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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烂桃子的演技 ...

  •   寅时的五指山还浸在青灰色的薄雾里,陶牧的灵识却已经醒了——这三个月来,他的根系对铜汁的流动越来越敏感,几乎能在力士倾倒的前一刻察觉。
      “未时三刻了……”他的一片叶子无意识地抖了抖,灵识在识海里自言自语,“今天的铜汁送得比往常慢,该不会是路上洒了吧?不过也能理解,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们按地上的时日天天来,手忙脚乱也正常。”
      山缝里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孙悟空的声音里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暴躁:“聒噪!谁告诉你他们日日自天庭送铜汁来,五方揭谛,就居住此山,你当没人监管俺老孙,玉帝老儿会放心?。”
      “那今日为何迟了?”
      “又不是王母的蟠桃宴,还能准时准点送到嘴边不成?”
      陶牧轻轻舒展桃枝,他计算过铜汁的流速和成分变化——这三个月,他早就发现,天庭倾倒的铜汁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偏酸,有时含硫,偶尔还会掺些奇怪的金属粉末。
      今天这壶铜汁格外不同。
      青绿色的液体从山顶蜿蜒而下,还未触及根系,陶牧的灵识就本能地绷紧——这铜汁里混了东西!
      “呵,瘟部的药渣。”孙悟空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讥诮,“玉帝老儿这是把俺老孙当药罐子了。”
      陶牧的根系在岩缝里蜷了蜷。他虽不懂什么“瘟部”,但这铜汁的颜色让他想起某些古籍里记载的毒物——青中带绿,绿里泛灰,像是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熬煮透了,硬生生兑进了铜汁里。
      他不敢贸然吸收,灵识飞快盘算着对策。若是寻常桃树,此刻怕是早就被这毒铜汁蚀穿了根脉,但他这三个月跟着大圣偷学了些本事,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东南角七寸。”孙悟空突然出声,语气依旧不耐烦,“那儿有块石头,能解这毒。”
      陶牧的心下一喜,猴哥嘴上总嫌他烦,可每次危机关头,却又总在暗中指点。
      根系迅速向东南方延伸,果然触到一块温润的五彩石。石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阵法。陶牧刚将根系缠上去,就觉一股清凉灵力顺流而上,将铜汁中的毒性一点点化解。
      “大圣,这石头……”
      “当年俺老孙破石而出,这是石渣"孙悟空懒洋洋道,"放这儿几万年了,也就你这小桃精当个宝。”
      陶牧的灵识悄悄记下这个位置。他没说自己正在心里草拟五指山的重金属污染治理方案,他其实把这山体当成了大型实验场——哪里的岩层能中和酸性,哪里的矿石能吸附毒素,全都摸得门儿清。
      正想着,突然察觉铜汁的流动有异。那些未被完全净化的毒液,竟在岩缝里凝成细小的颗粒,像是有生命一般,悄悄往山体深处钻。
      “大圣!这些铜汁……”
      “慌什么?"孙悟空嗤笑,"不过是些小把戏。”
      金箍棒突然在岩层深处一震,那些毒粒瞬间被震散,化作青烟消散。陶牧的灵识捕捉到一丝异样的灵力波动——这毒,竟是冲着孙悟空的经脉去的!
      “未时五刻雷部巡查,”孙悟空的声音突然压低,“把你身上的铜味儿遮一遮。”
      陶牧这才发现,自己的树皮已隐隐泛出金属光泽。他慌忙调动灵力,却不知该如何遮掩。正着急,忽觉巽位传来一阵清风——是孙悟空在暗中引导!
      风灵缠绕树身,那些金属光泽立刻化作晨露般的水光。陶牧的灵识微微发烫,忽然觉得,这位看似暴躁的齐天大圣,其实心细如发。
      云端传来隐隐雷声,陶牧立刻收敛灵识,进入“装死”状态。但他的根系仍悄悄记录着铜汁的流向、成分和毒性变化——这些数据,将来或许能救大圣一命。
      午时的日头毒得很,陶牧的叶子蔫巴巴耷拉着。他正用根系扒拉岩缝里的碎石子玩,忽然听见地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是山风,倒像是有人在掘土。
      “大圣!地老鼠成精了?”陶牧的灵识在识海里蹦跶。
      “闭嘴!”孙悟空的声音裹着山体震颤传来,“是山神带着瘟部的狗腿子来查岗了。”
      陶牧的桃枝一抖,三个月前被雷劈的焦痕还在呢。他慌忙调动灵力,把吸收的铜毒全往老根处藏,叶片瞬间枯黄了大半——这招是他跟山脚的野草学的,每逢天兵巡查就装营养不良。
      “上仙您看,就是这棵怪树。”山神谄媚的声音贴着地皮传来。
      陶牧的灵识悄悄探出去,只见个穿青罗袍的仙童正蹲在跟前,眯着眼打量陶牧,突然一笑:"确实古怪。"
      陶牧的桃枝瞬间绷直。他在ICU躺了三年,最烦这种笑眯眯打量人的眼神——当年主治医生也是这么看他,然后转头就跟他妈说"希望不大"。
      那仙童手里举着片会发光的玉叶子往他身上照。那光扫过之处,树皮下的金纹若隐若现——是昨夜吸收的佛门愿力!
      “嗬,有意思。”仙童指尖凝出颗水珠,“待本仙助它一臂之力。”
      "大圣!"陶牧在识海里嚎,"我要凉!这绝对是个笑面虎!”陶牧的根系瞬间绷紧。这水珠看着清澈,里头却游着丝黑气,活像实验室里培养的变异菌种。他正发愁,识海里突然炸开孙悟空的声音:“蠢!结个烂果子给他看!”
      陶牧福至心灵,把藏着的铜毒全逼向一根侧枝。眨眼间,那枝条上鼓起个脓包似的烂桃子,“吧嗒”掉在仙童云靴上,溅出股酸臭汁液。
      “晦气!”仙童甩着靴子跳开三丈远,“原是棵病入膏肓的废木。”
      待仙云远去,陶牧嘚瑟地晃了晃叶子:“大圣,我这演技如何?”
      “马马虎虎。”孙悟空嗤笑,“当年俺老孙在蟠桃园装睡,可是连七仙女都骗过了。”
      陶牧正要接话,忽然察觉不对——方才那烂桃子掉落后,地缝里竟钻出条赤红小蛇,正贪婪地舔舐毒汁。
      “别碰!”孙悟空喝止已来不及。
      那小蛇吞了毒液,瞬间暴涨成三丈巨蟒,头顶鼓起个肉瘤,竟是瘟部药渣催生的妖物!
      “巽位风穴!”孙悟空的声音难得急促。
      陶牧的根系早摸透山体构造,当即卷起块多孔的火山石塞住风口。妖蟒刚要扑来,突然被倒灌的狂风掀了个跟头——这招是他观察蒲公英散种时悟的,风口一堵,回旋的气流比刀刃还利。
      “离位火精!”
      陶牧的桃枝扫过岩壁上某处焦痕,那是上个月雷劈留下的。火星迸溅的刹那,妖蟒鳞片上的毒液竟自燃起来——原来瘟部的药渣遇火则焚!
      "漂亮!"孙悟空大笑,“这手火烧连营使得妙!”
      陶牧还来不及得意,突然发现妖蟒垂死挣扎时喷出的毒雾,正顺着风往山缝里钻。他急中生智,把根系缠上那株总抢他养分的野荆棘——这刺头最爱吸雾瘴,三个月来不知吞了他多少朝露。
      野荆棘见毒雾如见佳肴,张牙舞爪地把毒雾吸了个干净,转眼间开出朵妖艳的紫花。
      “......这也行?”陶牧看呆了。
      “万物相生相克。”孙悟空的声音带着笑意,“当年俺老孙在东海,见那珊瑚虫专克毒水母,也是这般道理。”
      “大圣见多识广,佩服!”
      “哼!是你见识太少了!”孙悟空的声音带着得意。
      果然是那只要顺毛的猴哥,陶牧偷笑。
      夕阳西下时,陶牧的树皮上多了道焦痕,年轮里却多了篇新日记:【毒雾防治三法:借风、纵火、养刺头】。山风拂过,一片桃叶轻轻盖在"刺头"二字上——那株野荆棘正开着花,在暮色里得意洋洋地晃脑袋。
      月华初上时,那株野荆棘的紫花开了。
      陶牧的灵识绕着花苞打转,越看越心惊——白日里吞了瘟部毒雾的野荆棘,此刻花芯里竟凝着颗琉璃似的珠子,在夜色中泛着妖异的紫光。
      “大圣!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妖丹吧?”陶牧的桃枝簌簌发抖,“我读书少您别骗我,野草也能成精?”
      山缝里传来金箍棒敲击岩壁的脆响,孙悟空的声音若有所指的:“少见多怪,当年俺老孙撒泡尿滋出来的桃树都能成精......”
      “这话就有些冒犯了,本桃树明明是天选之子的蟠桃,吸收的可是大圣您的精血,怎么就变成一把屎一把尿了!”桃牧抗议道。
      孙悟空嗤笑一声,“傻桃子你咋就知道老孙说的那棵桃树是你呢?”
      话音未落,紫花突然“啵”地绽开。花芯里的珠子腾空而起,直冲陶牧年轮处的灵识而来!
      “巽位!”
      陶牧条件反射地卷起块火山石堵住风口。珠子被倒灌的夜风一吹,歪歪斜斜撞上山岩,“咔嚓”裂成两半。
      半空中突然浮现瘟部仙童的虚影:“好个桃树精,竟敢私藏瘟神珠!”
      “完了完了,这珠子是GPS定位器!”陶牧的灵识在识海里乱窜,“大圣!天庭要来□□了!”
      “什么鸡皮爱死?”孙悟空的声音透着困惑,“罢了,速将灵识藏进年轮!”
      陶牧慌忙照做,整棵桃树瞬间萎靡成病恹恹的模样。瘟部仙童驾云而至时,只见山岩下躺着棵半死不活的桃树,枝头还挂着前日那个烂桃子。
      “上仙,定是这妖树作祟!”山神举着玉尺就要劈下。
      "慢着。"仙童指尖凝出团黑雾,"若是妖物,当畏此瘟毒。"
      黑雾触及树干的刹那,陶牧疼得灵识都快散了——这瘟毒比白日的厉害十倍!但他牢牢记着孙悟空的嘱咐,愣是装成死树一动不动。
      "怪哉。"仙童蹙眉,"莫非真是巧合?"
      山风忽起,那株吞了瘟毒的野荆棘突然疯长,藤蔓"唰"地缠住仙童手腕。紫花绽放的瞬间,瘟毒竟被反灌回仙童体内,野荆棘的藤蔓突然暴起!
      "好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孙悟空在识海里喝彩。
      "放肆!"仙童指尖黑雾化作利刃,斩向缠住手腕的藤蔓。不料那吞了瘟毒的荆棘早已变异,断口处喷出紫红汁液,遇风即凝成蛛网般的毒丝,将仙童兜头罩住。
      陶牧的灵识在识海里直蹦:"好家伙!这荆棘成精了!"
      "愣着作甚?"孙悟空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巽位风穴开三寸,震位引雷!"
      陶牧的根系瞬间动作:主根掀开堵风穴的火山石,侧根卷起块燧石猛击岩壁。狂风裹着火星窜入毒网,将那些毒丝烧得噼啪作响——正是他观察山火蔓延时悟的"风火连环计"。
      "啊啊啊!"仙童的云靴被燎出焦痕,慌忙捏诀召来雨云。可那雨水触及毒丝的瞬间,竟被染成墨绿色反浇回去!
      "漂亮!"孙悟空在识海里喝彩,"这荆棘竟懂以水导毒!"
      陶牧这才看清,野荆棘的根系早已扎进山泉,此刻正把瘟毒混着泉水往上引。仙童的避毒诀刚念到一半,脚踝已被毒泉浸透,顿时浑身泛起可怖的青斑。
      "尔等...好胆!"仙童捏碎玉符,瘟部法相在身后浮现。
      千钧一发之际,孙悟空的神识突然刺入陶牧灵台:"快!把前日藏的八卦炉渣喂给那草!"
      陶牧的桃枝卷起岩缝里的青紫矿石,精准投入野荆棘的花芯。那荆棘吞了老君炉的残渣,藤蔓骤然镀上层金属光泽,迎着瘟部法相就是一记横扫
      "当!"
      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法相虚影竟被抽得晃动。仙童脸色煞白,这才惊觉踢到了铁板,他本是私自下界,若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神,可就不妙了,慌忙化作黑烟遁走。山神见势不妙,土遁前还不忘踹翻块山石:"晦气!"
      尘埃落定时,野荆棘的紫花已凋零大半。陶牧用桃枝碰了碰它蔫巴巴的叶子,忽然发现藤蔓上凝着滴晶莹露珠——竟是仙童被逼出的本命仙露!
      "大圣,这露珠......"
      "收好了!"孙悟空笑道,"往后装病讹人用得上。"
      暮色中,那荆棘悄悄把根系往桃树方向挪了半寸。陶牧假装没看见,却偷偷将今日的朝露多分它三成。
      子夜时分,陶牧疼得睡不着。瘟毒虽被野荆棘吸走大半,但残余的毒素仍在啃噬灵识。
      "大圣,我是不是要长蘑菇了?"他望着树身上冒出的灰斑哀嚎,"您说天庭会不会给我颁个最佳宿主奖?"
      "聒噪!"金箍棒突然挑着片金叶子递到他跟前,"含住了!"
      陶牧的桃枝卷住金叶,顿时浑身一颤——这叶子上的纹路,竟与他年轮处的封印同源!
      "当年如来老儿贴封条时,俺老孙顺手薅的。"孙悟空笑得狡黠,"没想到还能治瘟毒。"
      金叶入体的刹那,灰斑化作青烟消散。陶牧刚要道谢,忽觉灵台清明,竟能感知到整座五指山的气脉流动!
      "这是......"
      "山魄通感。"孙悟空语气难得温和,"当年俺老孙被压山下,花了三年才悟出这招。"
      陶牧的灵识扫过山体,突然在西南角发现处古怪——那里的岩层透着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过。
      "大圣!那里是不是......"
      "闭嘴!"孙悟空突然厉喝,"那不是你该看的!"
      丑时三刻,陶牧被年轮处的灼痛惊醒。那处藏着瘟神珠碎片的地方,此刻烫得像块烙铁。
      "忍着。"孙悟空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俺老孙教你个乖——"
      金箍棒在岩壁上刻出七十二道变化符,月光照在符文上,竟凝成只巴掌大的小猴。小猴冲陶牧作了个揖,突然化作流光没入他灵台。
      "这是......"
      "□□玄功的入门式。"孙悟空笑道,"当年俺老孙学这招,把师父的胡子都烧了。"
      陶牧假装没听到他说的师父,桃枝无风自动,试着将灵力注入符文。第一道符刚亮起,整棵桃树突然缩小成寸许高的盆栽,吓得他灵识乱颤:"大圣!我缩水了!"
      "出息!"孙悟空笑骂,"再想变回来,得等到卯时采朝露......"
      话音未落,天庭巡查的仙乐突然响起。陶牧望着自己迷你版的桃树身子,欲哭无泪——这下真成盆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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