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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眸一笑百媚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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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无表情地把一切处理好。
殿下很好地躲藏起来。哪怕我把整个府邸翻了个边也可能找不到他。
我想他躲起来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尴尬吧。原本我们之间的举案齐眉,也不过是笑话一场。而我,不过是活该,婶娘明明已经教导过我,无论是说的多好听的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我唯一放不下的是侍书。我虽说是到静安观,可谁不知道,我最后肯定是要到宫里的。侍书的性格不适合在宫里。可她作为侍女再回到杨家的话,年纪已经大了,只能当个粗使丫头。我不舍得她去受苦。
我哄着僾儿、伓儿午睡。等到他们终于睡了,我坐了好一会,当做最后的道别。然后悄悄地退了出来,关上门后,侍书突然跪在我面前。
我被她吓到,连忙扶她起来。她依然跪着,泣涕如雨:“十二娘,我从小便跟着你,你对我好我都知道。侍书天资愚钝,闯过不少祸,都是十二娘替我摆平的。”她右手竖起三指,神情坚定,“十二娘此去困难重重,侍书只能守着世子他们。侍书发誓,只要我在一日,他人断不能欺辱他们。”
我眼眶微热,扶她起来,冷眼转向王府管家:“殿下在哪里?我有事和他说。”
“这……”那位老管家只赔笑打哈哈。
我脚步微顿,朝我不曾去过的偏院走去。
未到门口,门内便传来娇媚的喘气声。我冷着脸推开房门,殿下抱着一个女子就在厅堂中间演起了大戏。两人仓促地分开,殿下连忙整好自己的衣服,那个女子却没骨头似的贴在殿下身上,挑衅地看着我。
“出去。”我看着她,她撅撅嘴,一脸不服。侍书忍不住伸手打了她一巴掌,我命令管家:“拖下去,打死。”管家一招手,便有家丁出来拉她。她终于慌乱起来,喊着殿下。可殿下早已撇过头不看她。
我冷笑着看那个女子:“我尚未离府,仍然是名正言顺的寿王妃,而你,算什么东西?”
“想必寿王殿下也不想看到我。”我伸出手指,欣赏自己的指甲,“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把侍书提为侧妃,僾儿和伓儿转继她的名下。还有,王府内的事务由她管理。”我走近几步,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殿下知道我此去可是要进宫的,如果这事情不照办的话……呵,这枕边风的威力,前太子可是领教过的,殿下不妨去取取经。”
我挑衅地抬眼,看他难看的脸色,还行了个礼,回到自己房间。
我并没有想到会遇到那个画面。只是想着,我在这府里肆意走动,他若要完全见不到我,只能去我不曾去过的偏院。我原想着,他也许在读书写字,再不济也只是看看歌舞。没想到……对比起往日的举案齐眉,更是讽刺。我心乱如麻,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侍书连忙过来扶我。
我看着她,她就知道我心中所想。两人相视无言,同时红了眼眶。
过了几天,我换上道袍,前往静安观。静安观里的仙长对我礼遇有加。观内都称道号,仙长给我取为元清,却突然出现一个女官,俯身对仙长说了些话,仙长又把我的道号改为太真。
仔细想想也知道为什么。我的名是由父亲取的,字由寿王取了,当今圣上给我取了道号就昭告着,从今往后,我是属于他的。想是将来,若后世史书里有我一笔也是太真,而非我的名字了。
我独自在观外的院落生活,身旁是宫里来的女官,说是伺候实则监视。除了先太后祈福的大场面必须我去,平日里都是呆在那座院落里。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我坐在门槛上,看那些山雀跑来叼院落里的草籽。圣上为了堵悠悠众口才把我放在这里,他身边不缺佳人,说不定时间长了把我忘了呢。我笑了起来,那些山雀都转过头来看我,眼里像是藏了几分奇怪,过了会又叼起了草籽,像是无事发生过。
正当我以为从此与世隔绝的时候,圣上来了。
那天,我从观中回到院落,却看见院中山雀都跑了,圣上穿着年轻士人喜欢的水青色圆领袍,看着我院中的几杆竹。旁边的高公公看见我连忙走过来:“圣上等了好些时候呢!”
我在心中冷笑,表面冷淡地烧水煮茶,圣上却自来熟地问起来平日的生活。他问,我便回答,其他话也不多说。高公公怕是收了杨家的恩惠,看见我这样直着急。
皇上却很满意,虽说只坐了半个时辰,却都是带着笑意,没有被我触怒的样子。
这是当然,也不枉费婶娘对我多年的教导。
我静静收起茶具。
煮茶戏雀的日子固然好,可这不是我能有的。我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才能让杨家和寿王忌惮,才能……护住侍书。
皇上原先是每月来一次,渐渐变为半月,又缩短为每旬都来一次。也从原先聊着诗词歌赋变成……
当他第一次在我身上发出恶心的喟叹声,我几乎想死,醒来后丢掉那床被褥。
后来,我开始学会面不改色,每天服用藏红花,房里点着麝香。说起来讽刺,我竟然因为麝香的缘故被圣上说“此香新奇,太真赏我些回宫也点些。”
宫中的人巴不得母凭子贵,也难怪麝香新奇了。
看守我的女官一共八个,她们轮流来看着我,我若就寝,她们也守在屋外。
某日,我突然从梦中惊醒,听见屋外的两个女官正聊着京中的八卦,估计是怕自己守着就睡着了。
他们讲了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比如哪位官员又纳了小妾,谁家公子居然惧内。突然,她们把声音压得很低:“欸?你听说了吗?”
我悄悄凑近房门。
“寿王殿下的侧妃被赐死了!”
“这可不能乱说,那侧妃可是里头那位的……”
“嗨!那也没办法的事!谁让那个侧妃居然得了失心疯,还想要谋害世子。”
“世子不是明面上说是她的孩子吗?她也敢啊?”
“谁知道呢?”
我僵在原地,感觉寒意由下蔓延至胸口,紧紧地锁住我的心。
侍书……死了?
我跌跌撞撞地往床上走去,双手颤抖着拿出枕头下侍书送我的香囊,一手将香囊放在胸口,一手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发出声音让屋外的女官察觉。肆意流淌的眼泪很快打湿了枕巾。
侍书谋害僾儿和伓儿?怎么可能!那么……她……
李瑁的脸浮现在我面前,往深了想,兴许还有杨家、圣上的指使!我心中的悲愤让我颤抖起来。
既然你们不仁,都以为我是棋子,是可以用来交换的物件……那就别管我把整盘棋毁掉。
我学会和高公公和那些女官套近乎,探求圣上的喜好。诗也好歌舞也好,都是让他臣服于我的方式,让他为我所用。
有一天,我正在给养的牡丹浇水,圣上突然从身后抱住我,沉迷地在我颈间深吸一口气。
“我要把你接回宫里。”他看着我,就像看当年的惠妃娘娘,“我要封你为贵妃。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他眼中深厚的占有欲像一把火要把我烧成灰烬。
我假意顺从地靠在他胸口:“真不求贵妃位,只求长伴圣上左右。圣上命人奏乐时,我可作为舞姬为圣上助兴,便是我的无上福泽。”
圣上只是笑笑。
三天后,寿王大喜,迎娶新的寿王妃。
半月后,我入宫接受贵妃的册封。
白天的兴庆殿已是歌舞升平,夜晚的花萼相辉楼更是不差。
圣上命人演奏他所写的《霓裳羽衣曲》,说是他身为圣上祝我们这对有情人的礼物。
这首曲子不似平常曲子,更有些北方胡族的乐曲的味道,节奏鲜明,鼓声响起又像南疆地区的祭典上的乐曲,虔诚而激昂。
如果这个人不是皇帝,他在民间必是大家,或许会成为我仰慕的人之一。
呵……可是啊……我看向坐在一旁的他,李家特有的桃花眼正微微眯着,两旁的头发已经花白。他的左手轻轻打着节拍,干枯瘦弱看起来不堪一击,可是就是这双手不知沾过多少血腥。
第二日,皇亲贵族的女眷纷纷来访。我看见了新册封的寿王妃,她举止得体大方,她像是不知道几年前的事一样,对我腼腆一笑,像极了当年天真的我。
过后,人都散了,寿王妃的一个婢女不知如何偷溜进殿,被侍卫抓住了。
“贵妃娘娘!小人有东西要给您!”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双手高高将其捧起,侍女拿过玉佩递给我。
是我当年给侍书求的那块!
我命众人退下。
“我原是服侍侧王妃娘娘的。那日突然来了刺客刺杀世子,侧王妃娘娘为救世子身中数刀,不治而亡。可是,寿王殿下却让人将她扔到乱葬岗。”她说起这段,不由得红了眼眶,“奴婢偷偷藏了这块玉佩。侧王妃娘娘明明为救世子,却被说得了失心疯……求贵妃娘娘给侧王妃娘娘做主!”
我闭上眼,攥紧玉佩。
过了些时辰,皇上从勤政务本楼回来,假装不经意问起此事。我只道是婶娘托一个婢女给我送了块娲皇庙求来的保平安的玉佩。
皇上点点头,不再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