凌晨，那个要她杀死自己的声音越发强烈，不时的在耳边邪恶可怖却又轻声细雨的说着：

　　“起来吧，起来去厨房拿起刀结束自己吧。你这样废物般似垃圾一样的活着是对上帝的侮辱。”

　　这句话在她耳边反反复复的响起，或者说是心底里那个对自我放弃的暗示。到底如何，已无从判断，只知道自己被这无边的深渊折磨的只想尽快了结这绝望且被痛苦包裹的生命，好像只有结束才能摆脱这无望的黑暗，得以奔向光明。

　　这样像魔鬼一样的声音与暗示一遍遍的呼唤着她越发脆弱的灵魂，也一点点击败与吞噬着她那逐渐薄弱的意志力。最终仍是未能抵挡住这魔鬼的诱惑，鬼使神差的下了床，晃晃悠悠的走到厨房门口。就在只差一步就跨进厨房时，另一个声音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向上攀升，跃过血液心脏强势的在耳边响起：

　　“佳佳，不能死，不可以，一定要活着，要活着……”

　　那是来自妈妈渴求的也早在她心底生根的声音，这个声音压跨了她最后的防线，也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就在那一瞬间双腿似铅一般千斤重的钉住再无法向前挪移一步，然后毫无征兆的发软，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冰凉的地上。似婴儿在妈妈肚子里一般紧紧的抱着双膝，再也抑制不住的失声痛哭，肩膀也随着突然爆发的哭声一抽一抽的抖动着。

　　脑子已经有些混沌不堪，死还是不死？一个像恶魔般气急败坏，一个又似天使般温柔刚强。两种声音激烈的撕扯与争扎不断的加聚着她的痛苦。

　　嘴里开始发出细小的嘶吼声，痛苦已攀升到极至，仿佛听到了死亡的脚步一步步的，咚咚咚的缓缓向她走来。

　　人好像站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一只脚也好似已经踏入死亡边缘。这样极致的恐慌，害怕，矛盾与痛苦，让她对死又多了一份依恋。也许，彻底的结束才是新的开始，也是最好的解脱。但，还是想活着，即使知道活着有多艰难。这也许是生命在悬崖边缘最本能的反应，哪怕头破血流，生不如死，却还是不甘心就此逃离这五光十色繁华的人间，也或许是生命对这偌大世界本能的眷恋。以致让人总是心甘情愿的在这熊熊焰火里以身试金般的活着。

　　这样极致的矛盾让她越加痛苦，本能的将右手腕背侧塞进嘴里，以企图用身体的疼痛减轻心理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到最后左手紧紧的抓着右手臂，许久未剪的指甲陷进白嫩的皮肤里，抓出一个个血印。右手腕处的牙齿印慢慢开始血肉模糊，一滴血顺着手肘流下。

　　身体的疼痛终于让混沌的脑子恢复了一丝丝理智，在那一刻忽然清醒，心底一个理智的声音跃过千军万马冲上心头：

　　“以死来解脱痛苦是懦夫的行为，必须活着，让痛苦见鬼去吧，让那些伤害我抛弃我的人见鬼去吧。哪怕鲜血淋淋，也要活着，活着，活着……”

　　就在这一刹那，她仿佛被瞬间点醒，清醒的认识到无论绝望到何种地步，活着仍是生命的唯一希望。霎时间，人像打了鸡血般从地上爬起，冲进卧室，翻箱倒柜的在床头柜的缝隙里找到不知何时已裂了屏的手机。

　　这是这一个多月来拔出的唯一一个电话，然而，此时已是凌晨3点多。回家探亲好不容易休息几天的许蓉的电话关了机。

　　刚刚攀升的一点点信心又被打击了，沮丧的双手再次伸向她，心底深处一个脆弱的声音不合适时宜的响起

　　“放弃吧，朋友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你是多余的，没人有心情有时间管你，你是多余的，多余的。”

　　另一个声音又不甘示弱焦急的插进来

　　“不可以放弃，不可以”

　　鼓起最后一点勇气翻到了另一个闺蜜秦豆豆的电话，抖着手拨了出去。

　　心跳越来越快，滴~滴~五声过去，豆豆还没接起，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张佳的勇气在一点点的耗尽。那种羞耻感又袭上心头。就在即将被这羞耻感吞噬并准备挂断的那一刻，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那头一个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慵懒的声音响起。

　　“喂~ 哪位”

　　张佳的情绪瞬间漰塌，这个熟悉的声音从未让她有过此刻的安全感和亲切感，仿佛在大海中漂泊了一个多月的孤舟终于靠了岸，又好像一个走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看到了水。更像是一个在原始森林中迷了路的人终于找到了组织。

　　她词穷的已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声声抽抽嗒嗒略带沙哑的哭泣声

　　长久以来积压的所有痛苦，委屈，压抑，绝望都在瞬间爆发，透过听筒秦豆豆都能听出电话那头悲悯的撕心裂肺。

　　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张佳，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声带是否出了问题。因为除了哭声，喉咙里突然的再发不出其他声音。

　　“佳佳，你怎么了？”

　　未能等到回答的秦豆豆还是透过哭声确定电话那头的人是张佳。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一下子惊醒，焦急道：

　　“佳佳，说话，到底怎么了，快说话”

　　然而那边除了还在继续的抽抽嗒嗒的哭声，许久仍未给过回应。

　　秦豆豆急坏了，轻声道：“佳佳，说话好吗？发什么什么事了，我在这呢。”

　　“救…救……我。救…救…救……我”

　　张佳终于含糊不清的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吼咙里艰难的发出那两个千斤重一般，带着生的希望的字。因为哭的太过用力，还打了一个隔。

　　秦豆豆这下彻底醒了，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打开床头灯。

　　“佳佳，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你怎么了亲爱的，是不是有人那个啥你了”

　　秦豆豆不敢说出那两个字，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是不是被Q奸了？否则怎么哭的跟死了爹妈似的。瞄了眼手机，凌晨3：45分，更是由不得她不往这方面想。

　　“没有”张佳还在哭，情绪稍微平静了点，哭声也慢慢收住

　　“你现在在哪”

　　“家……”

　　听到对方在家心稍微放下了点。

　　“家里有其他人吗？刘明辉呢？”

　　“一个人”

　　“亲爱的，起来先喝杯水，用冷水洗个脸，咱们聊聊好吗？我现在不在羊城”

　　张佳没说话，也没有起身。

　　半响没听到对方有动静，秦豆豆再次着了急，声音越发焦急但仍克制自己柔声道：

　　“亲爱的，听话，别让我担心好吗？不想起来也行，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我离婚了，有个声音叫我去死，我不想死，我不能死，豆豆，救救我，救救我。”

　　秦豆豆这下彻底惊着了，也吓着了。她们虽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可除了工作上有机会偶尔见见面。平常都各忙各的，加之张佳结婚早，还要忙活自己的家庭。也只有在闲暇时才能凑到一起聚聚。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个月前见面还好好的两个人这会会说离就离了，更没想到的是张佳的状态，前言不搭后语的，特别是这一声救命，让她想到了前阵子因抑郁自杀的某当红明星。

　　这一切不得不令她担忧起来，这个电话也一直打到张佳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哪怕张佳不想说话秦豆豆也不敢收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张佳感受到身边有人，从而断了那些可怕的念头。

　　秦豆豆挂了电话后立刻给许蓉打了过去，没打通又给发了条短信说了说张佳现在的状态。再躺下去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一直睁眼到天亮，许蓉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当即决定立刻结束手头的事回羊城。

　　于是有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