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梦境 ...
-
应该是个梦吧。
青石碑,落叶飞,青衣的男人颤抖的手抚过那碑上的字迹,神情似笑似悲,他那么悲伤,那么痛苦,她在边上看着,竟然也觉得心如刀绞。
眼泪落下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碑上的笔画。
“女侠纪晓芙之墓”
那个男人也终于出声,那声音似曾相识,唤的是……
“晓芙。”
悠扬的琴声似乎从天外传来,纪晓芙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头顶上一层层的纱帐。
是了,她昨天被那个魔头掳来,那魔头却没动她一根手指,而她昨夜竟然也能在这种地方一夜安眠。
她转过头,看见雁儿还在沉沉睡着,想来时辰还早,但她从前在峨眉也素来有起早的习惯,便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视线触及桌上时猛地顿住。
桌上放着一把剑,剑柄玉白,是昨天被他抢走的她的剑。
之前他怎么也不肯还给她,今天早晨却又这么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昨夜他又来过?
纪晓芙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脑袋,是不是太大意了,寄人篱下,别人半夜来过她的房间竟然都毫无察觉。
若是他真想做些什么,恐怕她今天已经看不到今天的太阳。
她走了出去。
夜雾未散,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林撒在那片雪白的衣上。
那人背对着她,弹一首胡笳十八拍。
琴声顿挫有力,他修长的十指上下翻飞,她在旁边看着,看他变换一十二种指法。
他明明察觉了她的动静,却琴音未停,纪晓芙从前在家时也接触过一些风流名士,知道在这时打扰恐怕扫人雅兴,便又悄悄地又退了回去。
厨房里果蔬饭食一应俱全,她探头看了看外面弹琴的那人,觉得不管怎么看,那人也不像会亲自下厨的人,大概是昨天那汉子送来的。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人家既然对她以礼相待,自己做了吃的,多少也应该去问一句。
于是她犹豫着走过去,他弹琴的样子实在好看,她竟然有些看的痴了。
从前在峨眉师傅并不爱音律,师姐师妹们也不大与她谈起这些,是以她也很久不碰笙箫之事了。
最后一节尾乐落下,指尖顿住,杨逍抬头看她,神色淡淡:“有事?”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个姑娘站在一片光芒中,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未挽,俏生生地看着他,像是一朵出水的芙蓉花。
纪晓芙回过神,不太自在地回答:“哦……那个,我做了点儿吃的,你要不要来一起吃点儿?”
那人促狭地笑:“堂堂峨眉大掌门的弟子,亲手为我这个大魔头做吃的,我可真是消受不起。”
纪晓芙却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个声音……不就是方才她梦中的那个男人?
她突然手足无措起来,甚至来不及听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转身落荒而逃。
“不过如果你请我……”杨逍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淡青的裙角。
他也不恼,只弯了弯唇角,起身跟着走了进去。
那姑娘已经带着雁儿坐好了,他坐下,发现还真的没给他准备碗筷。
她坐在那儿有点儿赌气,又有点儿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点儿狡黠的笑意。
杨逍装作没看见她身后藏起来的酒杯和碗筷,自顾自地坐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双筷子,尝了一口,点点头品评:“呦,还挺好吃的,原来纪姑娘于厨艺上也颇有造诣啊。”
怎么还有人随身带着筷子的!
纪晓芙看那人吃的津津有味,无趣地把之前备好的碗筷递过去:“不是说不吃吗?怎么又跟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弹琴就能吃饱呢。”
他从善如流地接过,吃相倒是不像个江湖人,斯文的很:“我也饿呗,也是人啊。”
他倒了酒,还递给她一杯,纪晓芙见状赶紧推辞:“诶!本门门规,弟子不能饮酒。”
他不听,依旧把杯子放在他旁边:“你师傅又不在,我和你师傅有仇,也不可能跟她说,你怕什么,喝吧。”
这人当真不讲理,无奈之下她只能说实话:“我不能喝,我爹从前给我喝过,我一喝酒就会浑身起红疹,大夫说了,不能沾半滴酒,不然会有性命之虞的。”
这下他倒是听话了,又站起身把那只小酒杯拿了回去:“呦,那不能喝,正好,省了。”
又似是而非地感叹:“人生不能喝酒,少了多大的一个乐趣啊!可惜啊!”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声嘀咕:“酒味苦辣,又会使人乱性败德,有什么可惜的。”
杨逍是习武之人,自然听得清楚,不由得笑道:“这就是你年少无知,不懂欣赏酒的好处了。”
“孔夫子云,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酒,去是可以作可以观,欢乐时庆祝,悲伤时遣怀,可以颂生,也可悼亡,群斟,独酌……”
他说着就饮了一口,继而感叹:“无不相宜。”
纪晓芙噗嗤一声笑出来,打趣他:“没想到,你还会读孔子呢。”
杨逍突然冷了声音:“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邪魔外道,除了杀人作恶,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她也感觉到方才那话说得实在是有点儿过分,这人琴弹的那样好,想来也是个风雅之人,自己这般说他,倒有几分看不起他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那人轻轻叹气,说不清是什么意味,连带着纪晓芙心里也有点儿怪怪的,于是她偷眼打量那人,却见他正举杯,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眉尾一挑,别过眼神看她。
目光带着几分冷意,偏偏又让人觉得温存。
她手一滑,竟然连筷子都掉了,听得那人一声轻笑。
等到她收拾了碗筷,杨逍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拿着个青布包袱。
“你要出门?”晓芙奇道。
“嗯。”
“那我……”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希冀,若是他要走,是不是她也可以回峨眉了?
“你?”他好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轻笑一声:“你自然是与我一起,去帮雁儿收拾东西,我们过了午便动身。”
“还要带着雁儿吗?我们去哪儿?”
许是这句“我们”取悦了他,方才的阴霾终于消散。
“杭州。”
——————
胡笳十八拍是蔡文姬所作古琴曲,讲的大概意思就是感叹国家兴亡,身在乱世却思念故土的浩然正气,觉得很适合杨逍这种骂名加身却忧国忧民的人设,一开始为古琴曲,但是我学古筝的时候看到也有这个谱子,我觉得那应该是也可以用作古筝的,如有不妥,可以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