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的十字》颜自回首

2、重生 老

　　老旧公寓的瓷砖地板上，突兀地躺着一具苍白的□□，从手腕上交错的伤口能看出身体主人的决绝。一地的鲜血衬得少年的尸体越发的惨白，苍蝇在不远处的桌角徘徊，等待他的眼珠开始浑浊。

　　“......呼”

　　一阵急促的呼吸带动沉寂的心脏，瓷砖上的皮肤突兀地热了起来。少年的瞳孔开始收缩，一种红酒似的烟雾翻腾着铺满他空洞的眼底，几秒种后，灰白的眸子血色充盈，转变成了酒红色的双瞳。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少年在心中发问，还没等他回过神，头部一阵剧烈的钝痛打断了他的思绪，各种纷乱的记忆不断涌入，把原本空白的大脑挤满。

　　半晌，少年从地上爬起，打量四周——脑中的记忆使原本极其陌生的物件都渐渐熟悉起来，他努力地把眼前的事物与记忆中的东西一一对应，试图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啊”少年看到了墙上张贴的某奇幻风格的游戏海报，张口发出了干涩的单音。海报上贫瘠的大地和恶魔的角色让他有了一丝熟悉感。

　　这个还比较像我来的地方。

　　少年在脑子里试图搜索这里与原来世界的联系，但得到的只有“自己”去商店排几小时才买到游戏光碟的画面。

　　少年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算是接受了这里与自己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事实。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观察自身的状况——纤细的手腕上，狰狞的刀口还在滴血，整只手的血色都在一点点褪去，再不处理可能自己还得死一回。这么想着，他循着记忆找到医疗箱，拿出酒精绷带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砰砰！”铁门的敲击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除此之外还隐约传来了一个急切的声音。

　　“颜绝！你在吗？”

　　虽然这并不是少年原来的名字，但这具身体对这个名字和这个声音保留了最原始的冲动，仅一瞬间，热泪夺眶而出。

　　“颜绝！开门啊？我是夏——”

　　门应声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白得像纸一样的少年，漆黑的长发杂乱地贴在后颈，青色的胡渣爬上消瘦的下巴，把原本英俊的面容弄得无比憔悴 。

　　“...安阳。”少年出神地望着眼前的人，爱意像潮水一般涌入贫瘠的内心，而与之相对的是更多的悲痛与绝望，无不在向少年诉说着原主人对这个人深刻的感情。

　　“你...你怎么了？”比少年略矮一些的夏安阳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身后还有一个满脸不耐烦的中年男子，少年略一思索，这人似乎是自己的“经纪人”。“你还好吗？”看到少年脸上斑驳的泪痕，夏安阳咬了咬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不等少年反应，“经纪人”抢先开口：“颜绝！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他气急败坏地抬手指着少年，指头都快戳到少年的鼻子上了。“邋里邋遢的，我看你下周的秀也别去了，在家里继续蹲着吧！”听到经纪人的话，夏安阳一边慌张地安抚，一边不断给少年递眼神，似乎想让他也来跟着解释。

　　但少年此刻可没那么多空闲，他对自己的身体有些惊讶，原主人的情感似乎并没有随着他的灵魂一起消逝，反而让许多年没有这种感受的自己再一次体会到了真正的“感情”。

　　他愣愣地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脏狂乱的跳动。不安的、悲伤的、绝望的爱意正疯狂地充盈着自己的身体，来自心灵的疼痛蔓延至指尖，这种新奇的体验甚至让少年有了一丝奇妙的快感。

　　他从善如流地用饱含热泪的双眼凝视面前的人，深色的眼眸里泛着酒红，仿佛要让人沉醉在他的眼中的爱意里。夏安阳被他的眼神盯得一颤，脸颊突地发红，转头避过他的目光，表情晦暗不明。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经纪人打了个寒战，想到某些男模特之间不三不四的事儿，赶忙挤到两人中间。“你干什么？？我警告你啊，别对安阳有什么歪心思！”他满脸厌恶把少年一把推了个踉跄。

　　“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者说了，他是你能比得上的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管你去死！我们走！”说罢不等夏安阳反应，便重重甩上了门，拉着夏安阳离开了老旧的楼房。

　　看着被巨大力道震下来的墙灰，少年若有所思。

　　胸口的沉闷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破了洞的容器，原主人的情感再汹涌也会流失得一干二净。回想自己在原本世界里的日子，竟然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慢慢地变得感受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任何目标，所有人和事都逐渐离自己远去，直到自己变成一个空壳，壳里坐着空洞的自己，冷漠地看着自己被迫害、追杀，再杀戮、破坏，直到死去。

　　那自己又为什么重生呢？

　　少年低头看着绑着绷带的手腕，皮肤渐渐恢复了正常人的红润。无论是看似弱不经风的身躯，还是连启动魔法都做不到的精神，都诉说着自己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被人唾弃的恶龙长子了。

　　但自己为什么会替代这个原本已经死亡的生命继续活着呢？

　　虽说自己的原身拥有漫长的生命和天生强健的骨血，但他仍可以看出他现在所拥有的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不过是在手腕上划拉几刀就可以回归天命，简直比自己老家的人类种族还要弱鸡。

　　少年死去的时候从未有过“再活一次”的这种愿望，那自己替代这个自我了解的可怜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总不能是祖神让自己拯救苍生来了吧？

　　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索性也就不再想了，无欲无求的少年唯独不喜欢麻烦事儿，想着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那个“经纪人”和原主喜欢的人还会再来，想要直接一劳永逸的少年从墙角捡起原主的手机，打算直接发短信辞去“模特”这个工作。

　　但当他解锁手机之后，屏幕上男人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那是一个名叫叶剑封的演员，也是原主最崇拜的巨星。

　　异样的感觉再次袭来。

　　对演员这个职业几乎疯狂的向往，在刹那之间便填满少年的身体，这情感甚至比之前的爱恋之情要强烈数倍。原本清冷的少年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气质，血液开始沸腾，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打开手机里已经播放过无数次的片段，哪怕根本没有看画面，他也知道他正在演绎着画中人的桥段。

　　“可我不想这么说。”

　　演练过千百遍的台词，通过这个早就应该死去的身体倾泻而出。少年没有想要控制自己，他本想同以往一样，只在心中静静地看，但那股感情好似拥有魔力，偏要拉着他一起感受，一同起舞。

　　“我很感激你，真的。”

　　忧愁，苦闷，释然。原主人的情感与剧中人的情感毫无瑕疵地交融在了一起，好似一曲宏大的交响乐，每种情感都恰到好处，无比和谐。

　　“可我还是要这么做。”

　　剧中人面对着夕阳，他的背影深深地镶嵌在在所有人的心里。

　　“我不后悔。”

　　一阵高亢的蜂鸣响彻少年的灵魂，他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来自剧中人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其中蕴含的东西让他感受到了许久都未曾感受到的动容。

　　“再见。”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了，身体里某个角落，那不属于他的某些东西，彻底逝去了。

　　从这一刻开始，这具身体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变成自己的了。

　　“颜绝...吗。”少年的口舌凑出这不甚熟悉的名字，但对这字眼最初的敏感也已经消失了。

　　少年抬起头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不知是在想什么，还是在目送着什么。

　　“这个名字我就收下了。”颜绝微微笑着，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你的遗愿我也收下了。”颜绝本无所谓再活一次，本想着就是得过且过再过一生而已，但他到底还是被这其强烈的情感打动了。

　　反正如何过，都是过一生，不如就遂了他的心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