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时间发生在 ...
-
时间发生在山本他们自十年后回来到正常的时空后，又经过了十年。
汉字标码是现在时，数字标码是过去时。
一、
荒凉的，向着无数黑暗与密丛延伸的道路。皮鞋踩在腐朽的枯枝与烂叶上，将之折断碾磨的沉闷声响。晃荡的光影，随着脚步的缓慢移动，好象风中行走的蜡烛一样岌岌可危，随时可能熄灭。视线往上，是盘根错节姿态扭曲的枝桠覆盖的天空。受惊飞起的鸟，一闪而逝的光线。
墨绿色的草地上，安静地躺着一口纯黑的棺材。他选了个草丛柔软的地方挨着棺材坐下来，然后把整个上半身横躺在棺材上，睁着眼睛看天。脸的旁边是彭哥列的标志。棺材前方的墓碑，如果被建出来的话。那上面会写着。
彭哥列十代目雨之守护者——山本武。
2．
两年前，距他们改变十年后的世界归来后的第八年，狱寺隼人过世。云雀恭弥没有去参加葬礼。
他接到山本电话时，正在执行把密尔多尔家族消灭的任务。他的拐子正抵在一个敌人的脖子上，然后他听到山本说狱寺死了。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拐子一横，那人的头就这么硬生生的折断。
那头安静了下来。他确信山本已经听到了这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把头偏向电话说“我这里很忙，没有别的事的话就挂了。”
那天，被十代目下令“驱赶出意大利”的密尔多尔家族一族全灭。
三、
狭窄的灰败的天空。浮云。斜斜刺过来的光线。鹰尖长的嘶叫一声，盘旋着飞去。
含着微微腐败的甘甜气息的风，闻起来像血液的滋味，干涸之后被深深嵌入木地板的缝隙里，怎么擦也擦不掉。
背脊磕上棺材的棱角上很疼，灰暗的光线也很刺眼。真是要死了。
“要死了。”
“是要跟我玩情趣游戏吗？好。啊，云雀！云雀！你怎么可以死呢？你死了我要怎么办啊，云雀啊……啊！别打了别打了，我已经很声泪俱下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你是真的很想死吗。”
“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背脊磕上棺材的棱角上很疼，灰暗的的光线也很刺眼。他把手背举起来盖住眼睛。
“要死了……”
4．
他在家门口站了很久，低着头看着从门缝里透出的熹微光线融化在冰冷的夜色里。街上空无一人，细雨打在水泥地上滴答滴答空寂的响。他把手放门把上，犹豫了一下，扭开。
山本躺在沙发上挺尸一样。
“喂。”他高抬贵脚踢了一下。
“回来啦。”对方睁开眼睛，然后眯起眼睛笑，随即凑过脸来，“来个久别重逢的吻吧！”
“啪”的一声，拐子击打在□□上的沉闷声响。
“去死！”
“疼疼疼……”
……
已经做好了对方必定又会恬着脸爬过来不屈不饶的缠着自己的准备，却没有等到预期的毛手毛脚。别过头去，看到山本捂着肚子蜷缩在沙发上，埋着头不动了。
突然寂静下来的空气。云雀皱着眉偏过头不看他，又再烦恼地扭过来。
“死了吗？”
“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灰都不剩了。”
山本抬起头，笑着看他。
“你知道吗？那傻瓜为了保护阿纲，把他从三楼上推了出去。然后炸了整栋楼和敌人同归于尽。为了自己敬爱的十代目去死，还真像他狱寺隼人会选择的死法啊，哈哈哈哈……”
他看着山本笑着，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他一直，肩膀剧烈的抽动着。
云雀恭弥是不会哭，而他山本武是只会笑的。他们就是从这样的少年，一直长成男人。他们就是这样，在多年前和自己的从前说再见，然后义无返顾选了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平衡被打破了呢……”他低低的说。
五、
一只褐黄色的小鸟站在头顶的树枝上歪着头看他。鼓碌碌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他，仿似有些犹豫的踱着步。然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扑的飞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细细的脚趾在柔软的头发上踩过来踩过去，发出细细的叫声。
鸟类似乎都很爱亲近他呢，他想。像云豆，像山本匣子里的那只燕子。他笑，把手举到头顶把小鸟抓到眼前。点一点它的小头，说：“他也在这里，你这样他可是会吃醋的。”
“云雀！为什么赶我出去？”
“因为你吵死了。”
“那云豆从刚才开始也一直在唱校歌吵死了啊。”
“它不一样。”
“啊啊，那叫什么不一样？是说它地位比我高级吗？”
“云豆，咬他。”
“嘁，你以为它真的听得懂人话哦……啊，混蛋，竟然真的咬我！啊！我要把你烤来吃了……我错了我错了别再咬了云豆大人。”
“白痴。”
“白痴。”他轻轻笑着，抚抚小鸟的下巴。那鸟儿舒服地昂起头，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
“还真是享受，小心某人诈尸哦。”
6．
他作为自由的云之守护者，而他作为恩泽的雨之守护者。他们作为盾牌，在这个世界上，为着保护同一个人而生存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他是不承认的。他云雀恭弥，是不可能录属于任何人的。包括山本武。
那时，他们如何在一起，他忘记了。但无疑来说他们相处的方式令所有人满意。
他们在日本共住一套房子，山本一直住在里面。而他有时在，有时不在。他在的时候，山本一定会在家里陪他。而当他离开，山本就和狱寺还有阿纲混在一起。云雀恭弥，和狱寺隼人、泽田纲吉各居山本武天平的一端，从未发生偏移。山本给予云雀足够的自由，而云雀放山本和食草动物群聚。
他们不过问对方何时回来，何时离开。不过问对方和谁在一起，接了什么任务。不过问对方去过哪些地方，爱过哪些人。他们因互相信任而心照不宣。
那些年里，他们给予对方的自由，同样作为为自由所付出的代价而成为束缚所在。这样的微妙的羁绊，一直这样和平而舒适地过来。
他作为自由的不受束缚的云，不属于任何人。而他作为恩泽一切博大的雨，属于彭哥列家族所有的人。他们处在两个极端的顶点，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完全属于某一个人。
但是狱寺死去，这样的平衡被打破。
山本那日一直笑着。笑着笑着突然去抚摩云雀的头发。手指在黑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屈张着。然后他笑着，眼神忧伤地看着他。
“呐，云雀已经想逃了吧。失去狱寺的我，说不定真的就从此不放你走了呢。”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啊哈哈，说得也是呢。”
七、
光线在树枝间渐渐偏离。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些飞逝的时光，都去了哪儿呢。光阴，过去，那些一去再不回的东西，如果它们也有去处的话，都去了哪里呢。
那些死去的人们，他们也有去处吗？
“呐，云雀说，人死了真的有灵魂吗？”
“再问这么白痴问题就杀了你，你就知道了。”
“啊哈哈，云雀真容易生气。……可是我想我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
“那些死去的人，一定是永远留在了死去的那个时间里。活着的人们继续前进，然后把他们永远留在了那个停滞的时空里。”
“……”
“嗯，我们就把那个停滞的时空叫做‘死时间’吧。云雀要是也能和我留在一个死时间里就好了。
“……”
“死时间是吧？呵呵，就实现你的愿望。虽然你是个笨蛋。”云雀把身体尽量往棺材的方向蜷，死死的蜷成一团，越蜷越紧，把头埋进去，一动不动。
云雀恭弥是不会哭的。
8．
“喂，云雀，小云雀，小小云雀，应我一声啊~~~我是可爱的山本啊~~~”
“……”
“云雀~~~~”
“打扰我睡觉的人，咬杀！”
“啊哈哈，对不起。但是没有办法嘛，因为云雀怕被我关起来，这两年几乎就不回来，人家很寂寞啊。所以忍不住在这个时间打了个电话。”
“咬杀！”
“别这样嘛，在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
“……”
“就知道你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哦。”
“是嘛……现在才凌晨两点，你不等到白天再打是很想被咬杀吧？”
“啊哈哈，可是我实在忍不住很想讨礼物啊。快点听我说吧，我怕电话突然停机或者断电不让我说就错过了啊。”
“……这么急着是想讨什么礼物。太过分的礼物不想死就别说。”
“哈哈，是很过分的礼物呢。”
“……”
“就让云雀把自己送给我吧。让云雀永远属于我好吗？”
“……”
“嗯？好吗？快点说啊，真的要断电了。”
“你给我去死。”
如果我知道，我这样说了，你真的就去死了。
如果我知道的话。
如果我真的知道。
九、
棺材在他的背部下寂静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喂，你爬起来跟我说说话吧。”他敲敲了棺材，没有动静。于是又自嘲的笑起来。
“告诉你件事。昨天，阿纲哭了哦。那个食草动物，从我们以前从十年后归来之后，第一次哭出来了呢。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棺材，黑色的木质泛着幽暗的光。四周一片寂静。
“是吗。我偏不告诉你。”他笑地一脸天真。
泽田纲吉流着泪，抓着他的衣领不断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不是早就胜利了吗？指环也被我销毁了。为什么指环战会重新开始呢？”
“因为匣子被造出来了嘛。”他笑得一脸天真。好像一个想留住蝴蝶和他玩就把蝴蝶美丽的翅膀折断的孩子。邪恶而天真。
“呐，你快点出来吧。”他屈起手指轻轻扣着棺材，“再让我等真的咬杀你哦。”
10．
泽田纲吉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云雀恭弥看到山本武的尸体时的表情。
纲吉只觉得世界突然在一瞬间消失了，他只看到一片黑暗。黑暗中云雀朝着山本走过去，他的细长眼睛张大着，嘴唇紧抿，下巴绷紧着。每走一步，好象都有听到有什么东西破裂崩溃的声音。
纲吉一直紧紧看着他，就怕他突然发狂。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的慢慢靠近山本武被百合花包围着的身体。轻轻地，像怕惊吓到什么似的。然后他俯下身来看他。纲吉知道山本现在的样子很糟糕，他们找到他时，他全身都是血。百合花无论如何也掩盖不去的山本的血的味道。云雀伸出手去抚摸山本的脸，从头发，到沾满凝固的血迹的脸，指尖划过下巴的伤痕，划过浴血的衬衣领口。然后他对着山本的脸，轻轻的近乎温柔的说话。
“为什么让他这么脏？”
“等着你回来给他洗呢。”纲吉说着，递了一个眼色给手下，让送湿毛巾来。
“什么时间……”
“嗯？”
“什么时间死的？”
“大概今天凌晨两点过的时候。”
“是吗……”
“本来……今天已经给备好秘密生日宴会的。”纲吉说着，他看上去一派平静。他已经不是并盛的蠢纲了，他是彭哥列的稳重的被依靠的十代目首领。
“……”
“云雀大人，毛巾。”手下走过来，恭敬的递过托盘。云雀不动。
“云雀大人？”
“啪！”□□被金属击中的沉闷的声响，然后是托盘和毛巾摔在地上的声音。
“云雀，冷静一点。”纲吉制住云雀的左手，死死架住他，“这不关他的事。”
“王八蛋。”云雀反手又是一拐子，硬生生往纲吉的眼睛打去，纲吉不得已松开手。
然后纲吉急忙指着杀气腾腾往门口走去的云雀大喊：“拦住他。”
“王八蛋！搞了半天你是在跟我耍酷呢。”
一个人倒下去，□□钝重的砸在地上，像山本倒下去的样子。
“说什么断电，根本是要断命了吧你。”
两个人倒了下去，拐子上的血液滴答滴答的往下淌，像山本身体里的血液从伤口里不断流出来。
“生日礼物！谁会把生日礼物送给一个死人啊！”
很多人倒了下去，血液在空中飞溅的样子像樱花一样。像山本樱花下的笑脸，瞬间被红色覆盖。
“够了，云雀。”里包恩站在气喘吁吁的云雀面前，按住他的肩膀。
十一、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可以倒转的时光，有多少可以重逢的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被留在死时间里孤独的人。他们如果对这个还有话要说，他们希望谁听到。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再看见你一次，你能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原谅我。
云雀听着棺材里微微有什么响动，好象有人轻轻落在上面，然后还疑惑地噫了一声。然后棺材的盖子被拔开。好象拔开时光，拔开云层，拔开雾，从尽头走过来。
他再一次看到了清晰的纯净的脸。比自己还矮上一个头的，有着清秀的脸，澄澈明净的眼睛的，少年山本武的脸。他扛着棒球，歪着头四处迷茫的看看。当他看到自己，他把手抓住后脑勺，啊哈哈的笑起来。
“啊哈哈，原来是云雀啊。”
12．
“为什么指环战会重新开始？”
“因为匣子被造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匣子造出来？因为要把十年前的山本带到这个世界吗？”
“是的。因为我答应了要把它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云雀要是也能和我留在一个死时间里就好了。”
“就让云雀永远属于我好吗？”
十三、
就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让我把过去重演。让你穿越时间的尽头再次出现在我眼前。让曾经的你和我不断地为了同一件事情战斗，不断地在同一个十年来回穿梭。让你改变这个世界，然后让和你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我再重新制造灾难。
如此，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地活在这个不断重来的十年的死时间里。
如此来实现你的愿望吧。
留在那个时空里的最后的话语是。
“就让云雀永远属于我好吗？”
“好啊。就实现你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