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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是不是薛洋? ...

  •   薛洋一大早从那屋子里出来,在院子里转悠了两圈,没看见晓星尘,就转头上楼回了屋,和那十几个孩子挤在屋子里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听人道:“这人是谁?”

      “我昨天问过了,他是道长新带回来的。”一个薛洋还算熟悉的声音答道,薛洋知晓这人是昨日被罚倒立时,在小屋子里遇见的那个叫二成的男子。

      “你们可少惹他,他第一天来就被关了柴房,而且昨天见面可凶了,是个混蛋家伙。”二成又道。

      薛洋竖起耳朵听着,心道只要这二成再多嚼几句舌头,他就把他舌头剁下来喂狗。

      此时一人接话道:“二成哥哥你还说人家,如若不是他犯了错,去柴房替你,你能这么快出来?宋道长非得让你胳膊撑废了不可。”

      二成却似乎不以为意,哼了一声,沉声道:“用他换我?我只是懒罢了,别说倒立着站一宿,我倒立着尿尿都能尿到你嘴里去!”

      “你快滚,这样说话小心被人把舌头割了去。”一个稚嫩的声音道。

      薛洋懒得听他们插科打诨,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中午,屋子里已经没有人,如今这具躯体虽然还算强健,但从未修炼过,更别说辟谷,薛洋折腾了一天一夜,身上还十分乏力,却硬撑着起了床,因为他再躺下去,恐怕就要被饿死了。

      他下了楼,院子里还有一群玩耍的孩童,他们试着再堆一次雪人,可院中尽是几天前的积雪,不够绵软,堆起来难以成型。

      薛洋冷笑一声,心道这群孩子白费工夫,傻的能让金光善从棺材里爬出来。

      说到金光善,薛洋在厨房里拿了个馒头,一跳跃上扶梯,倚在扶梯栏杆上咬了一口,心道:“这匆匆忙忙回来,还没问问如今金光瑶如何了,若是日后能离开这,得去找他弄两块玄铁做钉子,好召两只凶尸来护身。”

      他三两口将一个馒头吃了个干净,正欲下去再找一个,却发现从大堂后门摇摇晃晃走进来个人,腰间别了个白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他歪了歪头,手托着下巴,倚着栏杆往下望去。

      下面的孩子却还都欢快的紧,一口一个二成哥哥,好生亲切,二成听起来也受用的很,一边从那白布袋子里掏出糖来给他们分,一边和他们追逐嬉闹,显然一副孩子王的架势。

      薛洋喜欢甜,可他却不下去要,不是不想吃,而是但凡他受了人家给的甜头,总要付出些代价的。最早是让他丢了一颗手指,后来是莫名其妙的让他有了颗会愧疚自责的心。

      薛洋对此嗤之以鼻,觉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如何会因为晓星尘身死而自责?可他如今不想再吃糖却又是事实。

      他转过头想再寻点别的什么来果腹,却在转身的瞬间突然听闻有人道:“小哥下来吃糖吧!三条街以外张记的糖,我特意跑去买的,他们家十足十的讨人喜欢。”

      薛洋耳朵动了动,听闻楼下的孩子议论纷纷,无非是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还有全凭二成哥哥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糖,他嘴角弯了弯,回头答道:“不吃了,给他们分了吧。”刚说完,就见二成从楼下扔了一把糖上来,喊道:“接着,你尝尝,可甜啦!”他笑的惬意极了,又道:“我今早听你说梦话都说想要糖。”

      薛洋抬手接住两颗,望着二成皱了皱眉,拿着糖走了。下了扶梯再越过厨房,就到了大堂,趴在柜台上看着堂里人来人往,稍稍警惕,剥开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低着头朝账房伙计问道:“店里生意怎么样?”

      账房伙计愣了愣,朝他道:“你在问我话?”

      薛洋转头望向他:“嗯。”

      伙计站了过来,拨了拨算盘,低声道:“老板和老板的那个灰脸面瘫的兄弟基本上不管店里,尤其是最近□□盛行,他们两个为这件事没日没夜的出去查探,但就算是这样,店里的顾客就没少过,我也觉得奇怪的很!”

      薛洋把剥完的糖放在桌上:“你可知那群身穿白袍头束抹额的人是谁?”

      伙计摇摇头:“他们是这里的常客,一个多月了,听说也是为了□□而来。”

      薛洋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心中默道两年时间真快,那两个当日和魏无羡闯进义城的蓝氏门生竟也长的这么高了。

      他朝伙计问道:“道长什么时候回来?”

      伙计应道:“往日里最早也要太阳下山才回来。”

      “道长今日去了哪?”

      “我看老板今早出门往南去了,南面因为是坟场,还和作恶的陆家离的近,所以一直没什么人住,也不知道今天要往那边去做什么?!”伙计嘀咕着,语气里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薛洋扭头走了,从后院翻墙而出,糖还留在桌子上。

      伙计不知道晓星尘去做什么,但薛洋心里却是一清二楚。前日挂刀台陆家一战,薛洋带去的走尸正巧被晓星尘撞见,若是寻常走尸还好,偏偏薛洋带去的走尸是从前历经沙场的士兵,各个披着铠甲,一眼就能知道是从坟场来的。

      薛洋握紧拳头快步而行,当初之所以不做掩饰就去陆家杀人,是因为根本没想给他们留活口,可天有不测风云,半路上杀出来个晓星尘,搞得他暴露了坟场走尸的秘密。他想想有些后怕,深觉得去看看晓星尘在坟场都做了什么,若是晓星尘想动坟场里的尸体,那他还要早做打算。

      他三两步跳到坟场稍高一点的石碑上,往远处望去,往日积雪还未融化,坟场内怪石嶙峋,一派萧萧肃肃的样子,左右望了半天,没见到一个人影。

      薛洋出来的急,身上也没披件衣服,化雪天气冷的待不住人,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找了块硕大的岩石躲了下来,轻轻吹了两声哨子,召了头走尸过来。

      “过来过来,蹲下!”他道。

      那走尸晃悠悠的朝他走来,蹲在他身边,他顿觉身边一阵恶臭袭来,不禁捏住了鼻子,朝走尸问道:“我问你,今早这里可曾有人来过?”

      “嗷呜~”那走尸点点头。

      “问你话点头摇头就够了,叫个屁啊叫!”薛洋低声推了它一把。

      “嗷~”

      “闭嘴!”薛洋喝道。

      那走尸闭了嘴,不再嚎叫,薛洋又问:“可是一黑一白,两个人都拿着剑,长的还都很隽秀?那个黑衣服的和你还是同类?”

      那走尸点点头。

      薛洋眼角弯弯,接着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

      走尸没做出反应,薛洋明白过来,他道:“这个你可以指出来。”

      那走尸突然伸起手来,指向薛洋的脸,薛洋怔了怔,心道那走尸指的正是他来的方向,他来时并没有看见人啊。难道是后来过来了?等等,后来……?他猛地回头看去,果真,上天待他不薄,想什么来什么,他扭头便对上那张正浮现在脑海中的脸。

      背后还站着那个灰脸面瘫的宋岚。

      “哇~”薛洋一下子弹了起来,大叫道:“道长你怎么在这?!”

      晓星尘闻言站起身来,面色沉郁,眼神中几分不可置信,缓缓道:“你会纵尸?”

      薛洋心头一紧,面色沉郁起来,脸色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他心底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如今被人抓个正着,证据确凿,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只有坦白从宽喽,薛洋想着。

      可薛洋的坦白从宽和别人的坦白从宽可不一样,别人坦白从宽是说实话,而薛洋的坦白从宽向来是编个瞎话,先骗过自己,再去骗别人。

      一个人的谎言要是能骗过自己,那还有谁不能为之所骗?可这种法子却终究有个弊端,那就是坦白从宽后,薛洋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是谎言,那个是真心所向。

      薛洋垂了眼,低头不敢再看晓星尘,有气无力道:“道长,我……我错了,我不应该偷学这些……我……”

      晓星尘眉头微蹙,似是不解,往前一步走近薛洋道:“偷学?”

      薛洋眼珠转了一圈:“以前在陆家怕被人欺负才偷偷学的,道长,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我怕他们把我当成怪物……”

      晓星尘闻言一愣,眉头稍稍舒缓:“真的是怕被欺负才偷学?”

      薛洋拿袖子抹了一把泪,眼眶通红,抽抽搭搭道:“嗯!”晓星尘却还不依不饶,又问道:“可曾用这法子伤过人。”

      薛洋赶忙摇头,肩膀颤抖的厉害,快声道:“没有,我从没让他们主动伤害过别人,我……我只是怕死才学这些的!”

      薛洋怎么说也和晓星尘一起住了五年,晓星尘什么性子他一清二楚,他就不信他都说到这份上了,晓星尘还会杀了他不成?只要他人不死,那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晓星尘却又皱起眉,沉声道:“从没伤过,也从来没想过要伤吗?”

      薛洋闻言一愣,一时想不出什么应答的法子,想来晓星尘这么问,一定是因为当日在陆家看到过走尸的缘故。

      看薛洋久久不曾答话,晓星尘又问:“忘忧,当日陆家后堂里的走尸是不是你召来的?”

      薛洋无法再装下去,沉声道:“是。”这根本无从狡辩。

      晓星尘:“你当日带去的走尸至少有二十头,占了一整个后堂,若是想杀陆行舟一人,哪里需要这么多,你当日是不是想……想屠他满门。”

      薛洋眼角泪水已尽,眼眶通红的望着晓星尘:“我说不是道长会信吗?”

      晓星尘:“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薛洋:“那道长问我还有何用?”

      晓星尘:“……”

      薛洋眉眼弯弯,嘴角又勾了起来:“因为道长不想相信自己看到的对不对?”

      晓星尘闻言一愣,朝他望去,沉声道:“你如何知道?”

      薛洋耸耸肩:“我瞎说的,道长大可不必在意。”

      晓星尘就站在薛洋面前,眸光闪了闪,薛洋心头一震,因为他似乎从晓星尘的眼中看到了什么东西。是失落吗?一个人的眸光暗淡下去必定是因为他感到了失落。

      为什么会失落?

      薛洋:“既然道长都知道了,那道长还会带我回客栈吗?”

      晓星尘闻言,眸光又清明起来:“为什么不带?”

      “因为我会纵尸。”薛洋心跳的厉害。

      “这世上会纵尸的人很多,自从魏无羡创此道,效仿者层出不穷,可又不是所有人都用它去害人,你不过是个孩子。”晓星尘转身朝场外走去。

      薛洋吹了声哨子,示意那走尸快些离开,随即追上晓星尘道:“那道长刚刚为何还要问我那些?”

      “问你什么?”

      “前日是不是想杀陆家全家的事。”薛洋道。

      “陆行舟的确是该杀的,可却不能伤及陆家其他人,我知你恨他,却还是希望你做事能知晓轻重,在闯出大祸之前悬崖勒马。”

      薛洋没有再说话,乖乖在晓星尘身后跟着,心道:“悬崖勒马?知晓轻重?这些你管的也太宽了点,你到底知不知道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少管点闲事还能死了不成?上辈子不行,这辈子我非把你扳过来不可。”

      可念叨归念叨,今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薛洋算是自己把底牌掀给晓星尘看了,那今后再想装什么不懂事又要人保护的陆忘忧是不可能了。那就破罐破摔做回薛洋呗,除了杀人得避开晓星尘这个狗道士。
      薛洋望着晓星尘的背影,心中嘀咕着。

      晓星尘:“忘忧。”

      薛洋闻言不再嘀咕,赶忙往前两步,脸上挂着笑:“怎么了道长?”

      “你这鬼道是随何人所学?”

      薛洋:“在陆家找了两本书,自己琢磨的。”

      晓星尘:“我看你只需吹声哨子或者直接和走尸讲话便能操纵他们,想来你的能力一定在多数修鬼道之人之上。”

      薛洋翻了个白眼,心道:“废话,这天下除了魏无羡,我还真不信有谁能强过我。”

      薛洋:“道长得相信,这世间总有天赋异禀之人。”

      “我一直都相信。”晓星尘道。

      薛洋和晓星尘对视着,可怎么看,薛洋都觉得晓星尘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在看别人。而这目光里,莫名其妙还有点深情,薛洋不禁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吐了吐舌头。

      晓星尘:“你该多穿些衣服出来。”话罢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薛洋一愣,只觉一阵清香沁人心脾,恍如隔世。

      三个人脚步快,没一会儿就回了客栈。

      可薛洋怎么看也不觉得这像是他离开时的那个客栈了,因为从门口一眼望进去,除了趴在柜台上的伙计,竟一个人也没有。

      薛洋正心中暗叫不好,晓星尘和宋岚已经先行一步迈了进去。

      薛洋见状追了进去,只见柜台上趴着的伙计身上尽是血渍,口中舌头也被人剜了去,只有他临走时丢在桌子上的那颗糖还未曾有过任何变化,仿佛有人故意避开它一样,可有谁会剜下一条舌头时还故意保护一颗糖?

      店内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若是只杀了一个人,那如何会有这么大的血腥气。除非是后院那些孩子们……晓星尘和宋岚已经冲了过去,薛洋心中跳的厉害,也正欲拔腿往后院奔去,却突然听闻门口有脚步声闪过,他回头笑道:“贸然前来又不说明来意,要是被我抓到的话,我……”他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就把你杀的人的脑袋塞进你屁股里,屁股塞进你嘴里。”

      门口又是一道黑影闪过,薛洋等的不耐烦,喊道:“快点进来让我打一下,别没完没了的。”

      话罢,一道黑衣身影突然立于门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把长剑直直朝薛洋飞过来,薛洋一把抓住笔直的剑身,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大,因为他手里的这把剑,他再熟悉不过了,剑鞘上的花纹无比明晰得告诉他,这是他的降灾。

      薛洋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神色中几分喜悦挤走了刚刚的满面担忧,他朝门口喝道:“你是谁?!”

      门口已然没了人影,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可薛洋突然又感到无比的毛骨悚立,这一切突如其来,快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因为他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骤然想起,几乎颤抖的问道:“你是不是薛洋?”

      薛洋眸光暗淡,刚刚那个问题他突然有了答案。

      只有薛洋在会在剜掉一条舌头时还去保护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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