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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都旅人 ...
本章作者:夜游小孩
章之二夜都旅人
瀛州城的夜是极冷的。地处南北交界的瀛州的气候似乎也继承了其地域特色,白天暖阳普照,可一到晚上刺骨的寒风便呼呼地从城郊旷野奔涌而来。
这夜,月亮出奇的大,似一轮银盘嵌在墨色的夜空中。银色的月光将荒野的枯草照得也显出几分梦幻来。风呼呼地刮着,从青灰色城墙上空呼嚎而过。守城的张小六打了个哆嗦,向火盆里又添了几块木炭,“这天气,再冷下去小爷的身子可扛不住啦。”张小六嘟囔着,笼着袖筒又把火盆挪近了一些,“张头,别傻站着啦,这大半夜的别说人了,连个鬼都不会出来,你也过来烤烤吧!”
黑暗里有个人影动了动。张小六索性站起来,将那个人拽到火盆旁:“得嘞得嘞,您烤着,我守会儿,成了吧!”被拉过来的是个有些佝偻的老头,目光呆滞,下巴满是灰白的胡渣。平日张小六是不愿搭理这神经兮兮的老兵的,但是这大半夜的,让这老骨头一直在风里杵着也不大说得过去。罢,罢。张小六提了腰刀哆哆嗦嗦地站到了城门边。风势更大了,从城门缝中恶狠狠地挤进来,发出可疑的呜呜声。远处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狼嚎,使夜色显得更加诡异而漫长。
张小六在风中只觉得浑身肌肉都紧巴巴绷着,一切都很安静,只剩下如群鬼哭号的风声在耳边乱窜。张小六突然有点感谢身后以青石堆砌而成的高大的城墙。是它将瀛州成与空旷的荒野隔开,将哭号的夜风挡在城外,令那些游荡在城外的孤魂无法进来……他似乎听到战死在郊外的野鬼正用爪子挠门的声音。
咚咚。
张小六打了个激灵,没容他反应过来,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咚咚咚!
有人在叩城门。
这么晚了会是谁?于是张小六咽了口唾沫,“什么人?不知道已过了出门时间吗?”“早晨起得晚了耽误了行程,”一个闷闷的男声,“还请官爷行个方便,这荒郊野外实在没有歇脚的地方,这风吹着也冷得紧。”
张小六从门缝里打量了来客一番,一个男人欠了匹马在城门外立着,也确实是无甚可疑之处。于是张小六有扯着嗓子:“赶路也不看看时辰,大半夜的谁理你!”又转过头:“张头,过来开门!”于是老兵佝偻着离开了火盆,扶住用作门闩的圆木,与张小六一起将门闩移开。
一阵吱嘎声后,厚重的城门开了一条缝,不过足够一人一马经过,风从门缝争先恐后的灌进,刮的张小六脸生痛:“嘿,你倒是快点啊!”张小六吃力地扶着门边,于是那一人一马这才随着冷风走入城内。
来者裹着一件亚麻制成的破破烂烂的斗篷,一条黑色的罩布将脖子和脸遮的严严实实,几袋行李挂在的褡裢上,一切都很普通平凡,唯独背上的那把通体乌黑的大得出奇的马刀,使来者的身份变得不寻常起来。
张小六突然有些紧张,他开始后悔刚才不该那么轻率就放人进来,于是他的手依然放在腰刀上,并随时准备拔出来。
“你姓啥叫啥从哪里来到那里去家里几亩田屋里几口人给我从实招来!”张小六一口气说完一长串,顿时觉得有些缺氧。
来者不慌不忙地走到火盆边,放下兜帽解开围在颈项前的罩布,甩了甩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继而伸出双手在火盆旁蹲下烤起火来。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的似乎还有俺么一点俊俏,张小六皱着眉:“爷说话你是听不到还是怎么地了?老实交代!否则爷我不客气!”
只见那脸色苍白的的年轻人右边嘴角一扯,哧哧的笑了几声,道:“姓张名小六,河凉人士,家田六亩——”
“那是爷的名字!”张小六气急败坏地直跺脚。
“哦?”瞳非一怔,随即又笑了,“好吧,其实贱民叫王老七,家田六亩,牛两头猪三口,河凉人士,家中兄弟——兄弟——”
“兄弟几人?”张小六气势咄咄。
瞳非惭愧一笑,“非小的隐瞒官爷,实在是记不清了,小的父母比较……这个……能干,咳。”
这回换张小六磕巴了,他跺跺脚,又重新将手抄回袖笼里,哆嗦回火盆旁,“你三更半夜的赶来干啥,见天晚了也不找家客栈歇了明儿赶早?”瞳非摇了摇脑袋:“盘缠用尽了。”又伸了个懒腰,指指墙角的干草剁:“官爷能行个方便吗?这一夜赶来实在乏的紧了。”张小六见他脸色发青神色疲惫,确像羁旅之人,便点点头。只见瞳非动作迅速地从褡裢里翻出枕头薄被,呼地到进草堆中开始会周公。一切进行的流畅自然。
原来这家伙早有准备……张小六郁结。突然想起那人巧妙地绕过了一个问题,便又过去用足尖顶顶青年的脑袋:“你来这干什么来了?”
“找钱……”瞳非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翻了身直接与周公掺手游天界去了。
到了清晨交班之际,张小六去了趟茅厕,回来时发现草堆上空无一人,唯有火盆冒出股股青烟。
瞳非确实是来找钱的。
瀛州的早市在天未亮之时就开始了。第一个出摊的馄饨李今天格外紧张。因为从他支架摆摊烧水下料,到迎来第一批客人第二批客人第三批第四批,一直有个青年人蹲在街对面墙角直勾勾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看着他盛出每一碗混沌收下去每一碗汤料。那神情认真的仿佛在看高人舞了世上最美妙的剑法。换在平时馄饨李一定一瓢滚水淋过去:“看什么看!走开走开,别挡着生意!”然而今天他没有,因为那面色苍白的青年左手撑着柄通体乌金的大得惊人的刀。那重量换一般的大汉握着都觉得吃力,而那身型销售的青年只一只手便轻松掌着,还不时荡来晃去一脸悠然。
所以馄饨李一声不吭敌任那青年注视了一个时辰,在天色放亮之际青年终于站起来牵了马走了。
于是瀛州城东的早市出现这样一个奇景:满是商贾妇孺的早茶街上,一名身着墨色武士服的青年牵着一匹枣红大马走过——人和马的肚子均叫得山响。
瞳非在告示栏前站定,将每一张悬赏单很仔细地浏了一遍。尽是些小领头,金额并不高。然而对于已三天没吃饭的的自己——瞳非掂了掂腰间的荷包,空瘪瘪的触感一如他的胃袋一样轻飘。好吧。瞳非目光转向悬赏四十铜铢的小贼“飞天鼠”的画像上,咽了咽口水:这至少也能换个五只烧鸡……于是瞳非伸出手准备揭下那张悬赏单,突然人群呼啦啦涌向街西的路口,嘈杂声一下转移了。
“又死一个啊?”
“是啊,都六个人了。我看这单啊,没人敢揭喽!”
“你说到底是啥东西?要真是鬼的话——”
“嘘!别说了!这玩意太邪门了!啊,官府又要张榜了!”
人群又逐渐移向公示栏。一个红衣捕快铁青着脸,将一张墨迹未干的告示贴在公示栏上。瞳非眯着眼,首先看到它的悬赏金额是十分称意的——
——二十金铢。
于是瞳非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揭下了那张告示。红衣捕快亦面露诧异地将瞳非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爷,揭了这告示可得随我去郡守府上走一遭。郡守大人说了,每个揭榜之人他都要见上一见。”
瞳非掏掏耳朵便跟着去了。
郡守府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大。外观看来与普通大户人家并无两异,唯有蹲踞在门口的两头睿兽石雕显示出府主的身份。亭台水榭山石雕栏样样具备,瞳非的出现在这精致的小园里形成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红衣捕快在正厅门前行礼:“江大人,揭榜之人已到了。”
“哦?”一名身着掐银青缎滚绒袍的老者从屏风后踱步而出。下巴上柔顺的胡须令他更显沉稳之气。“揭榜之人在哪?”郡守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金边走麟杯呷了口茶。
“在下便是。”瞳非上前一步抱了抱拳。
江峰易这才睁开微眯的眼睛,将瞳非上下打量了一番:“看来你也是个习武之人。只是你可知,揭了这榜的已有六人,均为江湖中赫赫有名人士,可惜都惨死于这食尸魔的爪下啊……”江峰易说罢又呷了口茶,用带了绿玉扳指的食指一下下叩击着红木桌面,“你这一去可是生死难测啊……”
瞳非哧哧一笑,道:“既揭了榜,是生是死便是在下的事了,还请大人切入正题。”红衣捕快见他态度颇为轻薄,怒道:“大胆!你居然这样与大人说话!”说着便要来拿他。江峰易摆手:“铁捕头,你且退下。”又转向瞳非,“这位武士,请坐。”瞳非也不客气,找了把椅子便坐下了。
事情说来也不危险,却很诡异。瀛州城地处南北交界,本就是商贾云集之地。白日里大批货物自南北涌来,汇集,又在算珠劈啪声中向四周涌去。这样的城市里自然容易掉东西。金钱的诱惑使大量偷儿亦循着商贾的脚步汇集城中。甚至还暗立了帮派。对此,城中百信早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丢了东西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之事。
然而这回不同。
三个月前姚记当铺的掌柜哮喘病犯了,断断续续拖了一个月后终于死在床上。翌日店铺伙计连同大小家眷便将他抬去西郊葬了。就在第二天姚掌柜的三个老婆请来和尚做法事时,人们惊异地发现姚掌柜的棺木碎裂,尸体不翼而飞,只剩了一地碎肉渣零落四散着。
姚掌柜三个娇妻当场挥了挥手中的小帕子,齐齐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姚掌柜失踪的尸体最初也没引起太大关注。当时最流行的说法是被狼叼去了。虽说狼为何突然刨坟吃尸,又如何将棺盖粉碎这个硬伤十分明显,然而人们并不在意,毕竟在瀛州这样的地方丢个活人都不算什么何况是个死人?
然而姚掌柜的尸身消失的五日后,李家小姐刚下葬的尸体也在翌日消失无踪。继而是晏老爷,徐老妇人……消失的尸体数目不断增加,相隔天数也越来越短,由最初的五天缩为三天又缩为两天。瀛州人开始恐慌了,他们相处各种对策,给死者身上贴符,请道士作法,给棺木加机活,甚至派人看守坟墓。然而均收效甚微。往往是人刚一离开,尸体便不知所踪。当一种怪其现象刚出现时,人们往往只觉得新奇,然而当它成为有规律的事件而又无法究其原因时,人们往往会有两种反应,继续追查或习以为常。颖州的百姓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况。有好事者曾在午夜去坟场蹲守,大部分一无所获。然而也有少数几个成了茶馆的座上宾。
“他们看到了?”瞳非突然插了进来。
“江峰易点点头,发髻上的白玉蝴蝶坠微微晃动,叮当作响,“都说身高八尺,青面獠牙,红发魔身,状似恶鬼,两只眼睛铜铃般大小,夜间发光,身形巨大,行动却极为敏捷。常是刚见其影它便隐匿在黑暗中了。”
“我懂了。”瞳非起身,“今夜在下便去西郊坟场一探究竟。”
江峰易也站起身,眼前脸色苍白的年轻武士的身上始终散发着一股不寻常的气质,虽然那人举止极为内敛,然而那股特殊的气质却。江峰易对眼前武士的兴趣越发浓厚了:“敢问英雄大名?”
“童非。”
回答简练。江峰易拈着须,“英雄若有所需尽管来郡守府便是。”
瞳非抱拳,向门外走去。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冲江峰易一抱拳:“在下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尽管提。”江峰易微微一笑,他喜欢行事内敛的人。
“我饿了。”
“……”
瞳非对着手呵了呵气。颖州的夜果然冷得与白天的温暖形成极端对比。西郊更是冷得可怕。蹲在枯树后的土坑里已经两个时辰了。坟场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唯有夜风在坟堆间穿梭盘旋着发出鬼哭般的呜呜声。一轮皎月在夜空中悬着。瞳非抬头望着巨大的圆月,想起不知谁说过,深夜垂悬夜空的圆月美得令狼为之哀泣。
有乌云过来了。
纯白的月亮被暗色的云扯成碎裂发亮的布条。
“嗷呜——”
狼嚎声从远处传来。
瞳非不禁笑了。看来那个说法不完全正确。不管月亮变成什么样,总会有狼为她歌唱的。
突然,左边的树林传出沙沙声。瞳非身体一紧——
——有什么过来了。
沙沙声越来越近。终于一个高大的黑影渐渐地显出形来。
还真是赤发青面墨身獠牙。两只眼睛也确有铜铃大小。还真跟那江小胡子说的一样。瞳非一动不动,只有左手暗暗握紧了刀柄。只见那怪物慢慢地从一个坟头移到另一个坟头,仿佛在找寻什么。终于在一个新坟前停住了。
这是城南张府一个小妾的坟。由于近来这食尸魔之说甚嚣尘上,加上那小妾原只是香玉阁的一个歌女,因而张府将她埋了便再也不管。
此刻那怪物已将棺木上的坟土刨开,正试图揭开棺盖。
瞳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身体绷得如拉满的弓,自趾尖到发顶,每一寸都卡在爆发前的最佳濒临点上。他在等待在观察,如猎豹扑食前最后一分钟的窥伺。
突然在怪物处传出几不可闻的人声:“哎哟,你踩到我了!”“稳点啊,我要掉下来了!”“里面有啥?”
瞳非一挑眉。
于是他提了刀慢慢走到哪怪物身后。那怪物仍在坟前扒弄着,似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喂,小孩子半夜三更不会去睡觉,在这扮什么家家酒。”瞳非阴惨惨的声音冷不丁冒出,吓得那怪物浑身一颤,又晃了两晃,啪地摔倒在地化为几节。
瞳非一把抓住哇哇乱叫四散而逃的小人儿丢回原地,右边嘴角一挑,拎起纸、绢糊成的脑袋:“哦,这就是青面獠牙。”又一翻,两截蜡烛从那脑袋眼部的窟窿里掉出来,“哦,这想必就是‘铜铃般大小,夜半闪闪如炬’的眼睛了吧。”
眼前三个男娃也就八九岁光景,颧骨高突的脸上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停转来转去,瞅着机会随时准备开溜。
瞳非叹口气,轰地将乌金的豫章插在男娃跟前,没入土中半米多,几个孩娃立马老实了。
“说,你们大半夜到这儿干嘛来了?”瞳非将那破烂的脑袋丢到他们面前,“还带着这个。”
三个男童瑟缩着,终于有一个跳起来嚷道:“要抓便抓!我们是来掏窝的,反正我们兄弟几个是没钱过活了,让死人救济活人有什么不对?”
瞳非一把将那瘦小的男娃按了回去:“你们这身行头哪来的?”
l另一个男娃道:“是、是铁铺阿二说那妖怪青面獠牙,我们便也照着弄了一套,想着掏窝时能把人吓走。”说到这那男娃似乎还挺得意,揉了揉鼻子道:“这法子还真见效,见了我们的人都吓得不轻,第二天那些人还去茶馆充英雄,真真丢尽了面皮!”
剩下的小不点也得意起来,似乎将眼前的窘境忘得一干二净:“阿二他们还越扯越神,没羞!不过我们晚上做这个也挺怕的,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怕咱们——”
瞳非抬抬下巴,示意他们说下去。于是最大的那个接了话茬:“上个月咱们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怪人。”
“怪人?”
“嗯。当时二毛三毛正在扒土,我也用铁锨帮忙挖,突然背后被人撞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不男不女的人从后面走过。天太黑,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晓得那人头发乱散着,穿个白袍子。当时我们可吓得不轻,还以为是鬼出来了。都没了命地跑。”那男娃说到这,仍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后来呢?”瞳非表情不再轻松。
“后来?”那男娃顿了顿,“后来我们跑出五六里,还能听见那人的哭声哩。”
“哭声?”
“嗯。那不人不鬼的东西在我们跑时就开始在后面哭,那声音,真——”
“怎么个哭法?”
“就是——”男娃的眼睛一下睁得溜圆。瞳非只觉身后一阵阴寒。
“呜——”
幽咽的哭声,从瞳非背后传来。
前面三个男娃早已吓得无法动弹,仿佛看到了什么世上最恐怖的事物,齐齐死盯着瞳非的身后。
“呜——”那声音又响起了,近的仿佛已快贴到瞳非的耳根。瞳非冷哼一声,只见金光一闪,原先深插入地的豫章已在瞳非手中漂亮地划了个回旋,一支粘腻的手爪跌落于地,原本已临近瞳非身后的怪物哀嚎一声向后退了数尺。
“你们退后!”瞳非冲三个吓傻的小不点一喝,几名男童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不远处的枯树旁。瞳非左手持刀护在身前,屈膝沉身,与眼前的怪物对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半人半鬼的家伙黑发胡乱地披散着,身上仅着一件肮脏破烂的粗麻寿袍,前襟敞着,干瘪的胸口赫然一个大洞。暴突的眼球死鱼似的望着前方,嘴大张着,露出发青的齿龈。
瞳非正惊疑着,只听那男娃惊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那,那不是姚掌柜吗?!”
瞳非将豫章慢慢平举至眉际。既然已不是活人,那必定又什么妖异之处,应速战速决!想到这,便提了口气纵身前跃。
谁料那死尸突然仰头嗷呜一声,也以极快的速度冲将过来。瞳非迅速将刀从左手切到右手,一个灵巧的翻花,将那怪尸缺了首长的左臂卸下,同时双足在其腹上叭叭两踏,借腾跃之力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连带着将那怪尸的头颅削下。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场边三个小童几乎要喝起彩来。那无头怪尸在原地晃了晃,便扑通摔倒于地,再不动弹。
瞳非缓缓将刀插入背后的拴鞘,随脚将那乱发丛生的头颅踢到一旁。三个男娃此刻再也按捺不住,雀儿一般窜到瞳非身旁。
“哇,大哥你怎么这般厉害?”
“我我我刚刚腿都吓软了,大哥你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啊!”
“那鬼就被你这样斩了,哈!回去可有东西跟三犊子他们吹了!”
三个男娃吱喳一片搅得瞳非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姚掌柜的尸体怎么突然又冒了出来?失踪的尸体究竟去了哪?一连串的疑问堵在瞳非的心口。眼下最麻烦的——还是这几个毛孩子。瞳非弹了弹为首男娃的脑门,道:“大毛,你带了二毛三毛先回去。这不是你们能留的地方!”那男娃不满地撇撇嘴:“谁说我叫大毛啦!他们叫二毛三毛我就一定叫大毛啦?”瞳非认了似的连连摆手:“行了行了随你叫什么,眼下你们快从这离开——”话音未落,只听那最为胆小的二毛惊呼一声:“大哥,小心后面——”
瞳非头也没回,挥刀便斩。只见又一怪尸嚎呜着退开黄绿的汁液溅了一地。三毛颤抖的声音衬得四周变得更为恐怖:“大大大大哥……好……多……妖怪啊……”果然,又有两具青灰的怪尸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正一步步向瞳非逼近。
瞳非纵气一跃至三具怪尸当中抡刀便砍。巨大的刀刃上下翻飞,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煞是好看。怪尸动作倒也迅速,即使被劈下半爿脑袋也不减缓速度分毫,攻击角度出其不意,一时间也与瞳非难分高下。颤抖正酣之时,瞳非忽闻那二毛一声惨叫,心下大惊,暗道:不好,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目光一扫便觉不妙,只见那三个男童正抵着枯树瑟瑟发抖,那姚掌柜的无头尸身不知何时又爬了起来,此刻正掐住二毛的颈子不放。再瞧另两人,竟是吓得站立也无法了。
瞳非随手一挥,只见豫章带着破空之音飞旋而至,将那姚姓怪尸的手爪齐腕斩下,瞳非亦随后跃至,将豫章嗖地拔出横在胸前,把三个男童护在身后。“呜……大哥……”二毛一下扑在瞳非背上,眼泪鼻涕擦了瞳非一身。瞳非叹了口气:“刚刚让你们走,不听,现在才觉出怕来了?”“呜呜呜——”回应的是一片哭号声,小孩的怪尸的掺杂在一起让瞳非一阵恶寒,“别哭了。”背后那个小不点不安地抓着瞳非的衣衫,这让瞳非很是尴尬,“鸡妈妈”这个词在脑海中蹦的欢腾。“我回保护你们——”瞳非一句话未说完便卡在嗓子眼里。腰间冰凉刺骨的痛感证实了他刚才的隐隐不安。
二毛刚拔出左手,瞳非的血便噼噼啪啪洒了一地。“大哥,你的功夫挺不错。”二毛极为享受地欣赏着左手暴突成爪的关节上的血滴,“不过……我们不喜欢活人。”
瞳非只觉一阵彻骨之寒顺着伤口扩散,左半边身体渐有麻痹之感。不可久留!瞳非挥刀便砍,乌金的刀刃旋舞得极快,形成一片金色的旋风,几具怪尸呜呜着一时间倒也不敢上来。几名魔童足尖一点,跃至瞳非上端伸爪便抓,瞳非挺刀一挡,侧身闪过怪尸突伸上来的手爪,只听妖童怪笑一声便欺身上来,几支利爪齐齐向瞳非各大要穴刺去。瞳非躲闪不及,险险避过探颈利爪,那青灰的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后背和右股也被戳出几个血窟窿,寒麻之感已向右半身 扩散,冰寒之气在瞳非胸口翻腾着,几个回合之后瞳非终于招架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黑血来。
“哈哈!着了着了!”为首而妖童拍掌欢跳,赤红的眼睛中尽是欢愉之色。却未料方才低头喘息的瞳非突然手起刀落,那小童的头颅便骨碌碌从颈项上滑落,面上的狞笑还未散去。
“啐!”瞳非皱着眉吐去口中残余的污血,此刻胸腹疼痛难忍,稍一提气便气血翻涌。望着眼前的尸怪,瞳非咬牙,强提起一股真气挥刀便起,一股萧杀之气洪流般自他身上喷薄而出。瞳非就在着股气流中双手举刀齐额,两腿一前一后侧妖分跨而立,双目紧闭,似雕像般一动不动,唯脑后一束随意束起的发辫随风舞动。强烈的气场将妖童和尸怪也震住了不过仅数秒后它们便怪叫一声疯扑向前。瞳非双眼一睁,精光暴射。只见他前跨的左腿慢慢向右滑去,地下随即出现一道一寸来深的沟痕。他的刀舞得极慢,仿佛舞蹈般优雅。瞳非只舞了一刀,至少从外观看是这样。只看见他的巨刃自右上至左下缓缓地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四周的怪物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手爪仍张着,满目狰狞。瞳非定气收刀,强撑着转身,拎了为首妖童的头颅便走。在瞳非走到第十五步时,身后传来一阵劈啪声,四具尸怪连同两个妖童均化为一谈碎肉。瞳非咬着牙扶着城墙艰难地走着,黑血自口鼻汩汩溢出。
忽听身后有人喝道:“什么人?三更半夜来这城郊作甚?”
瞳非转头,一口污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模模糊糊有人扶住了他,“王老七?怎么成这样了?”瞳非听完这句便眼前一黑。
烧焦的味道。
瞳非皱眉,这临城荒郊哪来的焦味?然而烧焦的味道更为浓烈,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在瞳非耳旁炸起。瞳非惊愕地一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跪了上千人,都以麻绳缚了双臂跪在十来尺的大坑旁。每个人俱面色惊恐地盯着烈火熊熊的巨坑,股股黑烟自坑内升腾而出,带着浓重的焦味。此刻周围的兵士又拎出五人,胎教便往坑内踢。
瞳非一惊,刚欲阻拦,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好似木塑泥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人惨嚎着跌入坑中,在烈焰中翻滚。五人中有一七八岁男童,在落坑时咬住并使得裤管不松,一时悬在坑边情急非常。“下去!”那兵士喝道。男童只是更加死命地咬紧了口中衣物。于是兵士颇不耐烦地挥刀一斩。血光乍起,一颗带着小辫的浑圆之物飞上半空,划了个弧线后落在瞳非面前,还骨碌碌滚了两转,一双惊恐的眼睛大张着,死盯着瞳非。瞳非只觉悲愤难忍,五脏六腑俱是怨怒之火,血气乱窜几欲破体而出。
突然那小童的头颅绽出笑容,竟说话了。
他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瞳非心下酸涩却又无可辩驳,不禁仰天纵声长啸:“啊——————”
瞳非睁开眼,胸口仍因方才的刺激剧烈起伏着。“醒了?”有人走过来看着瞳非,“英雄脸色欠佳,莫不是梦见什么不吉之物?”
瞳非摇头,勉力支起身来:“不,只是梦中失了一袋金铢,心中懊恼得很。”
“哦?”江峰易拈着须,“老夫并未觉得英雄诗歌计较钱物之人呐。”瞳非未答话,只觉身上麻痹感全消。低头查看,发现伤口也被清理包扎过了。稍一运气,除行至胸口略有阻滞之外并无大碍。“我睡了多久?”
江峰易自行在八角乌木桌旁坐下,呷了口茶,道:“已七日了。”
“七日?”
“不错。你所中的是阴尸之毒,换做常人早已死了。英雄被送至我府时医师已将你视作死人。没想到英雄气血随乱实仍通,呼吸似乏而实健,便开了方子试着调理,守了七日,今日总算醒了。”
瞳非听罢,道:“刀呢?”
江峰易一指屋角,只见豫章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倚在墙角,又击了两下掌:“来人,替英雄更衣。”话音刚落,两名妆容精致的丫鬟便捧了衣物进屋,朝瞳非行礼后即动手替瞳非更衣。“英雄原本衣物已无法再穿,老夫特意准备了套衣衫,还望英雄不要嫌弃。”“唔。”瞳非应者,一脸尴尬地看着两个丫头为他宽衣解带。江峰易笑了,道:“英雄莫要紧张,这两个丫头服侍你也已有七日了。”语毕,他满意地看到瞳非的脸红到脖子根。
“行了。”瞳非推开身前的丫头,“我自己来。”
江峰易便令那两个婢女退下了。“我们已去探查了,现场除了无头童尸一具别无它物。英雄所带回的那妖童头颅,想必就是食尸魔的首级了吧。”间瞳非点头,江峰易便继续下去,“我已遣人调查,那小童是城西一户刘姓寡妇的儿子,自其母离世后便不知所踪,也不知习了何方妖法,成了今日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如今既为英雄所诛,也了却老夫一桩心事呵。”
瞳非已系好靴带,站起身来行至墙角,提起豫章。江峰易也起身,击掌。于是又进来一老仆,手捧朱漆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三十金铢。“这是英雄的赏金,一文不少,尽数奉上,请英雄清点盘查。”
瞳非将刀插入背后拴鞘,向金铢走去。见瞳非迟迟没有动作,江峰易笑道:“请英雄收下,在围攻之下受如此重创,英雄这赏金可都是以血换得,老夫特加十金铢,以示对英雄的敬意。”
瞳非哧哧一笑,“敬意?我看是杀意更为确切!”说话之时一刀劈飞眼前漆盒,那黄澄澄的金铢翻了老仆满怀。只见那老仆黄及地将进主从身上拍开,神色惊恐。瞳非冷笑着以刀刃抬起老仆的下颌,“我道世人贪财,今日却见了惧财之人。”话音未落,只见那老仆双眼翻白,面目青紫扑倒在地。抽搐一阵后便不再动弹。
只听江峰易在身后森冷一笑,道:“英雄如何发现的?”瞳非嘴角轻挑,顺势将豫章架在肩上,转过身来:“你的年龄。”“哦?”“据我所知,瀛州城的郡守是个年逾五十的沉稳老者。你虽面蓄青髯,压低声音,但有几处你做的却是粗陋得很呐。”
江峰易面上笑容更甚:“哪几处,你倒是说说。”
“第一便是那蝴蝶坠子,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阅奇人无数,倒未见过哪位沉稳之人佩这个的,况且还是年逾五十的老人。第二便是你的气味。一个自称‘老夫’的人却散出阵阵桂香,品味可是奇特的很呐。”
“江峰易”点点头,“师兄一直笑我易容术火候不成,我只道是他胡说,看来遇上明眼人确也瞒不住。可那月桂香我已泡了药澡去除,没想到你居然仍能嗅出来。”瞳非淡淡一笑:“人饿得多了对香气自然敏感。”
那“江峰易”咯咯一笑,声音竟清朗非常:“你这人到有趣的紧,仅凭这两点便到怀疑我的身份。”
瞳非也笑得很灿烂:“单是这两点我也只能怀疑,但你还有一处破绽让我确定你与此事有关。”“哪处?”“你说了‘围攻’。明明说现场只有那妖童的尸首,你如何知道我是被围攻的呢?下次唬人也应注意细节。”“啊——大意了大意了。”那“江峰易”晃晃脑袋,“前六个不是被尸怪咬死便是被我那童儿毒倒,唯独你一路撑过来。我这也是无奈之举,见你资质如此优秀,想着到手后回成为如何强大的武器便兴奋不已。眼见功成,一时大意了。”
“武器?”瞳非皱眉。
那“江峰易”在椅上坐下,兀自倒了杯茶:“事已至此,也不妨告诉你。我们主子正在物色一批能够担起重任的刺客及护卫,但是主子疑心很重,所以我们需要可行其职但绝对忠贞的‘武器’。”
“也就是尸体?”
“没错。”“江峰易”又格格一笑,平素沉稳的脸上现出俏皮的神态,诡异非常,“刚开始只是单纯以尸体试炼,没想到成果好得出乎意料。初期只成了那些只知进食的蠢物,不过后来么……”白皙的手指轻挑起下巴上的乌须,“有了表现与常人无异的高级品。我们已让它们去自己的岗位各行其职了。”“你今天话很多。”瞳非将刀从肩头取下,顺势支于地上。
“是。我已告诉你这事件背后的秘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瞳非一脸悠然。
“这意味这你必须死——”
那“死”字尾音拖得又阴又长,“江峰易”和瞳非同时身形一动斗在一起。只见那“江峰易”指尖一颤,五根银丝便从腕处银镯射出,末端五个黄澄澄的金铃顺势借力将丝缠在豫章上。瞳非沉声一喝,一扭一提,欲挣脱银丝的缠缚,谁料那人手劲颇大,唰唰两下,反是缠得更紧。又咯咯两声,那人已窜至瞳非身后,手中的银丝不知何时套住了瞳非的脖颈。
“江峰易”咯咯笑着,朝瞳非耳根呼地吹了口气,“我喜欢内敛的人。所以特别优待,我会让你死的很漂亮的。”说话间那五根银丝已渐渐没入皮肉,缕缕鲜红顺着瞳非脖颈流下。只听瞳非哧哧一笑,猛然沉身,手中巨刀以迅雷之势自左侧向后削去。“江峰易”显然没料到原已动弹不得的瞳非会使出这招,险险避开瞳非的攻击,然而却被刀风割及面皮,那外面一层老人皮耷拉下来,露出一爿光滑如玉的肌肤和一只如墨玉的眼睛。
“哎呀,这张皮不能用啦。”那人叹了口气,颇为埋怨,“你知道将面皮人脸上剥下,泡药,制成面具,保养是多繁复的事情吗?哎呀呀可惜了。”又望望瞳非因刚才的动作被银丝刮掉一层皮肉的血淋淋的脖子,“我也错看你了,只道你是个行事谨慎的武士,原来竟是个不顾后果的疯子!”
瞳非在一片鲜血中仍哧哧笑着,道:“没错,我就是个疯子,人流浪久了多少会疯一疯的。”长刀突然侧削,浓重的杀气从瞳非周身喷薄而出,然而他却一动不动。那“江峰易”只觉瞳非似换了一个人,四周的杀意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退避。于是他五指一振,只听金铃“铃铃”作响,两手的银丝在空中迅速交织成繁复的丝网,带着破空之音朝着瞳非直扑而去。初看此网只知结构繁复非常,其实杀机四伏。每个金铃内小针俱出,网收之时即为猎物毙命之刻。哪料瞳非只轻轻一划,那银网便入泥牛入海般攻势全消,尽数被豫章卷起。“江峰易”见情势不妙,急急回扯,但瞳非那出却是纹丝不动。于是“江峰易”一个轻翻跃至瞳非身顶,照准天灵盖出掌便拍。只见瞳非将手中巨刀轻轻一转,那网便通人意似的殊地展开,“江峰易”身在半空见此情状忙向后跃,可仍是被缠住了右腿,跌落下来。只听一声痛叫,也不知金铃针尖带了什么毒,那“江峰易”的右腿迅速中涨起来,只见他在地上冷汗涔涔,指尖乌青。
瞳非将刀刃架于那人白皙的脖颈上,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咯咯一笑,咳出一口血来:“芜。”
“芜?呵呵。”瞳非弯下身来,“可惜你‘芜’的太不彻底,真正的荒芜的境界是不需人皮面具掩饰的。”说着便要伸手去揭那人面上的人皮。
“别!”芜值钱的从容顿消,只剩满目的惶恐,“杀了我便是!只是这面具,别揭!”
瞳非慢慢支起身,将刀架在肩头,顺手摘下芜散开的青丝辫上的白玉蝴蝶坠,“我是一个只求吃饱饭的人。别的事我不想管。既然那二十金铢泡汤了,那便用这个充数吧。”说罢,便将那坠子系在腰间,大步出了客房的门。
这人……还真是有趣得紧。芜的眼睛微眯着,用手轻抚脸上破了一块的面皮,不禁又咯咯一声笑起来。
瀛州城的夜是极冷的。张小六蹲在火盆边不停地哆嗦。夜风呜呜地刮着,如怨鬼的嚎哭,将夜的寂静衬得分外突兀。
“张头,你来烤烤吧。我替你站会儿。”张小六边说边提了腰刀从火盆旁站起来。于是那老头又慢吞吞地挪到了火盆旁。张小六笼了袖筒站到风里,心里不住咒骂瀛州的鬼天气及这夜半守城的鬼差事。
突然前方传来咔哒声。张小六抬头,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牵了马正慢慢向城门走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于是张小六咽了口唾沫,提气喝道:“什么人?难道不知道已过了通行时间吗?”回答他的是一个闷闷的男声:“家母病危,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那就现回答爷的问题,你姓啥叫啥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亩田屋里几口人给我一一招来!”
那人走近了,是个身着黑色武士服的男人,裹着粗麻的斗篷,背后那把大得出奇的巨刀十分惹眼。
“王老七?”张小六瞪大了眼睛,“你没事了?”
瞳非扯下遮了口鼻的粗布,笑道:“那日多谢小哥相救。”
“这有啥,倒是你,身子恢复得不错。怎么,今夜要出城吗?”
“是。”瞳非点头。张小六不再多问,回头大声唤道:“张头!过来帮着开门!”又赚回来拍拍瞳非的肩,“夜深风疾,路上多加小心。”瞳非笑笑,便牵了马朝缓缓打开的城门走去。
狂野的风凶狠地从门缝挤进,将瞳非的衣摆刮得猎猎作响。张小六望着那一人一马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又想起方才瞳非那苍凉一笑。
——姓甚名甚?家中几口?从哪里来?到何方去?
——无形无名,孑然一身。从哪里来?不知。到何处去?哈,亦不知……
大家好我是夜游小孩。这是与 singleamigo 同志一起耕耘的《豫章镂影》第二章。关于瞳非,真是越来越友爱啦。singleamigo 写文很好,言辞很讲究。跟她一起我很有压力啊。好了不多说了,大家看文吧。(甩足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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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都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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