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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   “……姑娘……”

      一个声音细如蚊蝇,好像响在自己身边,缭绕来往,听不真切。

      “……姑娘?”

      呼唤一声一声,渐渐入了榻中少女的耳,她指尖微动,似乎即将从梦中苏醒。

      “小怜姐姐快来……姑娘她醒了!”

      这声喊叫声音不大,但离自己极近,卫淳忽地回了神。少女惊喜的呼喊清晰,不像是梦,卫淳想睁开眼睛看看,却感觉眼皮极为沉重,四肢也没有知觉,惊慌之余,却突然想起城墙上的那一幕来。

      是了,那宫墙少说也有十丈,就算是强壮的男子跳下去也得缺胳膊少腿,更何况自己一介女流?

      那如今的自己,是死了?

      她心头一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孑然一身,家没了,国也亡了,死了或许还好受些,不用受亡国之辱——即使下一个皇帝是她多年好友。

      她感觉心口难受得紧,脑海混沌,身子虽然渐渐有了知觉,但仍是没什么力气,不像是死了,却像是……像是自己的灵魂被困在了这躯体之中。

      她正慌乱着,忽然感觉有人抓住她的手背,那触感细腻温热,应该是哪个女子的手,声音欢喜温柔:“太好了,姑娘,您终于还是……”

      那女子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后半句话说不出口。卫淳听着她声音,回想起之前自己宫里有个丫鬟,在母妃被贬冷宫的时候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抹泪,想说话却说不出。

      那时她尚年幼,却已在深宫中沉浮许久,早早看透这世间薄凉,如今几年后又有人如此待她,她一时间迷茫触动,竟不知道自己心中闷痛是因为什么了。

      她的四肢温暖了许多,手指已经能动,便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她眼珠微动,终于睁开眼帘,入目的光线却极为刺眼,她不由得眼睛一酸,流下泪来。

      “姑娘!”有个圆脸丫鬟凑到自己身边,用手帕小心拭了泪,欢欣道:“姑娘,您可算醒了!”

      另一个翠衣丫鬟也是红着眼眶:“姑娘醒了,可真是观音大士保佑,过几日我便要再去上柱香!”

      卫淳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这才慢慢打量起眼前的一切来。首先入目的是厚厚的紫色纱帐,坠着明晃晃的流苏垂在式床的一侧,房中空间虽然大,却没几件精致的摆设,除了必备的家具便没其他的了。但入目之处干净整洁,桌上瓶中还插着几枝梅骨朵,淡淡幽香触到卫淳鼻尖,令她清醒之余,也使她心中愈发冷。

      这是哪?自己不是死了么?

      原本应该在雪堆里香消玉殒的人,现在却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周围的环境安静平和,仿佛城破国灭的那天,声声哀嚎只在梦中。

      她的心突突跳起来,不得不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慌困惑,又睁开眼睛仔细看了看,映入眼帘的仍旧是那个寒酸的房间。

      这里自然不是她的寝殿,周围的丫鬟也都是生面孔。她心中突然冒出个可怕的想法,她勉强被小怜扶着坐起身,虚弱道:“替我拿铜镜来。”

      流萦与小怜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瞧见几分疑惑吃惊。但她还是依言捧了铜镜来送到卫淳身前,低声道:“姑娘,您是怎么了,身子还是不舒服么?”

      卫淳愣愣瞧着眼前,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流萦瞧见她的神色,心中担忧,正要再出声询问,却感觉袖口一紧,小怜微微蹙眉瞧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铜镜照出的人影并不十分清晰,饶是如此,卫淳也能看得出镜中并不是自己。不,或者说,现在这个人才是自己?

      她愣愣抬手摸了摸面颊,见镜中的清瘦女子也是一脸怔忪,面色虽然苍白如纸,但五官依稀有着明艳的轮廓,蕴着浓浓的愁绪,与当时清冷沉静的六公主哪有任何相同之处?

      卫淳闭上眼,细眉拧成一个弯,轻叹一声:“拿下去吧。”

      小怜连忙上前:“姑娘,是不是累了?再躺下睡会吧,奴婢这就去叫大夫来。”

      “不用,我躺会就好,想来是身子承受不住罢了。”卫淳声音低沉,小怜喂她喝了温水,再侍候她躺下,“我昏迷了多久?”

      “回姑娘,已经半月了。”流萦叹口气,“姑娘身子本来就弱,又在冰水里冻了那么久,哪个大夫都说是回天乏术。老夫人不重视也就罢了,就连平日说那么多漂亮话的侯爷,也——”

      “流萦,别说了。”小怜轻声打断她的话,“姑娘刚刚转醒,不要再提伤心事。”

      卫淳正昏昏沉沉,摹地听到她的话,才明白自己是借尸还魂,挤了这女子的躯壳,一时间也不知该喜该忧。又听见流萦说得气愤,看来原主在府里也不是个受娇宠的,这倒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在心中轻轻叹口气,不愿细想,当下只是拥了被闭上眼睛。小怜流萦二人知道她身体不适,当下也不再言语,房间角落烧着炭火,劈剥声音细微不断,卫淳脑中混沌,终于不敌困意,悠悠睡去。

      *

      卫淳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了。小厨房的饭菜已经热了好几遍,但流萦仍是在门口守着,不敢上前打扰姑娘休息。

      卫淳感觉身体比昨天舒服了许多,但饿得前胸贴后背,小怜连忙吩咐流萦热菜,自己则侍奉着卫淳起来梳洗。中午的太阳比早晚都大,饶是如此,卫淳仍是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小怜又跑去换了个汤婆子塞在她手中,这才感觉好了些。

      她身子还没好,小厨房做的尽是清粥小菜,卫淳夹了两筷,见小怜流萦两人一脸认真地站在旁边伺候,便试探着开口道:“我……或许是因为身子还未好全吧,脑子里乱得很,之前的很多事像梦一样,记不清楚。你们能不能跟我说说?”

      小怜和流萦飞快地对视一眼,说:“姑娘是哪些事记不清楚了?”

      “我叫什么,这里是哪?好像一切都记不得。”卫淳这话说得自己都感觉怪异,偷偷注意着两人的神色变化,“可能伤到了脑袋吧。”

      流萦一脸担忧地皱了眉:“姑娘,您当真想不起来了吗?现在是宁德十五年,您是侯府的表姑娘,韩湘君啊!”

      宁德十五年……卫淳思索了许久,却想不起来有这么个时候。她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问道:“我是怎么受伤昏迷的?”

      提到这个,流萦皱了眉,气愤道:“姑娘当时不知被谁推进了水中!那几日大小姐邀了不少官家小姐来府中赏梅,当时肯定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姑娘身子本来就寒,还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哪里还撑得住?”

      她说到这里,眼眶顿时红了,又后怕地叹了口气:“那天大夫来诊的时候,姑娘身子都冻僵了。要不是侯爷怜悯,只怕姑娘您……”

      她呜呜地哭起来,小怜拍着她的肩安慰了两句,流萦便捂着眼睛退下了。卫淳默默瞧着这一幕,问道:“府中还有谁?”

      “回姑娘,府中最德高望重的是老太太,其后便是当家的侯爷。府中总共有二子五女,其中大房夫人陈氏育有一子两女,二房夫人育有一女,其他的便都是庶出子女了。”小怜轻声说着,小心地瞥了一眼卫淳的神色,“至于姑娘您……不是侯爷的女儿。”

      卫淳一愣,她听得出小怜的话语中有古怪,还以为是自己出身不高,结果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您的父亲原本是曹州太守,母亲是侯爷幼妹,四年前韩太守被皇帝贬谪兴郡,此行何止千里?老爷夫人不愿让您也受这份罪,便将您送来这边暂住。”

      说是暂住,韩湘君却是在弘靖侯府寄人篱下了四年之久。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韩湘君的母亲是不是段老夫人所出暂且不提,光是这一个拖油瓶便够招人嫌的了。再看房中寒酸的家具和布置,卫淳心下了然,敛眉不语。

      整个侯府都不在意这个半道借住的表姑娘,那她在府中的日子自然也过得不痛快。小怜又讲了许多韩湘君平日被侯府姑娘欺负的琐事,话中是难掩的气愤:“姑娘,您性格温柔,平常跟她们相交时多番忍让,可她们还是不依不饶,反而得寸进尺,奴婢们都替您窝火!当时您被推进水里,说不定便是谁在背后偷偷下的毒手——”

      卫淳本来听的认真,摹地听见小怜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眼神骤然冷下来:“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

      小怜一愣,瞧见自家姑娘的神色,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所说的话,便足够有心人大做文章了。她后背一寒,连忙低头认错:“是,姑娘,奴婢记住了。”

      罢了,罢了,既然老天爷有意让自己重生,那自然要好好活下去。上辈子她被养在深宫,各式权谋暗箭难防,繁杂的礼仪和关系让她喘不过气,这一世好好做一个官家小姐,倒安逸自在许多。

      她如此想着,手掌下意识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也浑然不觉。她的眸光清浅,闪烁着奇特的坚定,要知道她现在不仅只是卫淳,还带着无辜死去的韩湘君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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