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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工厂 ...

  •   【如果你独自在哪里受伤了,是不是很疼…………?】
      【我会来找你的,陈善美————————】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
      【我会来找你,所以…………等我——————————】
      她感觉到四周的摇晃,他的气息仿佛倏然之间从她身边消散了。
      空气仿佛也与之前不同,她觉得寒冷无比,微微睁开眼睛,却见到了十分奇怪的景象。
      天空好像在下小雨,她在一个摇晃的卡车车厢里。
      车行进很缓慢,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因为车厢的根本没有车盖,而是一个大铁笼,她在小雨里努力辨认了周遭的景色。
      事实上,这样的卡车不止她身处的这一个,而在这辆车的后面,还跟着几辆车,天好像是雾蒙蒙的,就像傍晚六七点冬天的天气,笼罩了一层黑色的雾,下着雨…………
      她在的地方是腐臭的,车的每一次摇晃,她的身体都疼痛万分,但是或许是因为那样的疼痛,又曾经遇到了那样的危机,她的的确确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只是…………起不来…………她尝试着动了动,但是,身体毕竟在她能够回忆起的时候遭受了重创,就算她是最低等的妖怪,恢复,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更何况,她成妖只是一年……她根本不确定,会不会恢复,她原本就没什么特殊能力,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伤到哪里……但,她额头的那个伤,好像已经不再流血了。
      她注意到,自己的周遭不止她自己,还有……一些………………
      衣衫血污的人。
      那些人,每个人几乎都有伤,这个卡车的笼子大约装了十几个人,卡车外的后面的卡车,每一个都有一个笼子,沉默而蜿蜒……
      这些人,仿佛是寂静的,他们中有满身伤痕的青年,有孩子,有女人,有各种衣着,甚至还有穿着西装革履但脏污的上班族……他们神情茫然,晦暗,绝望,沉默…………
      “你醒了?”
      和她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
      可以说是蓬头垢面,全身血污,根本看不清楚穿了一件什么衣服,但,她那一双眼睛却好像出奇的亮,她盘腿坐在善美的身边,善美注意到,她的心脏,那片污渍仿佛颜色更深。
      雨水滴在善美的唇上,大约是因为太渴了,她抿了抿那微微湿润的水。
      那姑娘伸出手来,半天手里才接了一些水,她把那些水小心的移到善美的唇边,喂她喝了下去。
      “谢谢………………”善美很艰难的说。
      “你不要说话。”那姑娘对她说,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富子……………………”
      善美浑身疼痛,但,那些在昏迷之前最后的影像,却完全不放过她。
      那姑娘怔了怔,善美努力握住了她的手,“你有没有看到……”
      握住的那只手,善美浑身上下都打了一个寒战。和雨水一样冷的是,那姑娘的手的温度。
      “如果你说的是,和你一起的人,她就在那里。”那姑娘指了指卡车的一个被麻袋堆积的角落,善美侧脸,看到在那角落隆起的一角,还堆积了一些…………不动的,犹如尸体一样的人…………是的,尸体,虽然都是完好,但并不是无损,那些人,不会动……富子就是她最后看到的模样,被胶带缠绕着身体,就在那些小山一样的尸体里,她以扭曲的形状,掉落在那些人中间,发出腐臭的,就是那个角落。
      善美的身体再度的颤抖起来。
      在那条公路上发生的一切,鲜明的在脑海回顾……
      她看到了,姜美妍的死,也看到了,富子………………
      “我们就是从那堆尸体里,再度醒来的人。”旁边抱膝瑟瑟发抖的男人,面色苍白,脸上却露出奇怪,仿佛是神经早已崩裂的笑容:“你觉得可怕吗?我觉得,不醒来才是幸福。”
      其他的人都沉默着,但是他们无一不是衣衫褴褛,而他们的面色都非常的畏惧,绝望和古怪。
      “我们已经死了。你也是。”
      那姑娘面色奇异的苍白,对善美说道。
      善美的牙关战栗。
      死了————————??
      怎么会!!??
      她死了????
      “这里是…………哪里??”
      她曾走过黄泉路,这里,根本就不是那黄泉路的景象。
      难道她在那山道被姜大成再次的杀死了!??
      她浑身瑟瑟发抖,但是,却努力的拼命回忆。她的身体这样的疼痛,还会这样的痛,她怎么可能死去!?她紧紧攥着手,手指上的戒指明明没有消失,她怎么可能死了!?
      她闭了闭眼,下一刻,咬紧牙关,挣扎着,坐起来。
      在那姑娘的讶然之中,善美几乎忍耐着全身的疼痛,伸手去触碰自己的脚踝。
      她,摸到了那一条,在她脚上的,链子。
      她那种恐惧的心情,瞬间的仿佛因为那链子的存在,而随之缓缓的静默。
      不,她没死!!
      她一定还活着——————他说过,他已经从生死薄,删掉了她的名字,上天入地,她是陪伴他一生一世的人,她一定还活着……………………
      她喘息着,几乎用了所有的力,瘫靠在笼子的栅栏。
      她并没有休息太久,她咬了咬牙,歪歪倒倒的扶着栏杆站起来,摔了几下,很艰难的,来到了那群腐臭的尸体中间。那些无法辨认的可怕的血污,那些混杂了仿佛是凶案现场的尸体,她伸出手去,抓住了富子软绵绵的肩膀…………
      压住她的人很沉,善美浑身有伤,她根本无法在这摇晃的车上把富子挪出来。
      其他人沉默着看着她的举动。
      善美尝试了很多次,最后,还是那个一开始和她说话的姑娘,她走到善美身边,伸出手,挪过了最上面的死尸。
      “我帮你。”
      那姑娘这么说,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我没死。”
      善美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那姑娘很愕然,手指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下。
      她有些奇异的看着善美。
      善美没有继续说话,她只是努力的,把富子挪出来,拼命的,用力的。
      她浑身疼痛,但是眼神却坚韧异常。
      ———————————————————————————————-
      卡车不知道行进了多久,善美并不觉得饥饿,只是觉得渴。
      尽管很冷,但她仍然脱了外套,裹上了富子被那些胶带缠绕的身体。
      这里的天好像一直很黑,穿透那些淤泥的坑洞和树林,看到了村庄,有了灯光,卡车队行进到一个被栅栏包围的工厂,工厂的顶上有一个很大的烟囱,往外冒烟,工厂周边有一些人,低着头仿佛在默默工作,但仔细看,那些人在搬运着尸体…………
      工厂大厅播放着音乐,地上流动着鲜血,周围空气都是腐烂的味道,音乐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像是旋转舞会跳舞的轻快四三拍,地上有尸体,工厂的四面是墙和窗户,两旁站满了一些拿着枪械的男人,前面卡车上的人被赶下来,如果是没办法下来的,会被搬运工们拖下来,他们拖尸体的模样就好像满不在乎,就好像拖运一件货物一般,有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给卡车上下来的人分号码。大厅的侧面有一个炉子,炉门燃烧着熊熊火焰,有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弯腰驼背,戴着口罩,在锅炉旁指挥着一些人给锅炉加碳,好让锅炉燃烧得更旺。
      坐在桌子旁的那个男人大约三十来岁的外形,染着黄发,穿得非常机车,一边酗酒,一边吃桌上的菜,一边干着手上的活,他旁边站着两个女人,打扮妖娆艳丽,衣着非常少,看上去就好像夜店的陪酒女郎,不断和男人调笑,但男人旁边分明有一些尸体,这场景,残酷而怪异。
      桌上还有一些武器和枪械,就那么随意的丢着。
      卡车的笼子被打开,这大厅里大约有了六七十个人,善美在那不知名的姑娘的帮助下,几乎使出浑身力气,把富子带下了车。但她下车之后就再也站不住了,滑坐在地上。
      人们惊恐的见到,那些无法行动的尸体,被抬下来,抬到那个喝酒吃肉的男人身边,那人仿佛随意看了一眼,指了指炉门,工人们就直接把那尸体送入了锅炉之中………………
      那根本不是什么锅炉,善美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看到的工厂的烟囱,那实际上是一个…………焚尸炉!!
      人被分为两批,拿到号码的站在另一边,但事实上,那些人也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绝望和害怕。他们在森严的枪械下站立着,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人们在枪械的胁迫下去取号码牌。
      有一位一瘸一拐的老人,走到了男人面前,男人挑眉看了一眼,只是招了招手,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击中了他的额头…………他就这样在人们面前被杀了…………
      然后,两个人抬起他的身体,丢进焚化炉。
      “这是什么货,怎么这样的都送来?!最近出去捕猎的人越来越不济了?还是实际上背着老子徇私!?” 男人骂了起来。
      反应过来的人群,被这当场的击杀吓蒙了,然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惨叫,场面失控,人们开始慌忙的乱跑,但,紧随着那样一片一片的枪声,好像又倒下几个人,人们又再度被惊恐的集合。善美在那混乱的人群中,无助的抱紧了富子,坐在地上。
      当再度寂静的时候,领号码牌的队伍,再度排了起来。
      “如果你们再不听话,就把你们全杀了,丢到这炉子里。”男人身边的美女笑着说道,“反正你们都死了,也不在乎再死一次。”
      —————————————————————-
      轮到那不知名字的姑娘,喝酒吃肉的男人看了她一眼,仿佛想了想,有点头疼的抓了下头。
      “这几天鲛人族来得也太多了。不过……你到那边去。”
      善美这才看见,大部分的人都留了号码,而只有五人,站到了被军队围着的另一边,那几个人是没有分到号码,也没有被杀的。那几个人看起来…………
      当这姑娘站在那一边的时候,队伍排到了善美车上那个同行的,上班族打扮的男人。
      他瑟瑟发抖的走到那拿号的桌前,正在吃肉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资质不错。”男人指了指桌上的一把手枪,递给他。
      旁边那两个美女哧哧的笑了起来。
      “你在这群人里,挑一个人,杀了他,然后把他丢在炉子里,那么你就站那一对。”男人指了指刚刚那姑娘站到的那一边。但,他这么说的时候,拿着号码的这些人,未拿到号码的那些人,又纷纷颤抖起来。
      空气仿佛要窒息了。
      分明是脏污的地方,那人油腻的手一边撕着什么动物的肉,仿佛烹饪美食,一边毫不在意的看着死亡…………
      上班族的身体颤抖起来。
      他分明,没有想到怎么选……
      这时,其中一个搬运工突然重重的栽倒,那名驼背的老妇人微微咳嗽,旁边一个拿着枪械的男人从腰间拔出鞭子,对着地上的搬运工狠狠的抽打起来,那人抱着身体,四处翻滚,但善美明明看见了那人紧紧攥着的手,拼死也不敢发出一声惨叫……
      这场景刺激了上班族,他颤抖的手终于把枪不稳的拿起来,他咬了咬牙,随意对准了人群,人群的最前面几个人,发出惊恐的呼喊,瞬间乱成一团,慌乱之中,他们互相把彼此身边的人推到最前面,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个头矮小的孩子,善美很想起身,但事实上她根本没有什么起来的力量,但慌乱之中,男人在惊呼声中开了枪——————
      枪声和发出惨叫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但,倒下去的是那个男人,发出惨叫的,正好是他自己。
      善美紧紧捂住唇,她很害怕…………她和其他人一样害怕,她怀里抱着一动不动的富子,她是在文明的世界长大的,尽管她遭遇过很多恐怖的事,但,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上班族倒了下去。
      他慌乱之中开枪打出去的那枚子弹,正正的穿透了他的眉心。
      因为那个男人拿给他的枪,枪栓是做了手脚的。
      工厂里的那些拿着枪械的男人们,大声笑了起来。
      在这样愉悦的音乐里。
      “k,你也真是的,还说他资质好呢!”美女坐在男人的身上。
      “我这不是开个玩笑,缓和一下大家的气氛吗。”那个名叫【k】的男人,胡乱的摸了一把美女的胸口。
      “那就下一个吧————————”
      另一个挂着蛇形项链的美女,目光正好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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