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是断袖》见生烟

13、第十三章 陆翊坊

　　离开九财铺之后，我又一路寻一路问，最终抵达了那个传说中的陆翊坊，上次在百花宴上，听那位瞿伶茵小姐说得这么神乎，今日，我便特地来此长长见识。

　　我尽量控制自己的行为举止，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位有风度的翩翩公子，挺直腰板，端着姿态，走到柜台前，对那位正在埋头理账本的小姑娘笑了一笑：“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小姑娘穿着一身嫩粉色的衣裙，抬起头，现是一微愣，后又弯起眉眼笑，整个人更加是显娇俏可爱：“抱歉了这位公子，今日我们掌柜的并不在店中。”

　　那还真是不赶巧呢……

　　没寻到想寻的人，我本欲转身离去，思忖一下，又转回身子来，继续问她道：“我听说你们掌柜做衣裙的技艺十分高超，乃至是炉火纯青，不知道这传闻……是否属实？”

　　“我们掌柜在这方面的确天赋异禀，”小姑娘掩嘴，发出了一串极短促的清脆银铃般的笑声，对我接着道，“不过再高超的技艺，也抵不过顾客的一句喜欢。”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的，说话倒是挺周全，我笑着，微微点了点头：“也是。”

　　我的手肘突地搁在了柜台上，方才好不容易端到现在的公子姿态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更像是在与她讨论八卦：“那若是我想定制一件你们掌柜亲手制作的衣裙，大概需要掷金多少才能请的动呢？”

　　小姑娘摆摆手，脸上的笑变得有些为难：“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掌柜制作衣裙并不看重钱财。”

　　我微凝眉，满脸写着疑惑：“那他看重什么？”

　　小姑娘有些尴尬，但不失礼貌地微笑回道：“看、看重心情……”

　　我：“……”

　　有钱人脾气都这么古怪的吗？

　　“没事没事，”我无所谓地摆摆手，用手撑起下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似是已经快速习惯了我这副德行，又恢复原先那副笑脸相迎的模样：“公子唤我‘小从’便可。”

　　“这名字真可爱，果然是名如其人，”我嘻嘻小了一下，又对她道，“那可爱的小从姑娘，能否带我去瞧瞧看看你们店里的漂亮衣裙？”

　　“当、当然可以……”小从的脸又一次红了，别开视线，对我做出了一个“请”姿势，“公子请随我来。”

　　我眨眨右眼：“那就有劳小从姑娘了。”

　　小从在前头领路，将我领到了陆翊坊的更深处，里面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女子的衣衫款式，穿在一个个人体模特身上，以方便供客人欣赏选购。

　　琳琅满目的花花绿绿，让我看得有些头晕眼花，我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对小从姑娘说：“我一个大男人，不太知晓闺阁女子现下流行的款式，还麻烦小从姑娘能同我介绍一二。”

　　听我这么一说，小从姑娘了然一笑，表示理解：“公子若是想要挑选送人的礼物的话，这件散花百褶裙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这同时也是现下年轻女子之间最流行的款式，现在在我们店里卖得特别好，很多世家小姐都争先恐后的抢着要呢。”

　　我走过去端摩了一下，看着那件百褶衣裙繁杂的花纹，眉头微皱道：“会不会太花哨，太招摇了一些？”

　　小从一听，立马反应极快地转头介绍另一件素些的衣裙：“那公子再瞧瞧这件蝶戏水仙裙如何，这件衣裙表面上看着朴素无奇，但是上面的彩蝶是我们陆翊坊花重金特地请来容朝城有名的老绣娘亲手所绣。”

　　我眼神一亮，伸手抚了抚那件蝶戏水仙裙的布料，在指尖触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彩蝶之时，更是不禁地微张了嘴巴，发出了一声感叹，随即转了转眼珠，用极其期待的眼神地看向小从道：“可以试穿吗？”

　　小从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微妙：“您、您不是位公子吗……”

　　“为我那心仪的女子先试一试嘛，”我对她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从姑娘心地善良，想必应该不会区别对待的吧？”

　　“能、能够理解，能够理解……”

　　小从整个人变得懵懵的，不仅是说话懵懵的，就连解衣裙的动作也懵懵的，看起来十分憨憨可爱，我将她卸下来的衣裙接了过来，挎在了左手臂，又同小从姑娘道了一声谢，随后照着她指的方向走进了试衣间。

　　“小从姑娘。”

　　我解衣的动作稍顿下来。

　　这个新来的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与我记忆中的那位小姐的性格有些出入，语调也柔和不少，我疑惑着将试衣间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细缝，一只眼睛望向外面，这人的确是瞿伶茵本人没错，不过与百花宴的形象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宛若两人，现在的她更像是个规矩文静的大家闺秀，眉眼温婉如画，像一朵拟人化的幽静兰花。

　　真是个奇怪的女子，也不知哪个才是她真正的模样，我撇撇嘴，重新掩上了门，边换衣裙边留意起外面的动静。

　　“原来是伶茵姑娘来了，最近我们陆翊坊新进了一批衣裙，不知姑娘今日想要试试看看什么款式呢？”

　　小从姑娘似乎与瞿伶茵很熟，语气比招待我的时候要热情放松一些，这也侧面说明了瞿伶茵是这家店的老主顾。

　　看来今日还真是不凑巧，我前脚才刚和小从姑娘说我是个男人，后脚瞿伶茵就进来了，她认得我的模样，若是现在出去，场面一定会非常尴尬的。

　　按耐住想要快些出去照铜镜的冲动，我默默地穿着换好的新衣裙，附在门上，侧着脑袋，将一边耳朵贴附上去。

　　“小姐，小姐，你快来，这件衣裙好看，小姐穿起来肯定会更好看！”

　　瞿伶茵今日的脾气好的惊人，一声轻笑后，说道：“傻翠儿，你注意点儿，切勿毛毛躁躁，给小从姑娘增添无用之活。”

　　“不会的，翠儿小心着呢！”翠儿话后的尾音得意的上翘。

　　“那就麻烦小从姑娘将衣裙取下来了。”

　　“不麻烦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嘛。”

　　听这动静，瞿伶茵入的应该是我的隔间，我屏住呼吸，怕弄出动静，连一寸都不敢挪动，好在瞿伶茵换衣裙的速度不慢，不过出去之时，我貌似听见她轻叹了口气。

　　瞿伶茵一从试衣间出去，小从的夸赞之声便不绝于耳，宛如滔滔江水随口拈来，说得天花乱坠：“这件衣裙很衬瞿小姐的肤色呢，当然，再加上瞿小姐的天生丽质增持，简直将这件散花百褶裙的美丽价值发挥到了极致呢。”

　　“翠儿，你觉得如何？”

　　瞿伶茵转而问翠儿。

　　翠儿也是个极会花言巧语的丫头，接话接得极好：“我也觉得小从姑娘说得在理，相信柳公子也一定会喜欢的。”

　　“长言……”落地的大铜镜就夹在两个试衣间之间，她的这两个字虽然念的很细微，但还是落入了我的耳中，只听她接着道，“若是真能如此，这件散花百褶裙穿在我的身上，才真的算是有了价值和作用。”

　　她们这说的是柳……长言吗？我稍稍瞪大了眼睛，该不会和聂怀卿的那个小相好是同一个人吧？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应该不会这么巧的，这世界这么大，哪这么容易发生这种乌龙事啊，淡定，千万要淡定……”

　　“小姐何必如此妄自菲薄，”翠儿在瞿伶茵一旁宽慰着，“这几日我找人打听过了，他家世清贫，十岁那年便被父母买去南关楼做了小倌，小姐若是真心想要他，我们大可花钱将他赎回来，锁在王府里，日日夜夜陪在你身边。”

　　“翠儿不许这么说，”瞿伶茵显然并不认同翠儿的看法，“我喜欢他，虽思他念他，但若他心里无我，即使将他赎出了南关楼又如何？到最后，余生苦的，不仅会是他，还有我。”

　　翠儿听后，一时语塞：“小姐……”

　　我嘴角微微弯起，看来这位瞿小姐还是位颇明事理之人，年纪轻轻的，对这种男欢女爱之事却看得十分通透。

　　待陆翊坊内重新安静下来，小从姑娘小心地在门外敲了两下：“公子，你可以出来了。”

　　我闻言，缓缓打开一条门缝，先探出一颗脑袋，确认瞿伶茵两主仆真的走了之后，放心大胆地走了出来。

　　小从看着我，面上满是震惊神色，我微张开双臂，低头看着我身上穿的衣裙，疑惑又有些信心不足地问她：“不、不好看吗？”

　　小从连忙摇头，解释道：“只是没想到公子穿上女子衣裙，竟会有这般效果。”

　　“你啊，”我笑，“哪有这么夸张。”

　　我小碎步跑过去，站在了那面大铜镜前，满意地转动身子，全方位观赏这件衣裙的上身效果，想了想还是问小从：“方才那位女子……经常光临你们这家店吗？”

　　小从边在后面为我理顺衣裙褶皱，便回答我：“是的，那位小姐是我们陆翊坊的常客。”

　　我又问：“她是哪家的小姐，为人如何？”

　　小从突然停下来，直起身子来看着我的眼睛，一脸正经地道：“公子，朝三暮四可不是君子所为哦。”

　　对哦，刚刚只顾着打听瞿伶茵的消息了，差点都忘了自己试衣时用的借口了。

　　“是我冒昧了。”

　　为了不再露破绽，我只得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