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失去 我不知道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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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火车站还是一如继往的人山人海，秦豆豆拿着三人的身份证去了自助售票机取票。
张佳一路上都是呆呆的，好久没出门了，一下子走在人潮拥挤、汹涌的人海里，心里有些恐慌。虽然许蓉一刻不离的牵着她，但还是感觉身后总有人跟着她。或者说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这样的精神紧绷和不由自主的疑神疑鬼，让她很是害怕。也不知道何时起，她开始害怕接触人，更害怕陌生人，这一切都让她不受控制的感到恐慌和呼吸困难，甚至行为也会随脑海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失控。这一切都让她在短暂清醒和情绪稍好点的时候心生疑虑般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但即使知道了自己的不正常，也不敢和人言说。反而更害怕身边人发现她的不同，也害怕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在她心里，就算她真的生病了，也不会有人信她，大家只会嘲笑她瞧不起她。这样的自卑和对自我的否定让她更是抗拒和人接触。她想，如果注定要疯，那就疯吧！该来的，总会来，挡是挡不住的。
但有时候也会在这种恐慌和焦虑中，莫名其妙的笑笑。许蓉就当是她心情不好，或者是难受太过以后想通了一些事，也没太注意到她的不正常。
趁着秦豆豆取票和许蓉放开她接电话的间隙，张佳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似的，梦游一般的走进旁边的7-11（(seven-eleven）。
许蓉挂上电话，转过身正准备和张佳说话，却发现身边的人，没了。急的四处张望，终于在旁边的7-11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呆呆傻傻的站在货架前。
许蓉忍不住一边在心里吐糟着：真是不省心。一边抬腿赶紧跟了过去。
刚一过去，就看到张佳缓缓的抬起手，拿起货架上有些干瘪的面包，一连拿了好几个。又去冰柜那边拿了好几瓶纯净水，可乐，绿茶。一股脑的往收银台一放。也不说话，只是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着头，不敢看人的眼睛，呆呆的将羊城通递了过去。
收银员接起，快速的结了账。刚把羊城通递还给她，人就走了，东西也不要了。收银员有些傻眼，一边拿个袋子帮她把东西装起来，一边暗想：“这人莫不是傻子。”
许蓉站在一旁对着收银员笑笑：
“我是她朋友，东西给我就行了，谢谢啊。”说着伸出手接过收银员手中的袋子，转身追着张佳出去了。
张佳木然的在人群中走着……像是梦游一般，身边的喧嚣，嘈杂声仿佛都被自动屏蔽了。
最近常常会有这样的时刻，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失去意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偌大的世界只剩她一人，有时连续几个小时，有时甚至是一整天。今天更奇葩，情绪竟然在一个小时内转换了好几次，一会难过的要死，世界仿佛都暗了下去，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只专注的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一会又突然明亮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兴奋，开心，看到什么都想像孩子似的上去拆开探究（其实是破坏）一下。只是这样的频繁转换让她有时候都会侥幸的想：“我也许是正常的，只是想多了。”
可没多久，情绪一转换又会否定自己，这样起起伏伏快速变化的情绪，每一次转换过后，都让她越加的痛苦，却又无力反抗。
比如刚才在便利店，瞎拿一通以后，突然觉得心情很好。这会看到旁边那个静静矗立的垃圾桶，就特别想要把上面放烟灰的小烟灰缸抽了，还想把垃圾桶的盖子揭了，把垃圾全部都倒出来。此时的她，就像个孩子似的，对某个东西产生了好奇就想要去破坏，探究的玩一下。
心里想着，脚下也就不自觉的朝那个方向移动，越是靠近人越是兴奋。就在她即将到达目标时，许蓉的声音及时响起：
“佳佳，你干吗去呀？别乱跑，我们的车快要开了。”
说着上来拉住她的手。张佳一瞬惊醒，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好像做了个梦，顿时吓了一跳，泪眼朦胧的望着许蓉，满是委屈的低声道：
“我累了，想坐坐”
许蓉看着她刚才如梦游一般的样子，差点被吓着。这会听她这样说，不自觉的伸出空着的左手拍拍胸脯压压惊。还傻乎乎的安慰自己：还好，人没傻。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干吗呢？”
“嗯……”
张佳不想多说，她害怕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被人发现。这会一清醒，突然感觉到那样的自己好黑暗，好陌生。不禁问自己：
“这一切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比起这些疑惑，她更害怕的是被人发现她的异常。
“干嘛呢你们？”
秦豆豆已经取好票，健步如飞的走了过来对她俩说：
“我们的车还有不到半小时就开动了，得快点进候车室。”
说着把票分别递给了她俩，又接过张佳的背包连着自己的行李一起背着、提着。然后带着后面俩人，艰难的在人群里穿梭，缓缓的往前移动着……
羊城到鹏城的动车平均20到30分钟一班，行程1小时25分。许蓉拿起秦豆豆刚刚递过来的车票，看了眼时间自顾自的安排到：
“到达鹏城正是晚饭时间，咱们饭后还能去东门逛逛，回来再吃个宵夜。我要吃炒田螺，再来几瓶波啤，完美。”
秦豆豆看着这个三句不离吃的小吃货，无语的在心里丢给她一记白眼，面上笑笑道：
“想吃宵夜的话，那下车就别吃晚饭了。去东门边逛边吃点小吃，省时间。我们明儿一大早还得过关呢。”
“是哦。”许蓉一脸的恍然大悟：“哎，都怪港城的住宿太贵了，不然咱们今晚就能混迹旺角街头，来份猪扒包，再配一杯丝袜奶茶。要不是太晚，还能去平顶山看个夜景，想想都觉得幸福。”
许蓉微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牵着张佳跟紧豆豆往前走。
秦豆豆无奈的转过头来对她泼她冷水：
“傻了吧，猪扒包得去澳门，去港城得吃车仔面。对了，通知一下，我计划了明天晚上带你俩上兰桂坊嗨去。”
“真～假的……”许蓉一脸兴奋，她还没去过兰桂坊呢！在羊城，爸爸和哥哥看得紧，晚上家里还有门禁，只能偶尔跟着秦豆豆去酒吧见见世面，还得偷偷摸摸的，不敢撒开了玩。想想，自己真是杯具啊，还是套被锁在箱子里的。都快28岁了，却还被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保护着。哎……
“真的，你可是沾了你旁边那位的光啊。你是顺带的。”秦豆豆适时的打击她，心情也顿时好了起来。这个小傻子，真是太可爱了。
“豆豆大美女，小的懂的，懂的……”许蓉一脸谄媚道：“顺带我也愿意，不过先说明，你请客。”
“行，我请客，吝啬鬼。”秦豆豆无奈的摇摇头，这货明明比她还大三个多月，怎么感觉像是比她小10岁似的，真是个孩子。又看了看张佳，见张佳还是一脸面无表情且呆呆的，像个木偶似的跟着她们，仿佛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心里不禁有些狐疑，从下午见到她到现在，秦豆豆好几次都觉得张佳不太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秦豆豆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张佳是这将近28年人生里除了家人唯一能让她心软的人。她不知道是心疼张佳，还是心疼曾经那个迷茫无助的自己。
就在秦豆豆和许蓉有一句没一句瞎扯的时间里她们也到了候车室。她们乘坐的这趟车的指示牌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大队，秦豆豆领着她俩在队伍的末尾站定。
许蓉突然天外飞仙的嘀咕了一句：
“哎，你俩说说，我们国家咋就那么多人呢，感觉走到哪都是人啊。不管做什么都得排队，排队，排队。心好累哦。我以后坚决不生孩子，最多也就生一个，得为人口减压，我可不想等我孩子长大后还跟我似的天天排队。”
秦豆豆忍不住噗呲一声无语的笑了。转头看看张佳，见她还是刚才那个表情，心里顿时担心起来。真的有这么伤心吗？怎么越看越觉得她不对呢？但无论无何，秦豆豆都没法把张佳往精神疾病方面想。只是在心里默默腹诽：她不会抑郁了吧！最近貌似很流行这个病啊。又想着，等从港城回来最好还是劝她去看看，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又忍不住调侃了一下许蓉道：
“你啊，这人多和你生不生孩子，生多生少关系不大，你就是粒微小的尘埃，对这个世界没多少影响。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你家那位多赚点钱，将来出门，去哪都是ＶＩＰ，走特殊通道，多带劲，我和佳佳也能沾点光。”
“还是算了吧，就他现在这样，我都老担心他出轨，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招女人。可我就喜欢他这样。哎。我就祈祷他还是别太有钱，够我们俩花就行了，这样外面那些女人也不会老往他身上贴。不过，我相信我们家蒋嘉杰，他很爱我。会努力抵挡住所有诱惑的。”
越说到后面，许蓉越是心虚，对于蒋嘉杰，自从那件事以后，其实已经没有那么信任了。但奈何自己就是没有出息的爱他。哪怕曾经被那样的伤过。还是爱他……
因而在好友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隐藏着那些，不可见人的自欺欺人与心虚，许蓉很害怕被人看出她对蒋嘉杰的信任已经岌岌可危，她怕让人觉察到她的爱情，已经脆弱到连她自己都不再自信。可另一方面，她又无比坚定的相信她和蒋嘉杰能走到最后。
上了车以后，张佳跟着许蓉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的座位靠近过道，许蓉的靠窗。张佳看了看车票，很不客气的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许蓉假装生气的向秦豆豆控诉：
“豆豆，你看她嘛，说她傻吧！这会又贼精贼精的。”
张佳拉上了窗帘，头顶在玻璃窗上，列车开动。秦豆豆接过许蓉手上一直提着的张佳胡乱买的那些食物，一样样全拿出来摆在小小的桌面上。问许蓉：
“你买的？”
许蓉指指旁边的张佳：
“她，我可不爱吃这种干巴巴的面包。”
“那你还让她买？不过，水和绿茶倒是买的不错。咱们确实需要。”说着拧开其中一瓶水的盖子，给张佳递了过去。
张佳麻木的接过，顺从的喝了一口后又放回桌上，继续呆呆的望着被窗帘遮住的外面。
豆豆看了她一眼，遥遥头，窗帘都拉上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哎……
“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捡上了，你说都这样了，我也不好再拦了吧！”
许蓉边说着边拿起唯一的一瓶绿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下一秒就皱着眉头对张佳说道：“啊呀！好甜，佳佳，还是你喝吧。”
说完就把绿茶给张佳递了过去。张佳头都没抬，只是淡定的伸手接过，这回咕隆咕隆一口气全喝了。
许蓉争大眼睛有些傻眼的看着张佳，这人今天咋竟干些奇怪事呢？无解……
列车开出羊城不多会，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一会就洋洋洒洒的下起了瓢泼大雨。
张佳被雨声从梦游状态中惊醒，缓缓拉开窗帘，静静的望着不断敲打着窗玻璃的雨水，心里的污垢仿佛也在此刻被一点点清洗，但冲刷过后，却悲哀的发现，那些灰暗的尘污还是纹丝不动的矗立在心头，未曾有半点变化。
“呀，下大雨了。”许蓉刚眯上一会，被雷声惊醒。抬起头看着窗外，有些惊喜道：“最喜欢下雨天了，多浪漫啊。羊城就这点好，上一秒可能太阳高照，下一秒也许就大雨倾盆，再下一秒，太阳又回来了。哈哈，这天气，真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噗呲，噗呲……”
豆豆打断正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许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看旁边的张佳。
许蓉转头看过去，吓了一跳。就这一会功夫，张佳已是泪流满面，那眼泪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的，前赴后继的奔涌而出……
许蓉和豆豆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张佳，半晌，豆豆无不感伤的打破沉默，自言自语的来了一句：
“我知道失去最爱的人是什么滋味，就像是失去父母的痛是一样的。”
许蓉呆呆的看着豆豆有些傻眼，这人又故作深沉了吧。失去爱人的痛怎么能和父母的是一样的呢。父母可是给自己生命的人啊，当然，最爱的人更像是自己的心脏。人要是没了心脏，还能活吗？许蓉想到这里，好像又有点认可了豆豆的话。
就在她们俩都以为张佳又会继续沉默下去时，不想她突然转回头，泪眼朦胧又极其坚定的忘着豆豆和许蓉，淡淡而又缓慢的说：
“我不知道，失去爱的人是怎样的。我发现，我并没有那么爱刘明辉，也许喜欢过，但那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所以，我不知道失去爱人是什么滋味。但我知道，失去父母是什么滋味，我认为，还是不一样的。父母是我们的天，爱人却不是，爱人不一定都是甜蜜的，也可能会是扎在我们心上的剑，一个不小心，也许会万劫不复，也可能命丧黄泉。”
说完以后又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雨，紧紧的闭上了嘴吧。再不言语，仿佛刚才那些话并不是她说出来的。
许蓉和豆豆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佳这是被人附体了？还是回光反照了？这可是她这一下午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啊。
许蓉最先打破沉默，问豆豆：
“她不是说不那么爱刘明辉吗？怎么总结的那么精辟。”
豆豆面露忧色，淡淡道：
“不爱，但不一定不懂被伤害和被背叛的痛。她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被最爱的人伤害或者背叛了，那种痛就会像是扎在心头的剑，拔不出来，只会血流不止，一直痛下去……”
许蓉呆了，这俩人，说个话都这么高深。摇摇头：
“不是很懂……”
豆豆看着她一脸呆萌的蠢样，微带宠溺又有些羡慕的笑道：
“不懂挺好的，但愿你永远都能不懂。人一旦懂得太多，就很难快乐。”
许蓉点了点头，突然有些伤感的感慨道：“是啊，只有孩子才是最快乐的。”
说完也跟着张佳望向窗外的雨，其实张佳的话她是有些懂的。那种被深爱的人背叛的滋味，她懂。只是她选择了原谅，选择了给对方机会，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但愿蒋嘉杰将来不会辜负她的一片心意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