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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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俞接过水喝了一口，随手没轻没重的放到床头柜上。言秋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完全无处下手：“我，我还能帮你点什么？”
她从来了这里以后，从未有过这样的手足无措。苏白俞眼睛痛红的看她一眼：“出去。”
看她还想张口说话，苏白俞不再和她耗着，厉声说：“出去！”
言秋慌乱的退出去，在关门前最后一刻说，“好好好，有需要叫我。”
门被关上，苏白俞抖着手，扶着房间内的无障碍措施，想把自己挪到床上。残端撕裂的疼痛让他注意力无法集中，力气也不太足够。他“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一瞬间摔在地上的疼痛，反而让残端剧烈的疼痛小了那么一点点。
言秋在门外喊了一声：“苏白俞？怎么了！”
苏白俞声音更狠：“别进来！”
他侧摔在床边，注意力转移，残端的疼痛不似刚开始那样的剧烈而尖锐，他隐隐缓过来一点点，不再疼到手软。把自己翻过来，撑起来靠着床边坐在地上。
幻肢痛从来不会对他留情，自截肢一年后，他截肢的残端逐渐开始有疼痛的幻觉。常常半夜疼醒，就好像大脑在问他：“我的腿呢？！”又在阴雨天残端本就隐痛的时候，更加剧烈的提醒他：“你从膝盖到下面都是空的！你没有腿了！”
一次比一次疼，一次比一次严重。
医生告诉他，这很大一部分是心理问题，彻底接受这个事实也许会好一些，接受不了，只会越来越痛。可他怎么接受？苏白俞红着眼睛冷笑。
吃了药多少会逐渐好一些，也许是心里有安慰，也许是药真的有用，痛感好像真的小了一点，也只有一点。他咬着牙，顶着剧烈的疼痛，一时也来不及脱掉裤子，只挽起裤腿来，吃力的摘下让他在坐轮椅时还显得有腿的假肢。
残端的疼痛持续不断，苏白俞低头盯着，俊朗的脸是惨白色的，眉毛深深地拧着，呼吸粗重，努力抬着自己的大腿，用意念动自己已经消失了的膝盖和小腿，告诉自己的脑子，你看，他还在，别疼了，腿还在的。
苏白俞忍不住的想捏他、锤他、转移这令人抓狂的、虚假的疼痛。
在忍耐疼痛的冷汗中，苏白俞又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计划周全，只待时间，忍着，忍着。
林月和苏历，他们迟早会完。
很快了。
言秋被苏白俞刚才的样子吓到，他从来都是冷淡而矜持的，即使坐在轮椅上，也如同谪仙，眉目俊朗，神情冷淡，似与他人从来都不同。他愤怒和嘲讽的时候，也最多轻轻的皱眉头，讽刺的勾起一点嘴角。
坐在轮椅上，都显得高高在上。
言秋面对的经常是苏白俞还算温和的神情，他的嘲讽和愤怒大多对他人，对她只有车上那一次，也算是自己逾距了。
刚才的苏白俞，对比平日的表情，即使他已经在克制自己，可脸色还是堪称狰狞。
里面传来摔倒的动静，但是言秋不敢进去。她知道他讨厌别人看到他无力的样子，但又被刚才的情景吓得不轻。
听着里面丁玲桄榔的声音，言秋拿手机搜索“车祸”和刚才隐约记着的药的名字。
百度果然呈现出来：车祸后截肢，一直都有严重的幻肢痛，经常疼醒或者疼的无法工作生活，我快疯了，有什么缓解的办法吗？
乱七八糟的一些回答，有人同情，有人说自己疼的还好不算严重，有人给了土方法建议，有人说了几种药的名字。
刚才那个，就是其中之一。
截肢，幻肢痛，幻觉性疼痛，提醒自己已经截肢了……
言秋看着屏幕上的解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腿不是还在吗？不是截瘫吗？怎么是截肢！
苏奶奶偶尔会给她讲苏白俞以前，说他小时候是孩子王上山下水跑跑跳跳，说他极其活泼。说他自上大学之后就被他爸逼着学管理，压力大的时候就去和朋友们飙车玩儿，偏偏聪明的人干什么都做得好，飙车也常常冠军。还说他很喜欢旅游，喜欢运动健身，很多地方都曾留下他的足迹，家里跑步机上有他一次又一次时间更长的记录。
可，他甚至再不能正常走路。
幻肢痛也未免……太过于残忍。一次又一次的在午夜梦回，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现实的时候提醒他，你不一样了，你残疾了，你缺了一块。
你是残缺的。
里面逐渐安静了下来，没有奇怪的响动。隐约有衣物摩擦的声音，言秋安静的捏紧自己手中的手机，回了房间。
言秋把自己摔在床上，侧身抱着玩偶。
人生似乎从不会让某个人总是过于快乐。
言秋平安顺遂的长到二十二，却要突然接受妈妈重病而自己无能为力。妈妈半生喜乐交织，好说歹说养言秋到这么大，眼看着就要享福，却又承受病痛折磨。
苏奶奶大半辈子历经风雨，老了老了却也要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进医院走一遭。而苏白俞，张扬而肆意的活了这么多年，却也被一场‘意外’，几乎毁了后半辈子。
里昂说，人生总是艰难的。
但言秋坚信，人生的艰难总是暂时的。她有钱治妈妈了，医生说妈妈的病情还算乐观，苏奶奶也快要出院了。
而苏白俞，这个现在冷漠而绝望的人，也会好的，都会好的。
这晚，言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苏白俞照例在早餐的餐桌上，看到言秋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她早上总是很困，怎么都睡不醒的样子。
言秋在迷茫中捕捉到苏白俞，然后很精神的说：“早啊！”
苏白俞定定的看她几秒，看的言秋浑身不自在，从头发开始摸到脸：“我怎么了？今天很奇怪吗，你这样看我。”
他轻轻摇头，说：“早。”
言秋拉开椅子坐下，问他：“好些了吗？还难受吗？”眼神关切，声音轻柔。
苏白俞神色莫测的看着她：“昨天，没有被我吓到吗。”言秋从早餐中茫然的抬头：“吓到什么，怎么吓到？”
他勾起嘴角，“没事了。”
这天中午，在刘助理拿来午饭的时候，苏白俞搁下手中的笔，郑重的看向刘助理。
刘明：“……？”茫然。
苏白俞犹豫半响，张口询问：“怎么和女人赔礼道歉。”神情冷漠，语气严肃，刘明差点以为他在问怎么杀了集团里某个贪污的蛀虫。
反应过来后，刘助理也郑重的说：“建议送首饰，项链耳环戒指镯子之类的。”
苏白俞恍然，“最近有什么拍卖会？”
刘助理翻一下自己的小本子：“今天正好有一个慈善拍卖，要图册吗？”
苏白俞点头，刘助理递过图册去，腹诽：稀奇，太稀奇了，苏白俞什么时候给女人买过东西！
他一页页翻过去，点着其中的一个蓝钻项链：“把这个拍回来吧。”刘助理点头：“大概价格范围？”
“几千万之内吧。”苏白俞说的随意。
刘明：“……”
当最有钱的人的助理，吃最贵的狗粮。
晚饭时，阿姨把沉迷追剧的言秋从楼上叫了下来。苏白俞看着什么时候都是活力又可爱的言秋，总会忍不住神色柔和。
“回来啦！”言秋蹦跶着下了最后两节台阶，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
晚饭吃的很安静，这是言秋来了苏白俞家后新养成的习惯。通常二人一起吃饭的话，言秋会礼貌的跟着苏白俞从电梯上楼，不会显得‘就她特殊，就她能走楼梯’的样子。
二人在房间门口正要分开，一个回房间码字聊天追剧，一个回书房。
苏白俞在言秋开门的一刻，终于叫住她：“言秋。”
言秋回头：“啊，怎么啦？”他基本没怎么主动叫过她。
苏白俞的冷脸上有点不自然，“抱歉，昨晚太凶了，还有上次在车上。这个是赔礼。”然后很快的颔首，回书房了。
言秋看着手里的首饰盒，抬头看看那个即将关上的门：“诶，不对，没关系啊！没什么的，不至于特意送赔礼的！”
书房门关的彻底，言秋低头看看首饰盒，敲门里面的人也没反应。
言秋斗胆猜测，这位兄弟可能是害羞了。
想着他刚才脸上的窘迫，言秋还怪开心的。进了房间在化妆桌前坐下，缓缓打开手中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盒子。
……确实价值不菲。
蓝钻啊！！蓝钻项链！
这家人什么毛病！奶奶送羊脂玉手镯，现在还在她衣帽间的首饰柜里放着，平时都不敢随意带，就怕磕了碰了她死也是被自己气哭死的。现在她孙子又送了一条蓝钻项链，蓝钻的珍惜度也仅次于粉钻而已，这么一条项链，一定贵到她一辈子也赚不到的程度！
言秋看着手上的项链，欲哭无泪。
她怎么觉得自己像是来这家打劫的？事儿没干多少，礼物和好处不少拿。两个人还总是一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的样子。
言秋合上盖子，出门冲到书房门口，敲敲门：“这太贵了，我不敢收！我事儿还没干多少呢，你这让我很有负罪感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