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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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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没有什么事情非做不可。
只要停下来想一想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情非做不可。
你会死。我也会。
只要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会死,就不怕没有重逢的那一天。
人的归途,总是同一处的。
所以我真的知道,没有什么事情非做不可。
【拾级而上。】
事情发生之前,云雀恭弥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会遭遇这般景况。除却几年前在黑曜中学那日因为晕樱症被六道骸毒打,他不曾想见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还会被人逼迫到这般地步。很明显没有人想得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更严重。所以当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勉强回到彭哥列府邸之后,承受着从大门口到走廊到电梯再到十代目的办公室一路上惊恐有如见鬼的无数目光和似乎想上前又迫于压力不敢上前而呆滞举在半空的无数双手。所以当他终于突破全身力气打开十代目的大门,看到泽田纲吉从沉稳的抬头动作变成静静的盯着看,然后漫不经心的别过头,过了几秒再重新别过来,皱着眉,然后居然眨眨眼,举起手背开始狠命揉眼睛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一个拐子扔了过去。
泽田纲吉有没有被打到他不知道,但是他确实因为这一剧烈动作而耗尽力气立扑在地。
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而草壁正坐在一旁削苹果。看到自己张开眼睛盯着他的手,一本正经的低头说:“恭大人,我就想着您差不多也就快醒了,于是正在给您削苹果。”
云雀决定无视掉桌子上摆着的无数干瘪程度不一的削了皮的苹果,转了转略微僵硬的头。
“我睡了很久吗?”
“不多不少两天。”
“那个是什么东西?”
“泽田大人送来的慰问礼。”
“他来过?”
“嗯。六道骸大人、狱寺大人,还有里包恩大人也一起来的。”
“那……”
“山本大人没有来的。”
“谁问你这个了!”
“是,非常抱歉!”
多此一举,云雀白了草壁一眼,烦躁的把头埋进枕头里,决定彻底无视掉草壁的存在。转过头在草壁看不见的角度,换成冷然的神色。
没有……来吗……
【不爱了就下地狱吧。】
一周一次的彭哥列守护者大会。云雀恭弥向来是常态性缺席的那一个,更何况现在有伤在身,更是名正言顺的翘会机会。所以云雀对于现在自己一本正经的坐在属于云之守护者的沙发上承受着其他守护者狐疑的目光,觉得自己像个在冬天里出现的蛇一样不合时宜而遭人惧怕。
7点15分,会议正式开始。所有人都注意到云雀恭弥心不在焉,虽然看起来很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但是完全不知道他的眼睛看向哪里,对于纲吉的发言和询问也没有反应。众人互相对望一眼,决定有志一同的忽视掉。而云雀只注意到一件事。那个,虽然他来开会的时间五个指头都数得完,但是无论如何也想和自己坐在一起,于是被硬性挪到自己旁边的那个位置——面前摆着“雨”的牌子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空的。
“今天我强烈要求阿纲把我的位置和你的位置排在一起了哦。”
“不用那么做。我又不去开会。”
“啊哈哈,可是我觉得这样做了就感觉好幸福哦。云雀不这么觉得吗?”
“我只觉得你很无聊。”
“我是真的觉得你很无聊。”他想。等他发觉自己已经真的由“想”变成“说出来”的时候,会议的所有人都已经停下望着他,而狱寺更是咬着烟一脸“你说什么?我宰了你!”的表情。
阿纲尴尬地摆手笑笑说:“嘛嘛,我都已经宣布散会了云雀学长不要再说什么无聊嘛。”
云雀不说话,站起来要走。阿纲又说:“等一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想了想,又重新坐下来。
在纲吉开口说话之前,他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但真的看他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开始说的时候,云雀还是觉得胸口烦躁得不得了。好象塞了团棉花,吞也吞不下,取也取不出。
“山本又去执行任务了。最近他老是主动要求去执行任务,一个接一个不停。好象在避着不肯回来似的。你和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你也劝劝山本吧,他这个样子是想把自己拖垮吗?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的。”
“干我何事。”烦躁,烦躁得受不了。为什么都要拿这样一副面目来看我。为什么我就非得要为他负责。谁规定了我就一定要为他负责。
云雀腾地站起来,“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然后纲吉看着云雀不耐烦地撇撇嘴,不容分说起身走掉的背影,十年如一日的凛冽而决绝的姿态。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看着你,一直到失明。】
云雀没想到自己才刚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居然就撞见山本武和里包恩说笑着朝会议室走来。对方先是睁大眼睛,好象要立刻举手抓头啊哈哈起来,但是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了被刺到一样硬生生在要笑不笑的点上凝固起来。接着注视着自己很明显要生气起来的眼神,又再次做出一副要笑的样子,要挥不挥地抬起手,干瘪地说:“啊,云雀……”
这是怎么一副挣扎的姿态!
云雀真佩服他那张清俊的脸能扭曲成那样!
他哼了一声,不等山本把话说下去,抬脚从那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确信自己听到了山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该死!云雀在喉咙里恨得咬牙切齿。
他不知道山本在他离开之后,一直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里露出悲伤而寂寞的神情。
“看来还真是闹得很严重呢。”里包恩拉了拉帽檐,嘴角勾起一个彷似嘲讽的角度。
“啊哈哈,所以我说了嘛,那天晚上云雀都跟我说拜拜了。”
“所以你都不敢再看到他,拼死拼活的出任务。”
“哈哈,别这么说嘛。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工作的啊。”
我是很认真的在爱你的。不是永远,但到最后。
我是很认真的在对待你。我没有在逃避,即使别离,也不是逃避。
我想一直看着你。我想爱你。直到我失明。
我想看着你。
我多想告诉你。
【手指不是天边,触不到天堂。】
透过指缝间密合的细微间距,阳光透下猩红的剪影。闭上眼睛只闻到被烈日灼晒过的蒿草微熏的气味,包裹住身体的躁烈的阳光和植物的气息,在一吐一吸之间在鼻尖缠绕徘徊。感觉到有人拿狗尾巴草挠着鼻子,装模作样的不肯醒来,拿手在那草上赶苍蝇一样拍开,扭过头继续睡。然后自然那草又再跟上来,如此这样几次三番之后心满意足的睁开眼睛,但仍做出仇视的样子瞪着来人。
微狭的眼睛看着那人逆光的身影,在微暗的日光里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夜风一样好听的声音。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想在这里过夜呢?”
“山本……”伸出手去握,手在空气中晃了晃,什么也没抓到。云雀睁开眼睛,眼前根本空无一物。他默默盯着自己空落着无处着放的手,呼一口起,手收回来压住脸。
“是做梦了吗……”
翻一个身,感觉被压着的蒿草在自己转过背之后微微战立起来。山本曾说草是世界上最顽强的生命。那时他们常来这里,在学生时代,还没有真正进入黑手党所谓黑暗而荒败的世界的时候,在并盛背后的这片公认的“委员长领地”里。他们躺在这些蒿草里看天,夏日里微热的风,秋日里干燥的气息,山本干净的脸。山本说草是最顽强的生命啊,总觉得每年每年,枯萎之后,重新长出来的都是和去年一模一样的草呢。
那时他说那是因为你这个笨蛋分不出来草的区别。这个世界上再顽强的生物也是会死的。
这个世界上,再顽强的生物也是会死的。生命,物质,时间,或者爱情。
所以没有什么事情非做不可。如果我最终会失去的话。而如果我最终会在失去的尽头里重逢的话。
我知道没有必要的。我知道。可是该死!真该死!
云雀从草地上窜起来,黑着脸往彭哥列的秘密基地方向走去。
【我爱你。如果你听得到我的声音。】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自己这个样子站在门口要进不进的样子谁看着都会觉得有偷听的嫌疑。但当然他完全不是为了偷听!他只是觉得现在在有第三者在场的时候闯进去很尴尬,更何况他们还聊得那么开心。
“山本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去十年后争夺指环的事情吗?”
“啊哈哈,当然记得。狱寺那时可勇猛了。”
“本大爷当然勇猛。但是我跟你说哦,我那时见着了十年后的你。现在也快十年了,可总感觉和我当初见到的十年后的你不同啊。”
“诶?有什么不同。”
“嗯……是……对了,是下巴!就是下巴!那时你的下巴……对,就是这个地方……有一条这么长的伤疤。但是现在没看到啊。”
“诶?啊哈哈,那大概是还没遇到伤到下巴的时候吧。”
“哈哈,老实说我始终有伤疤的山本比较MAN啊!”
“哈哈,是吗?”
深吸气,呼气。再吸,再呼。好。抬脚。用力。
“砰——”的很大一声,制作精良的铁门正式宣布阵亡。山本在门后面的办公桌上注视着门以悲壮的姿势慢慢倒下,然后愕然看着从腾腾的灰尘中逐渐显现出来的云雀威武(?)的脸,和慢慢收回去的脚。那姿态,绝对是一个绝佳的打架前的挑衅。
“云、云雀?!”
云雀慢慢走向山本。怎么回事?那黑眼圈是怎么回事?那邋遢的胡须是怎么回事?那皱巴巴的衬衣是怎么回事?几天没见他就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了吗?云雀只觉得心中的火腾腾的燃起来,且大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云雀,怎、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又来了,又来了,那种明显在惧怕的眼神,那种要笑不笑的表情。刚才不是还很开心吗?我有让你这么纠结吗?火越少越大,云雀却觉得冷。很冷。
“你还是接了那个任务。”
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我是想说我爱你。
“啊。我还是觉得这个任务非我不可。”
“我可以去接这个任务。”
我爱你。我是说我爱你啊。
“那怎么行。云雀从一开始不是坚决拒绝了这个任务吗?现在又为什么来抢呢。”
“我高兴。”
我爱你。该死的我是说我爱你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别闹了。我已经决定了,你知道我决定了的事情即使是云雀也无法改变。”
“哼,随你的便!”
我是说……我爱你……
【到底那时,我们怎样离开。】
如果非要有所解释,云雀,或者山本,也许未必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导火线了是为了那个任务。本来是打算分派给云雀,云雀没有问是什么任务,光是听了哪一天就直接拒绝了。理由是云豆病了,他要在那天带它去看病。再问他为什么非要那一天,直接回答说因为它最信任的兽医当天才当班。
但云雀怎么也没想到,山本会站起来说那就让我来做好了。
“不行!”云雀瞪着山本。
“为什么?”山本不解。
“我不许!”
“所以为什么呀?”
还真跟他杠上了呢!云雀一横眼,抓住山本的衣领就把他从众目睽睽之下倒拖了出去。一直疾步走到地下停车场,云雀手一甩,把山本摔到墙上,接着拐子一横,抵在山本喉间。
“你想死呢。”
“云雀,别闹了。”山本拿手推开拐子,“老实说,你是因为这个是有关狱寺的任务才不接的吗?”
“你说什么?”
“因为有人想对狱寺不利,阿纲瞒着他让你调查。但因为涉及到狱寺所以你就直接拒绝了对吗?”
“山本武,你是在说我计较你和狱寺的关系所以故意见死不救是吗?”
“不是吗?”
“山本武!你还真看得起自己啊!你以为我被你上过你就得意了吗?”
“云雀,在任何时候也不要说这种话。”
“哪种话?啊?你是想说你山本武对我有多重要吗?你以为上过我我就得听你话吗?好啊,”云雀笑起来,一贯看到猎杀者才会出现的天真而残忍的表情,“那我也可以做给你看。”
云雀扶住额头,后来怎么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呢。他始终无法忘记那日,山本始终沉默,从头到尾没有做出像是要反抗的动作。他把身体死死贴紧着墙壁,肩膀缩起来,把头埋进去。他注意到山本扶住墙壁的手指颤抖着,然后紧紧攥成拳头,越攥越紧,直到看见森森白骨,直到淌下涔涔冷汗。他不吭一声,也不抬头,甚至也听不到呼吸声。拉长的脖子里看到汗毛竖起,暗淡中越显灰白的肌肤上,不断渗出疼痛的虚汗。地下停车场的黑暗光影里,他看到他们交叠在一起扭曲的影子,车子从远处启动开走,摩擦地面的尖利声音。无端有人想把脸埋起来哭泣的冲动。
他没有做到最后。他放开他的衣领,他就立刻虚脱地挨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像沉重的沙袋终于沉重倒塌,瘫软在地上。他埋着的头始终不曾抬起来看他一眼。
云雀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皮鞋孤独的不规律的声音在空洞的空间里空荡荡地响着。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向是要迈向世界尽头一样。黑暗从头顶覆盖下来,光的羽翼,从自己身体里分离而去。他越走越远,然后,在尽头处回头。他看到山本维持着在黑暗中倒塌的姿势,破碎的衣服随便的躺在一边,他就像个毁坏了的破布娃娃那样被丢弃在灰败的角落里。至此,再不能见光。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我原本只是不愿……只是不愿……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发不出声音。
【我只是不愿让你残缺。】
山本暗暗的觉得情况不大对头了。他四处打望一下,被封闭起来的空间,越围越多的人,以及完全被孤立起来的自己。这完全就是要把谁抹杀掉的前剧嘛。他笑,果然对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当然他山本武也不是。
手起,刀落。怎么砍也砍不完似的,看来对方是专心要做掉他了。他突然想起当初云
雀抵死拒绝这任务。现在看来当初没有让云雀来自己接下这任务真是太明智了。要是云雀他……云雀他……
“云雀?!”山本武突然对着窗口惊讶地大吼起来。
巨大的落地窗前,云雀战立在那里,脸上渐渐显露出残忍的笑意。
“云雀为什么来这里?!”山本隔着人群愣愣的看着他。只是瞬间,云雀的脸就凑到他面前,那漂亮的凤眸眯起来,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角度。那姿态,倾国倾城。
“我高兴。”他突然拿手绕到山本颈后,用接近拥抱的姿势,嘴唇欺近他的耳垂,勾引一般轻轻说到。
血液。红色的,铺天盖地的血液。像是画纸上的泼墨一般疯狂蔓延,溅到嘴唇上,腥甜的气息。他舔一舔嘴唇,笑着,更用力的下手。血液谁没有看过,但是,就是不能在他身上看到。他在移动的人影中捕捉到山本的脸,对方还游刃有余的样子,很好,还没有事。不像那个十年后傻瓜。
“那个伤是怎么回事?”
“啊?什么伤?”
“下巴。”
“啊哈哈,这么关心我啊,云雀果然这个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吧。”
“闭嘴。”
“啊哈哈,别生气别生气。是为了云雀哦!”
“为了我?”
“准确来说是为了几年后的你啦。那天你去执行一个关于狱寺的任务。但是对方设了圈套,把你单独困了起来,想做掉你。幸好我及时出现哦,然后这样……这样……就把敌人给解决。但是就留下了这个疤啦……哈哈,这是我和云雀爱的证明啊!啊哈哈!”
“……”
在自己面前夸张笑着的,得意地述说着的,为了自己而留下的伤口。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要拿你的伤口,来作为我们的爱的证明。这种事情,我这么可能答应。我怎么可能在知道之后,还会让他再次发生。
模糊的红影中云雀注视着山本若隐若现的脸。
我怎么可能,让你再次残缺。
【于是,我们在原地盛开。】
于黑暗中慢慢张开眼睛。在做过残忍的梦,淋过淋漓的雨之后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黑黢黢的屋顶,悬挂着的昏黄灰败的照明灯。然后……然后是山本紧张的脸,嘴巴里在不停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他仔细凝视着山本的脸,然后手指轻轻攀上他光滑的下巴。
“什么好MAN,你果然还是没有伤口比较好看。”
“诶?”
“山本的脸最好看了。所以不要留下伤疤。”
“诶?云雀你不是发烧了吧?”
“……ˉ—ˉ……”
“呐,云雀为什么过来了呢?”
“为了付帐?”
“付帐?”
“是啊,为了负那天晚上享用你的帐,小姐。”
“厄……”
“那个,云雀……”
“嗯?”
“我还是攻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