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醪

1、第 1 章

　　凌晨的办公室里，刑警顾海涛正在电脑上下着军旗。
　　“妈的。”他身子向后一仰，鼠标砸在桌子上的狂当声，引得旁边的两个人从隔间里冒出头来。
　　他的“军长”踩到地雷了。
　　“重大突破！”刑事科科长江朝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满脸因亢奋爆出的血红闷痘。他扳过顾海涛的椅子，用力过猛，顾海涛一趔趄，差点儿来个狗抢屎。
　　“连杀五人，在逃三年，今晚自首了。”
　　顾海涛手扶着桌面保持平衡，灼热的脸被挤压在办公桌面上，瞬间冰凉。
　　科里为拿下这个案子已经连续蹲点儿半个月，这个礼拜他就没回过家，吃盒饭睡沙发被江“闷痘”骂，连个罪犯的几巴毛儿都没抓着。

　　一个月前的例会。
　　稽查处的林处在前面一脸严肃的讲：“罪犯专挑女性下手，手段非常凶残，先奸后杀，再制造女方自杀现场……”
　　“这什么审美？”顾海涛瞥向身边的大刘。
　　投影仪里一溜儿齐的女尸，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大胸的，飞机场的，中年大学讲师，写字楼扫厕所的，两个孩儿的家庭妇女，高三长腿萝莉，最后一个是殡仪馆化妆师……
　　“看不懂。不挑不拣，老少皆宜？”大刘还要说下去，被“闷痘”回头一文件夹扇的闭了嘴。
　　“他喜欢上吊。”旁边的于兴国冷冷的说。
　　两人再抬头，投影仪上一间斗室，一具赤果着身体的女尸正悬挂在天棚的吊灯之上。
　　全是吊死的。

　　“去现场抓人！”江“闷痘”一声令下。顾海涛拿起手拷第一个冲了出去。
　　车上，他想象着怎样一招致命，把凶犯掼到地上，用膝盖顶住他那张丑恶的脸……于兴国按住他微颤的手。
　　“不至于，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和你在警校里学到的不一样。”顾海涛上个月才来报到。就遇到了这么一特大案件。他兴奋到要波起。

　　殡仪馆大厅。
　　顾海涛没想到，午夜的殡仪馆会这么多人。
　　熙熙攘攘的，全黑，白色孝带，昏黄的灯下一张张青绿色的脸。
　　他们上到二楼，一个个告别大厅找过去，有遗体被推进去，有人倚在玻璃罩子上面给逝者化妆。更多的人是或坐或立散布在两旁。偶尔会有凄厉的哭声，但大多时候，人们是沉默的。
　　一种热热闹闹的寂静，很是诡异。
　　所以，当一身警服的他们闯进来的时候，人们只是木木的看着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反映。
　　“闻到味道了吗？”
　　顾海涛竖起鼻子。一股奇怪的味道混着氨水味，尸体的味道，警校时他解剖过尸体。就是这个味道。像过期的黄油加了薄荷的味道。
　　这股异样的香气和寂静中，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吸着一只烟，烟雾里斜眯着眼睛，正在等着他们。

　　顾海涛一身的寒毛竖了起来。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是绿色的，瞳孔白的发青。像一头狼。但他不能胆怯，一个箭步冲上去。
　　“消声，别打扰到别人。”
　　那“狼”的声音，他坐在那里，没动，手里捧着一个骨灰盒。
　　“给我半小时，办完骨灰安放手续我就跟你们走。”
　　顾海涛真的没想到，茫然的望向江科，江科点点头。

　　几个人左右尾行着他。到骨灰安放室。
　　他把骨灰盒递给顾海涛，转手去开玻璃门。
　　骨灰盒，黑色，青漆在灯下发着幽光，沉沉的，温热的，像一个人的身体。
　　顾海涛有点措不及防，心下一跳。
　　那人在玻璃门里的一尺见方的案几上铺上海蓝色绒布，然后接过骨灰盒，轻轻的放上去。
　　手抚在骨灰盒上，久久不动。
　　时间静止，他身后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海涛清楚的看到骨灰盒上的几个字：爱人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