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梁一梦乎》鱼九清

2、第二章 能自由奔跑

　　外间的小方桌上，围桌坐着两人正聊着天，林中远匆匆朝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小坎肩的老头说道：“刘叔，要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小莉了，我这赶着去找下我家二小子，等回头请您吃饭哈。”
　　山羊胡子的老头就是这小诊所的医生，从前就在自己家给人看病，后来村里在新建的村委小楼旁边给围了个地。这样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更方便来看了。
　　他昨天就听说这林家二小子丢了，村里好些年轻人都帮着去找了，不过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人，他这把老骨头要帮着去找人是跑不动了，不过帮着看下这大丫头还是可以的。
　　“林家小子，你就放心去吧，大丫头就交给我了，等下起来吃点东西，我再给她开点药，让她好好睡一觉，保管过两天就没事了。”
　　交代完闺女的事，林中远也不耽搁了，出门骑上门口停着的摩托车就往家赶。他得先去多找点人，再一起去那余家看看。
　　听着外面的嗡嗡声渐远，林小莉这才小心的躺回小床上去，心里千头万绪的，“这次弟弟应该很快就被找回来了，也不知道吓到他了没有。那余家兄弟都不是什么好鸟，上辈子好像被那余老二给跑掉了，这次肯定能抓到他了吧。
　　为什么我会回到这时候？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老天爷可怜我让我可以弥补遗憾。”
　　林小莉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忽然闻到一阵诱人的肉香。“是烟熏腊肉!她以前最爱吃这个啦，已经十来年没闻到过这诱人的香味，午夜梦回除了想起家人，她也经常梦到这个味道。”
　　她正想爬起来看看，结果刚坐起身就被叫住了，“丫头，别乱动等我老头子先把吊针拔了再起来。”林小莉对这个山羊胡的老爷爷没啥映像，她从小身体就好，很少往诊所跑，不过刚刚听老爸说话的语气，应该是很熟的。
　　刘医生很是熟练的拔掉了针头，用根棉花棒子让林小莉按着，交代说“先按两分钟，等不出血了就可以起来吃饭了。你刘奶奶特意给你这丫头蒸了烟熏肉，可香了，老头子我也好久没吃到了，今天可是沾了你这丫头的光，一会可得多吃点才行。”
　　烟熏肉果然还是跟记忆里一样好吃，刘奶奶也很和蔼，比她奶奶还要好，她也想她奶了，虽然她奶更疼堂哥和弟弟，但她也是奶从小看到大的。上辈子她还没离家时奶就去了。她被老爸从外婆家接回来也只来的及看最后一眼，不过她当时没什么感触，天天就知道玩的小孩子，能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吗？没有失去过，怎么会懂的珍惜。
　　林小莉把头埋进被子里，意识渐渐迷糊起来，刚才哭的太累，又吃的太饱，脑袋里想的太多。现在这小小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住了。
　　“姐，姐，”耳边一直有什么声音在叫，吵的她头疼。林小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小小软软的东西捏住了她的鼻子，猛的睁开眼睛，床边趴着一个小团子，小圆脸，小胖手，穿着厚厚的棉外套。见她醒了兴奋的朝她扑过来。
　　“唔，小狄，你这个小胖子，快吧我压扁了。”林小莉坐起身，把小团子拉到了床上，给他脱了鞋子，仔细的打量起来，弟弟那直勾勾盯着她的大眼睛长睫扑闪着，亮晶晶的像澄澈的星子。胖嘟嘟的小脸，粉嘟嘟的小嘴。精神头看起来很好，看来没有受什么委屈。
　　“姐，你好点没有，奶说你生病了。”听弟弟提起来，她这才转头打量起四周。
　　入目都是眼熟的布置，不大的屋子里，放了两张床，靠门那一面空墙上，贴着她每次得的小红花和奖状。靠窗放着的黑色写字台，她打小就在那写作业。这好像是在堂哥家，奶和她住的房间里，以前老妈不在，老爸天天上班，经常是把她扔给奶带。
　　这间有着她童年大多数回忆的房子，又勾起了她压在心底的那些过去。“姐，奶让你起了就先回去煮饭，爸妈都有事出去了。”注意力被弟弟拉了回来，她很快把之前的想法都压在了心底。
　　现在老爸，老妈，还有弟弟都在身边，而且……她的腿，想到了腿，她立马坐不住了。两次醒过来都是在床上，她，她有多久没用过腿走路啦!
　　从床上一跃而下，站定后，她先小心翼翼的试着走了两步，脚下是踏实的，双脚是有力的，笔直的双腿，再也没有那般狰狞的扭曲，这一刻，她只想狂奔五千米，以后她再也不嫌弃学校的跑操了，她一定会每天都认真跑的。但是…
　　“……小狄，我鞋呢？你给我放那去了，快给你姐我拿出来!”
　　终于能穿上鞋子脚踏实地的走着，林小莉心情很好的牵着弟弟的手，给正忙着做事的奶奶道了别后，朝自己家飞奔而去，其实两家离不远，就在斜对面，中间只隔了条小河。
　　家里大门都敞开着，可能是走的太急忘了带上。把弟弟放在了堂屋，打开了电视让他乖乖坐着，林小莉朝着厨房走去。
　　灶台上的火都快灭了，一整块煤球都快烧完了，林小莉忙不迭的开始补救，虽然她这些年都没有自己做过饭，但当初她在家时可是很早就学会煮饭了的。农村的孩子都当家早，有时大人忙不过来的时候都要负责做饭。
　　不过再怎样早接触，她离家时也才14岁，想要做到多好吃是不可能的。家里前两年新买了电饭锅，也不用再烧水煮饭了，林小莉三下两下淘好米，给电饭锅插上电，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电源，她记得以前她经常会忘了按电源，每次都要到吃饭了才发现饭还没煮好。
　　又看了看碗柜里，没有剩菜剩饭，先给弟弟蒸了个鸡蛋羹，又检查了下家里都有些什么食材，平时吃的蔬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这年头也很少见荤腥。一般都是煮点素菜就行了。厨房真是是没什么食材了，墙角堆着一小筐土豆，水缸盖子上放着一把有些发黄的菠菜。林小莉利落的该切的切，该洗的洗。很快炒了一盘土豆丝，又煮了一盆菠菜汤。都放在蒸锅里热着，等下老爸老妈回来了一起吃。
　　堂屋里，弟弟正在看着动画片《宝莲灯》，沉香找妈妈。林小莉搬了凳子坐在弟弟旁边，陪着他一起看起来起来。心道“沉香还要千辛万苦找妈妈，但她已经都拥有了。”
　　没过多久，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摩托车的嗡嗡声，这是老爸的摩托车响，虽然每辆车都是一样的声音，但是每次她都能听出这是老爸的车在响。
　　老爸和沉着脸的老妈一起走了进来，林中远知道老婆还没消闺女的气，便先一步招呼自家大闺女。
　　“小莉，做饭了没有，还不快都端出来，我和你妈都饿了。还有你和小狄也没吃饭吧！”
　　听到老爸提到小狄，老妈总算是不板着个脸了，麻溜的帮着把菜都端了出来摆好，就开始喂弟弟吃饭，弟弟虽然已经四岁了，但一直是老妈在喂饭的，经常是自己匆匆吃几口垫垫底，等把弟弟喂饱了，再把桌上剩下的饭菜全都扫光。
　　等一家子吃完饭后，林小莉很是麻溜的收拾起了碗筷。她从前可没这么积极，她打小做事就爱偷懒，平时让做什么都拖拖拉拉的，能拖一会是一会，反正最后等老妈看不过去，就会把她赶一边玩去了。
　　不过现在她觉得，能帮着做点家务都是美好的。只要陪伴在家人身边，她什么都愿意做。
　　等她收拾好了厨房出来时，老爸老妈正在边看电视边说起那余家一家子。
　　高美丽正板着脸在那骂着：“那余家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特别是那余家老二。之前他没回来的时候，那余老大和他那老娘虽然也不是好相处的，但也没有偷偷抱走孩子的。”
　　林中远也在旁边附和着： “村长说了，这是拐卖人口，是犯法的，已经给送去派出所了，肯定要坐几年牢，俗话说三岁看老，那小子打小就不是个好的，这次肯定能让他长点记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做坏事。”
　　他虽然是个老好人，平时没什么脾气，但那余家的竟然抱走了他家二小子，要不是小莉提醒及时，说不定就被那余老二带出去了，那家伙连下家都找好了，真要让那家伙得逞了，让他去那找他家二小子。
　　林小莉想着。上辈子虽然弟弟被叶家婶子偶然碰到带人给救回来了，但却让那余老二给跑了，就捉到那余家老大，那余老二后来也没在村里出现过。这次应该是一网打尽了，全都给关进去最好。
　　一家子人围着一起看了两集电视剧，才恋恋不舍的各自去忙碌起来，老妈要给弟弟洗脸搽手，全都收拾好了才能去忙自己的事，林小莉也是一个人收拾好自己。因为白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全都要早起，一般晚上十点左右就都去睡了。
　　因为林小莉这一病，本来想教训她一顿的高美丽也打消了收拾她的念头，加上林中远在私底下跟她说了，这丫头今天哭的有多惨，两人都以为这孩子是着急上火了才病的。
　　“药吃了没有，吃了就快点去睡吧，明天还得去上学啦。”林中远临睡前还不忘了关心一下闺女，这丫头，就不是个省心的。
　　“已经吃过了，感觉好多了，老爸你去睡觉吧，晚安!”
　　她们家就两间卧室，加上客厅和厨房也没多大，老妈平日里就总是念叨，当初分家的时候她们家连个碗都没有分到，所有东西都是后来她俩一点点攒起来的。爸妈和弟弟一起睡一间屋，她一个人睡在小一点的房间。
　　她老爸是老小，听奶说她都当初都不准备再生孩子的，结果又有了她老爸，那时候一大家子人，饭都吃不饱了，那还敢再生娃，不过老爸命硬，一副药吃下去，啥事都没有，最后还是不得已给生下来了。不过就是不大受欢迎而已。
　　奶一直都是跟着大伯家过，所以当初分家也没给啥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