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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独的快乐 ...

  •   6、孤独的快乐

      不知不觉,我在学校待了大半年,每天生活无非是三点一线,我没一个朋友,猫从我身边路过都要跳着跑。

      某天课间,我趴在桌上养神,孙伟的大拳头忽然拍上来,我怒气腾腾地盯着他,真想砸他脑袋。
      孙伟情商极低,什么也没看出来,他粗声粗气地喊:“你真是不爱说话啊!怪人。”

      我瞄他一眼,心想,你管我呢?

      孙伟大爷一样摇着椅子,“你眉毛怎么这么细呀?”

      我挪挪身子,和他保持距离,沉默。

      孙伟向前凑了凑,“你文具盒给我,一会我要玩乒乓球,你盒子够大,适合做挡板。”

      我瞪大眼,抢劫?我把文具盒死死抱在怀里,双目喷火。孙伟依旧什么也没看出来,把桌上的一只笔放在手上旋转,“你看,我这Pike笔三百多一支呢,跟你换怎么样?”

      “不!”

      “你终于说话啦。”他很惊讶,伸手来抢我的文具盒,我全力抗争,就是不撒手。

      “你松手!”

      “不松。”

      “哈,你又多说一个字!”

      我盯着孙伟,原来,他是想逼我说话?我怒了,我不说,我再也不说了!我紧闭嘴巴,用尽全力保护我的私有财产。

      孙伟抢了半天就是抢不到,嘴里发出男生变声时特有的嘎嘎声:“小气,好小气呦!用一下你会死啊?”

      对对对,就是会死不行吗?但死也要先把你耗死!我满脸通红怒视他,心里给出回应。

      几分钟后,文具盒还是被孙伟抢走了,我无可奈何地端起水杯,决定去开水房遛一圈,转移一下注意力。

      从水房出来,路过操场,只见柴晶正站在不远处高谈阔论。薛荷首先发现了我,她招呼众人,“喂,快看,墨镜来了。”薛荷的一句轻语立刻引来蝴蝶效应,一群女孩看过来,这其中有四个都是我的室友。

      顺便说一句,这段时间,班里人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校服只是随便搭在身上当个幌子,大家都说,天天穿校服脑子会残的。

      我慢吞吞地从她们旁边经过,今天我也随大流,上身穿制服,里面着自己的棕色薄毛衣,我很自豪,这种穿法是我融入这个大集体的第一步。然而不曾想就是这件毛衣,再次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薛荷的目光一直在我毛衣上打转,她抿着红唇和大家交头接耳,不一会那边就发出嘻嘻哄笑。我知道她们在说我,因为我听到了她、衣服、奇怪等一系列敏感词,我摸摸自己,这毛衣是妈妈的,只因放洗衣机里洗过一次缩水了,她又舍不得扔于是淘汰下来给我穿,还别说,除了长袖缩水成了七分袖外,衣服长度还真合身,可合适归合适,但毕竟不是小孩子的款式,所以看起来相当老气,像个小居士。我在大家的笑声中快速离去,这期间,我房颤厉害,但也暗自庆幸,我腰上捆的是爸爸的军用塑胶腰带,腰带是棕红色的,质量超好,是他刚入伍那会部队发的,算是老古董,幸好这没被同学们看到,不然……

      我缩手缩脚地一路小跑。忽然,卓芸不知吃了什么药,从球桌上一翻而下拦住我。“大家快看她的鞋子!”

      我紧急刹车,脑子犯懵。怎么了?正想着,只见好些人已向我涌来,我的室友们紧急集合,再加上很多别班的学生,大概十多人。大家围成一圈,或好奇,或惊喜,更多的是即将狂笑的前奏。
      柴晶直直地盯着我的脚,声音里带着笑腔,“吴萌萌,你没有鞋穿吗?天哪!我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天我穿的是一双平底黑皮鞋,是一个月前在太平洋百货莱尔斯丹专柜买的,花了六百多,这等于妈妈三分之一的月工资。可妈说,咱去贵族学校,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行头差了会被别人耻笑的,这鞋我观察两个月了,是舍不得,可必须买啊,国际大牌,这是身份。
      当营业员问我穿多大号,妈妈抢先说,38。营业员惊讶,这孩子脚那么大?妈妈拉我坐在鞋凳上,你可不知道,青春期的娃娃一年窜一头,脚长得更快,鞋宁大勿小,穿小了要长鸡眼的。
      “妈,我脚到底有多大?”趁营业员去拿鞋的空档,我问她。

      妈妈笑了,“少说也有35,不过我脚是38,你嘛只有往大长的,你爸是大肥脚,你和他是一个巴掌拍下来的,以后一定小不了。”她看了下我的脚,科学家似的自言自语,“嗯,垫一双最厚实的鞋垫就差不多了。”

      鞋来了,这是一双黑色皮鞋,皮面蹭亮,一看就是好东西。妈妈先我一步试穿,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十分满意。接着换我穿了,鞋子宽度合适,可是太长了,像法式长面包,我穿着走了几步,感觉和卓别林没什么区别。

      “好长啊!脚尖前面多出一大块呢。”我说。

      妈妈上前仔细看,“是长了点,但三年以后肯定合适。这皮子很好,我一摸就知道是头层牛皮,穿个五年,八年的没问题。没事,你先穿穿,要是不舒服,到时我穿。”她贪婪地摸着鞋面,“皮子确实好啊。”

      周日返校,我垫上了妈妈特意买的牦牛厚鞋垫,鞋长不再是问题。

      行走在校园,我很自豪,只要有学生从我身边走过,我就刻意外八字脚走路,瞧瞧,我这新鞋咋样?是不是很潮?名牌哦!好些学生还真露出了惊讶眼神。呵呵,我也不是好惹的!我无比兴奋。

      可得瑟了一天,我就感到不对劲了,确切地说是我的脚背很痛很痛。这鞋面上设计了两条亮晶晶地交叉弹力带,这是一种款式,也是鞋的点睛之笔。可我脚背天生高,两条带子勒得我脚背上的肉都鼓了起来,难受可想而知。本来我还想坚持,可脚实在太疼,到最后我都有些瘸了。没办法,一天下课后,我终于狠狠地剪掉了它们,当我把弹力带扔进垃圾桶,哇哈!我体会到了三寸金莲被解放的爽感!我深呼吸一口,脚丫子疯狂摆动。可接下来麻烦来了,毕竟这是38码鞋,没有交叉带的保护,我每走一步,脚跟就会从鞋里掉出来,搞得像拖鞋一样。咋办呢?思来想去,我有了主意。我把球鞋鞋带扯下来,从皮鞋鞋底拴上去,然后在脚背上交叉捆绑,仿照芭蕾舞鞋的捆绑方式在脚腕子上系了一个蝴蝶结,大功告成,鞋子不再掉跟啦。

      “吴萌萌,你在搞笑吗?鞋带竟然绑在皮鞋上?”卓芸盯着我的鞋,眼睛红绿灯一样的闪烁着,变化莫测。

      黄茵笑得蹲在地上,眼泪横流。薛荷蹦蹦跳跳个不停,她边嘻嘻哈哈,边和众人交流。所有人都笑得天翻地覆,风起云涌,真是一群疯子。我没笑,好笑吗?完全不觉得,可以说我根本找不出一丝笑点。

      周末我将这事告诉妈妈,她没听我说完就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提着鞋子慌慌忙忙出了门。再见鞋子,我发现鞋背上出现了两条黑色弹力带,这是她找补鞋匠重新做的,花了五块钱。妈妈脚瘦,弹力带很适合她,一点都不勒。从此鞋穿在了她脚上,我再没穿过。

      自鞋子事件后,大家看到我除了笑就再没有别的了。每当大家成双结对地去上课、去食堂,回寝室的时候,我只能形单影只,根本不能融入她们。

      每天下了晚自习,我总第一个跑出教室,飞速赶往小卖部给妈妈打电话,这儿的电话是收费的,由一个小卖铺的老板娘管理。可每次我赶到的时候,那里早已聚集了一大群学生,有人吵着要买卷纸,有人要买夹心饼干和饮料,闹得天翻地覆。老板娘脸涂得很白,颧骨上的两点高光让人很想咬一口,她嘴唇桃红,眉毛上挑着凌驾于额头之上,这模样和日式面具差不多。她用带银镯子的手使劲把学生往外推,嘴里喊着尖利高亢的四川话,听起来像是青白江口音,屁死娃娃哦,莫挤了,我这门都被你们挤烂了!都往边边上站,一个个来,哎呀。

      好不容易我抢到了电话,没说几句就哭哭啼啼了,妈妈又出差了,这回要去很久。我问她什么时候接我回家,我想她。妈妈自然是安慰一番,你迟早是要独立生活的,勇敢一些,妈妈春节就回来了……

      好吧,我迫切地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可离春节还有五个月啊,这叫我怎么熬?我哽咽着在校园里四处游荡,最后神使鬼差地走进小学部后面的花园。这里有一大片桂花林,种着金桂和银桂,有些金桂树干粗壮,枝叶繁密,一看就是老树,这种老树在八月时节开的花可是要香死人的。现在已是十月,丝丝甜香沁人心扉,我想江南的桂花糕,桂花甜酒酿就是用这些花儿做出来的吧?
      我心情郁闷地来到一处秋千架,这是为小学生们设计的秋千,小小的座椅,绳子上装饰着五彩花朵,甚是可爱。我小心翼翼地坐上去,脚下一使劲便摇摆起来,头顶上的天空开始流动,云朵也盛开了花,我心随之荡漾,长久以来阴郁的心情随清风的波浪挥洒开来,随后落入凡尘,埋进泥土,化为乌有。真好啊!我要牢牢记住这种清爽的感觉。就当我完全沉静在这漫长的快乐中时,忽然我感到身体歪了一下,紧接着全身如山石崩塌般骤然坠落,我结结实实摔在沙坑中,抬眼一看,秋千的一条绳子断了,我昏昏沉沉地爬起来,左右偷看,还好没人,不然脸丢大了。我急匆匆地赶紧跑了,心情再次紧张起来,真是干什么都不顺心啊!哎……我快速跑出桂花林,穿过一条小路来到一座鸟舍门口。这里是学校专门打造的鸟舍,大概一百平大小,四周用铁丝网圈起来,沙地里散养着四只珍珠鸡和二十几只鸽子。沙地另一旁的鸟架上做了人工树藤,上面趴着两只孔雀,一绿一白窝在那里瞌睡,它们长长的尾羽垂在地上,优雅得很。我围着鸟舍走走来走去,想去摸摸它们,可它们总是躲避我,小鸟们也不和我玩吗?我心情越发难过,眼睛又酸了。然而这时,我想起了一件事,鸟舍旁不是有一间小木房吗?它还在吗?想到这,我急忙往小木屋跑去。这是间很普通的木房子,旧旧的,肯定不能御寒,左侧的栅栏里拴着一匹白马,它很老实,一动不动,它个子偏小,身体也不壮,应该背几袋麦子就能累趴。今天它和以往一样把脑袋伸出来晒太阳,它眼神懵懂,“噗噜噗噜”打着响鼻,嘴里不停嚼着什么,两边嘴角都嚼出了白泡泡。

      四周安静极了,除了风声,便是那副有节奏的响鼻声,我从小马的大眼睛里看到了我的影子,哎呦,这是我吗?简直像一颗发育不良的红枣,瘪瘪的,干干的,这是红枣干儿吧?

      哎,小马,咱俩上辈子是亲人吧?我喃喃低语。你很寂寞,我很孤独,咱俩真是绝配啊!

      寂寞寂寞,我是孤独,我在呼唤你呦!我一声又一声喊起来,傻子似的。可小马毫无反应,它依旧咀嚼着,自得其乐。我朝它走近,忽然它猛地一惊,赶紧向后退,我愣了,但同时笑起来,我理解它的想法,人类在它们眼里都是危险分子,动物们都怕自己成为人类餐桌上的美食,那狗肉火锅、生扣鹅肠、活吃猴脑,这些不都是最好的案例吗?太惊悚了!太残忍了!

      我抱着脑袋落荒而逃,身心受到了极大摧残。从小木屋出来,已是晚上六点半,天还没暗,但一天就快要过去了。我心情沮丧地围着操场绕圈,一圈又一圈,操场上男生们正在踢足球,挥汗如雨,我身边不时走过成双成对的同学,她们挺开心的嘛。我羡慕地看着他们,直到她们离我远去,我才收回目光,我承认自己很想交友,可我最大的致命伤就是从不主动结交朋友,但如果有人愿意找我,那我一定是来者不拒的,可是,谁会找我呢?应该没有吧?我垂下眼,蹦出一句台词,罢了!罢了!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嘟嘟囔囔说着话,直到晚自习铃声响起,才一脚深一脚浅地回教室。

      就这样到了深秋,我依旧是孤独的牧羊人。有一次我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前面的薛荷突然回头来,看样子是憋不住了:“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简直是幽灵。”

      她的话含有强烈的不满,但我却一阵欣喜,终于有人主动和我说话了,可她只说了这一句,又自顾自地走了。

      我很失望,幽灵么?我看看自己,开始觉得确实有些名副其实。我开始分析,既然薛荷是发现了我像幽灵后才和我说话的,那我是不是该继续给自己加点料,让她更注意我一些呢,兴许她能成为我的朋友呢?!这么一想我决定立刻展开行动。

      每次课间我都伸长脖子,踮着脚尖从她眼前飘过,可她看了我一眼后就又和柴晶玩去了,我不甘心,于是双目瞪大,双手垂于胸前甩来甩去,我继续放慢脚步,不停地围着她打转。

      哎……哎呦……哇啊啊啊……我对她唉声叹气、叫苦连天,我声音不大,但也算渗人,符合幽灵特质。

      终于,薛荷注意我了,她惊讶地看着我,我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来呀!来呀!说点什么呗?可她什么也没说,反而用极其怪异的目光盯了我好久,她向旁边挪步,迅速挽上柴晶的胳膊,拉着对方就跑。

      我呆在原地,呃,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之后,薛荷一直躲着我,不仅不和我说话,还告诫其他同学千万不要和我接触,她觉得我这人怪遭遭的。我很难过,心里对她画了个大大的红叉,好吧!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由于薛荷对我的大肆宣传,班上更没一个人和我说话了,大家对我有偏见,或者根本无暇顾及我,我成了空气。混到这一步我更孤单了,能怎样呢?我只能自救,开启自娱自乐模式。

      每次课后,我要么去树林里追小鸟,要么坐进钢琴房最后一排看漫画,用书本转移注意力。有一次我正在看伊藤润二的恐怖漫画《科学怪人》看到投入时,我不由发出哇嗷嗷嗷的喊声,这是漫画里主角的惯用语。这时,一对男女忽然从门外猫腰进来,他们笑得兴奋又压抑,像老鼠叫。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跑,可我又不敢,跑不就引起他们注意了吗?这多不礼貌啊。想到这,我赶紧缩成一团蹲下,躲在课桌后面。

      此时已是六点四十,教室里有点暗,四周桌椅静静摆放着,像块块巧克力威化,讲台上那架黑色钢琴显得很透亮,看得出漆水不错,昨天音乐老师还弹着它教我们唱《剪羊毛》呢!
      透过桌椅缝隙,我看清了对面的他们,女生留披肩发,穿高中年级校服,裙子明显被改短了,露出两条细腿,腿微微有点X,属于典型的卡哇伊腿型。女生很细心,她四处观察,小心地问,会不会有人啊?现在。

      男生个头不高,看不清长相,他咕噜了句,这会儿都回教室了,哪有人来这耍嘛?鬼都没有!
      我听出男生是成都本地人,那语气里透着得意和慵懒。他拽着女生一屁股坐上钢琴凳,女生扭捏起来,男生双手收紧合拢,女生尖叫着栽了下去,之后她和男生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不一会我听见阵阵此起彼伏的“啵,啵”声,声音忽大忽小,伴着丝丝隐忍的笑声,弄得人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呵呵,我赶上直播了。我双手撑下巴,静静聆听着,越听越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幸福感,真充实啊,孤单似乎已离我远去了,极度的快乐开始拥抱我,从今天起我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一雌一雄,而且还是高中生,哈哈哈哈!我有朋友啦!

      我憋着声音,嘴笑成最大弧度,真为自己高兴,只可惜晚自习之前的十分钟,他俩跑了,跑得比子弹还快。我从桌下爬出,头晕目眩,腿全麻了,我一瘸一拐地往教室走,路上好些学生对我投来异样目光,可我不在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盘算着第二天再和他们相聚,我要为他们送上一份大礼。哈哈哈!

      第二天我提前去教室,往琴凳上放水果糖,我把糖果摆成一颗心的形状,再把从食堂打包来的两个冷包子摆在糖果中间,这包子就是你们俩,我暗自低语,味道不错呢,你们一会就狂吃吧,嘿嘿,要是不够吃,就喊一嗓子,我定会第一时间跑出来,我包里还有半个苹果和一块蛋糕呢,哈哈。做完这些,我躲进老地方静等,心情无比激荡,我感觉自己是一只站在河水里捞大马哈鱼的黑熊,紧张兴奋又贪婪,可临近晚自习他们也没来,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我失望了,那男生说得对,这真是个连鬼都不爱来的地方啊。

      这一晚,我昏睡百年,断断续续做了好多梦,梦里我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男生额头上爆着青春痘,嘴里是猪拱食哼哼声,女生边咳嗽边嚷着要喝水,可男生除了傻哼哼地叫,就是抱着女生狂亲,女生难受得脸色通红,五官扭曲,她咳得更厉害了,嘴角渗血,男生倒不管那么多,只知道死死抱着女生不放,仿佛要把她搞成压缩饼干。忽然,女生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咳,她“嗖”的一下飞向空中,整个人变成一粒胶囊的样子,接着一个猛子扎下来,一头窜进泥土里。梦的最后,我看到她半个身子露在泥土外面,用手语比划着——我要喝水,渴……

      凌晨三点,我惊醒过来,忙喝了几口汽水,嗝,顿时神清气爽,这个梦不一般哪,那女生分明是在向我求助,我翻来覆去地想着,一直到六点半起床,我都再没睡着一分钟。这一整天,我在紧张和激动中度过,当晚,我又急匆匆地往钢琴房跑,我不仅在琴凳上摆了一包饼干,还放了矿泉水、花生糖和两个梨,眨眼一看,这是祭祖啊?
      我躲在暗处祈祷着他们的到来,痛快喝水吧,这水是我花两块钱买的呢!可直到晚自习之前,他们也没出现,此后一周,我都按时去蹲点,可他们再没现身过,转移作案场地了?被校园督察队发现了?要不就是分手了?这都有可能。我很沮丧,我的朋友哪,我们还没相识相知,你们就和我就阴阳两隔了,哎……

      失去了“朋友”我心情当然不好,我又回到原点,继续一个人玩。不过也许是老天爷开眼,事情在两天后忽然有了转机,这天语文课后,我又有了一个新朋友,那是一只绿色的像蚕一样的虫子,它躺在我的铅笔盒里静静地睡着。小宝宝,我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很俗套的名字,我对它说,你是我从树林里用捡来的哦,当时你从树上掉下来,正好掉在我脚下,于是我拯救了你,嘿嘿。
      有了虫子,我完全忘记了失去“朋友”的苦恼,心思全部被它吸引。我双眼和虫子保持一样的高度,满脸堆笑,“猪宝宝……”虫子懒懒地没理我,完全视我为空气。我又叫:“我看到你了哦!嘿嘿。”喊了好几声,它终于无奈地动了一下表示回应。我高兴地抽出一只钢笔,用笔尖在它头上盘旋,吹着气说,“天热了,我来当你的空调,凉快不?”接着我把一颗塑料珍珠放在它面前,这只小虫看来是很好色的,它用头上柔软的触角接触着珠子,自顾自地玩起来了。我来了兴致,赶紧用笔尖拨弄它的触角,触角像触电一样立刻缩了回去,我乐了,又拨弄它的另外一只触角,如此来回拨弄,触角真是能屈能伸,变化多端。

      我兴致高涨:“我们再来玩点好玩的。”我左手拿铅笔,右手握钢笔,双手交替着点击猪猪虫肚子下面那无数只小肉脚,这些小脚快速的收缩,被我碰过的地方,都缩成一团,没碰过的也惊恐地到处乱动。我有节奏地和这些小脚玩着,像在弹扬琴。

      小猪虫的身子剧烈扭动起来,我给它打着拍子:“一,二,转圈,跳起来呦。”这只猪猪虫在我的带动下展现着独特的舞蹈才华,我处于极乐状态,似乎感觉自己正在和它跳双人舞。
      正当我玩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我背后飘出:“猪儿虫!哪来的?”

      我一看,又是孙伟,我不回应,继续玩我的。

      他来到桌前转悠了好一会,激动得双手乱搓,口里呼噜哗啦:“你从哪弄来的?”

      “小学部树林里。”

      “哦……”他想了想:“借我玩玩?”

      我正犹豫,孙伟一把抓起猪猪虫跑了。我很气愤,什么借啊,这是打劫!

      第一节课下了,孙伟还没把猪猪虫还我。我很着急,可又不敢找他要。

      “啊,猪儿虫!猪儿虫!”就在我郁闷之时,班上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尖叫,只见不远处薛荷指着自己的文具盒,吓得快哭了,她看到了最害怕的东西。

      文具盒里有一只猪猪虫。显然,这就是我的那只。被那个打劫者用来搞恶作剧了。

      “是你干的!”薛荷厌恶地瞪着我。

      我摇摇头。

      “就是你!我刚看见你……”她皱紧眉头,好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你玩虫子!”

      我轻吸一口气,心想,和你玩不了,我就玩虫呗,这你也看不惯?我说:“我是玩了,可那不是我干的。”

      薛荷歇斯底里:“就是你,就是!除了你还有谁?”

      糟啦,我被栽赃了。我想指认那个打劫者,但又怕他不承认,况且,薛荷肯定不会相信我。

      很多人朝我围过来,有说我表面老实心眼坏的,有说我嫉妒薛荷漂亮故意捣乱的,我的辩解声被大家淹没。好在这时又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男生用笔拨动猪猪虫,大笑:“死都死了。”他用纸包起它,“好变态,都被切成三段啦。”他厌烦地把虫子扔进垃圾筒。

      一场风波以极快的速度收场,教室里又恢复成以往状态。可我心情沉重,想哭又哭不出来。猪猪虫死了。我闭上眼睛,一个生命就这么消失了,虽然它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可它是我的朋友,我没保护好它。

      此后,我再没去过那个小树林,尤其是我拣猪猪虫的那个地方,我怕看到那个角落。我很悔恨,如果当初不把它带走,它现在应该还在欢快地跳舞哩,可怜的猪猪虫,对不起。

      这次栽赃事件其实是极小的事,但我深刻地意识到我不能停止找朋友的步伐,如果有朋友的话,今天她至少能帮我作证,至少能帮我证明我不是大家眼里的坏人,至少我能有一个依靠。

      这天语文课,老师布置了一篇题目叫《你了解我吗?》的作文,我大概写了如下文字:

      我叫吴萌萌,妈妈叫我小萌,我爸叫我老萌,他说这样很亲切。

      我喜欢绘画,宠物,看动画片,除此之外我还爱交朋友,交知心的那种朋友,哪怕是一只猪猪虫。

      最后我在作文的下方画了两朵花——并蒂莲。

      我想找一个朋友。必须赶紧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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