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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在这片国土上,总有一种地方,既没有大都市的繁华,也不是乡间斑驳泥泞的样子。宽阔的马路边上,是未经规划过的瓦房,偶有几家在房子外铺着漂亮的瓷砖,便
      这样的小镇里,居民楼与马路紧紧相邻,而镇上的小学,便是周围十是引人注目的存在了。
      这便是所谓的小镇模样。
      十里八乡的孩子最向往的地方。
      能上小学的孩子大多是镇里的孩子,这个算是穷乡僻壤的小镇,能让孩子上得起学又能建起小洋房的人家,非富即贵。
      清水镇上有这样两栋小洋房,一座在街头,一座在街尾。
      八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也是父母最头疼的时候。八岁的沈世韵,就是沈家最为上火的存在。那简直就是一个混世魔王!
      今天东家的玻璃被打碎了,明天西家晾晒着的衣服又不见了,最后在一片泥泞的小道上找到……诸如此类的事件频频发生,偏偏邻里关系还不好,每去一家道歉,就得腆着笑脸听一遍讽刺挖苦。
      偏偏这魔王还自诩女侠,不但不认错,反而一脸的理直气壮,打破窗户是为了追杀老鼠,衣服扔了是为了抓小偷,丢到他脑袋上让其行动不便……

      于是,来到这个小镇不足百天,一整条街的人都被沈女侠得罪了个遍。苦得沈妈妈一次次地拿起擀面杖就要揍这熊孩子,还是沈家老爷护着这宝贝,才无虞至今。
      不知被吓到还是怎的,沈家小祖宗沈世韵终于消停了几天,让沈妈妈大大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咽下,一把刀又悬了上来。
      纪家的小公主,六岁的纪盈,被沈小祖宗推到河里了。
      这消息一出,真真是让整条街都哗然一片了。
      纪盈是谁,只要是镇子里的人都知道,那可是纪家最小的闺女,纪老夫妻年轻时的孩子五岁被人拐卖,如今好不容易又老来得女,那可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跟古代养大闺女似的,这么多年来,竟是几乎没人得以见过这宝贝。
      纪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真正的贵人,书香世家千金和那皇城大官的结合,要不是当年为了寻那被拐卖的孩子,如今指不定在哪块黄金地上呆着呢。
      纪母桃李满天下,教出的学生大多都在各领域有着不小成就,还有不少在政府高位上,当年都受过纪家夫妇的恩惠。如今就算窝在这小小的镇子里,那影响力都是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民不与官斗,那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商人再富,那也是民。惹上了这样一个连钱都砸不穿的金疙瘩,沈妈妈腿一软,坐在地上一脸崩溃,真真是哭都哭不出来。恨不得把这小兔崽子塞回肚子里就当没生过了!
      就连一向护着孙女儿的沈老太爷,也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拐杖杵在地上恨不能杵出一个窟窿。沈老爹二话不说,提起大包小包的礼品,提溜着这比儿子还野的闺女儿立马就向医院赶去,对着一脸和善的夫妇点头哈腰,惭愧不已地将礼品双手奉上。
      所幸纪盈小朋友只是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惊吓,崴了脚,也没有感冒发烧之内的事儿发生,一向与人为善的纪家夫妇自然就将此事揭过不再提。沈老爹立马提着沈世韵进了病房看望受害者。
      再看看这惹了祸的沈家小祖宗呢?一脸傻不愣登的表情,既没有做了错事的愧疚不安,也没有欠揍的理所应当,进了病房就怔怔地望着靠在枕头上一脸认真看着书的纪盈小朋友。
      彼时纪盈还是个六岁的萌妹子,齐刘海,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身上也只是穿着平常的衣服,一水儿的嫩白色,坐在病床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打扮,就是说不出的好看。
      反观同样作为一个女孩的沈世韵,白搭了一个温婉气质的名字不说,那及耳的短发,背心小短裤的打扮,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要说沈世韵的皮相也不算是差,不然在沈家老人面前卖乖就不会那样处处得利了。只是这常年脱缰下来,这性格被培养得那叫一个野,等到沈家父母忙了一顿下来,发现这个问题时,已经难以拉回。
      如今见了这温温婉婉的,小小年纪就是一美人胚子的纪盈,沈老爹那叫一喜欢,差点就忘了谁才是自己闺女,对着沈世韵的后脑勺一巴掌拍下去,压低声音怒吼:“还不道歉!”
      沈世韵被拍得嗷一嗓子,一下子蹦了起来,正看书的小美人被这边的动静一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过来,随即又礼貌地弯弯眼睛,乖巧地打了招呼:“叔叔、姐姐好。”
      “哎,哎!好!好!好!”被这么甜甜地一叫,沈老爹的脸立刻如同菊花般灿烂,同时手下更加用劲,直捏得沈世面容扭曲。
      “丫头啊!叔叔带这臭小子来给你道歉来的,这兔崽子,阿不,这孩子竟然把你给推下水了,你给叔叔说到底咋回事,叔叔给你把他收拾一顿!”
      得,直接从人变成兔崽子,咋不说王八蛋呢?沈世韵抽空朝天翻了个白眼,一边痛得龇牙咧嘴。
      “叔叔,没关系的。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语毕,纪盈温温婉婉地向两人笑了笑,眼睛弯作月牙状,一副天真豁达的模样。
      更是让沈老爹迟来的父爱完全泛滥,一副对待欺负自己闺女的臭小子的态度狠狠瞪了手下的沈世韵几眼,又温柔地看向乖巧懂事的纪盈,一脸的心疼:“哎哟你这孩子说的这话,咋能是你不小心呢!肯定是这臭小子……臭丫头欺负你了!你好好休息!叔叔回去给你好好教训她一顿!啊。”
      “……”沈世韵目瞪口呆地看着纪盈,和一开始的呆愣不同,这次完全是被气的。这……这丫的,居然骗人!不对!她!她!太不要脸了!
      气到完全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纪盈的沈世韵随后遭遇了这有生以来最冤枉的一顿胖揍,终其一生无法忘记。
      沈世韵和纪盈小朋友的第一次交锋,以沈世韵女侠的完败告终。
      直到上了小学后,沈世韵很迅速地在毕生所学之上找到了对纪盈小朋友极为贴切的俩词——“人面兽心、表里不一”。这完全是一黑得透透的芝麻馅汤圆啊!

      事情的真相是如何的呢?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揍的沈世韵女侠最有发言权了。
      秋天本就没有多少孩子跑来河里游泳,更别说此刻已临近黄昏,小河边只有坐在树下拿着一本书发呆的纪盈小朋友。
      因为考试成绩再次挂零而被老师谈心的沈女侠为求速回而走了这一条河边的小路。
      缘分便是这样来临的。
      好不容易周围都没有了人的纪盈小朋友恢复了孩子的天性——好奇,不同与往日宁静的模样,纪盈小朋友蹦跶到河边,趴在距离河水还有高高一段距离的岩石上,探头探脑地朝着河水里望。
      若是有认识的人来看到这样一幅景象,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据说会患上自闭症的纪家小千金么?
      可惜沈女侠不认识这位声名远播的纪家小公主,只知道在自己到达河边时,正巧看到这位‘小公主’正以一种神奇的姿势,从岩石上掉到了水里。
      层层叠叠的公主裙一下子盖在‘小公主’的脸上,粉色的小内裤成了‘小公主’不能言说的痛……
      于是,真正做了一次女侠救人的沈世韵同学,不仅没有得到该得的赞扬,反而从此步入一条不归路。
      纪家二老虽心疼孩子,却并不是那不讲道理的溺爱,干不出那撒泼讹人的事儿。但沈家人他也不是那能不管不顾的人,非押着沈世韵这混世小魔王见天地到医院里嘘寒问暖赔不是。
      这一来一往,反而是让两家人早也没存在过的芥蒂化作了粘合剂,颇有相逢恨晚的模样。
      这边厢倒是相谈甚欢了,只苦了还没有从一顿胖揍中缓过劲来的世韵小朋友,每天捂着屁股站在纪盈小公主的床边,憋屈得紧。
      得亏小孩子的忘性大,沈世韵小朋友的脑回路也不一般,被胖揍一顿的痛反而盖过被误会的这一源头,连解释这一事件的措辞也在纪盈小朋友乐于分享的营养餐中抛之脑后,屁颠屁颠地爬到纪盈粉色的大圆床上吃起了美味的水果点心。
      两个半大的孩子谈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不过是两家父母一拍即合,又都是年龄相近的孩子,多个玩伴罢了。
      沈家父母看着纪盈是越看越喜欢,又懂礼貌,又生的乖巧甜美,这不就是梦寐以求的女儿的样子吗?再一回头看看自家那个混世大魔王,坐在地上低着头把玩着精致的洋娃娃——还没来得及扬起老母亲欣慰的微笑,就听到咔擦一声……洋娃娃的头在沈世韵的左手上,头发飘扬的弧度和脸上的微笑透露着一股凄凉。
      沈母低头咬牙,脸上竭力保持着镇定的微笑,用力按住额角,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对……对不起啊…”沈世韵低头看看手里的洋娃娃,也是一脸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娃娃的主人。
      纪盈手里还拿着玩具交换得来的故事书看得津津有味,听到道歉的声音才抬起头,便看到沈小魔王一副做错事的表情,以及自己那身首异处的洋娃娃。
      因为故事情节而扬起的笑容瞬间凝固,上翘的唇角缓缓落下,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大事不妙!沈世韵不发达的神经突然灵敏了一次,手上的玩具往身后一扔,整个人飞扑到了纪盈的面前。
      “呜……”
      “我错了女侠!”
      ……
      大人们热闹的交谈声,即将爆发的大哭声,都在这一声道歉中戛然而止,然后伴随着纪盈因为大哭突然被打断而控制不住的一声——
      “嗝——”
      突然爆发出一阵能把屋顶掀翻的狂笑。
      看着双膝实实在在跪在床褥上,亲身诠释了一下五体投地的沈世韵,纪盈八年的人生里,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语凝噎,想因为那句女侠而笑出声,又想到自己身首异处的洋娃娃,非常的一言难尽。
      沈世韵?
      沈世韵把后知后觉发烫的脸深深地埋在了柔软的被子里,只想一辈子都别抬起来了。
      就很丢脸,非常的丢脸。
      以及后悔,极其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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