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们》Thayer

1、回溯

　　天色暗沉，石板路也泛着青色。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镇子里开始了一年一度的驱鬼仪式。小镇不大，是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人不多，但由于小镇也真的很小，略显拥挤。
　　小镇像湘西的寨子一般有个古色古香的入口，那个一扇古朴的木质大门，常年敞开着。门边是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水潺潺，小镇人用水基本都依靠它。
　　天开始下起了小雨，绵密细碎，打湿头发倒也不至于滴下来。主持驱鬼仪式的是一个五十多的中年男人，带着面具看不清脸，透过面具能看到他阴沉而略带死气的眼睛。他两边跟着几个镇里年轻强壮的小伙，带着同样的面具，嘴里一直念着独特难以听清的话。
　　他们从大门处沿着河流逆行向上，一间一间屋子缓慢地进行着仪式。他们会先把屋子里的人叫出来，随后用手上的彩绳拦住屋门，之后便是一系列看不懂的仪式。在我看来，这种方式与其说是驱鬼更像是在禁锢，像是在把它们留在镇里。
　　因为我看见了，或者说我觉得我看见了。

　　在仪式开始的第一天我就到了这座小镇，随行的是几个不太熟的朋友。大家到了目的地基本上都各自行动，谁都不想因为对方而耽误自己的行程。说到底我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和他们一起来。
　　那天也是这种阴沉的天气，空气很潮湿，压在身上连走路都格外辛苦。我在河边的石板路上遇到了其中一位朋友，她打着伞叫住我。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关于另一位朋友是事情，还说什么像是不认识一般。我不太懂她的意思，就叫她带我去看看。
　　她拉住我往前走了会儿便指了指前面一个打伞的男人说：“你看那个人就是冯亮，我怎么叫他都像没听到一样。奇了怪了。”似乎是找到宣泄口，她开始抱怨天气抱怨她男朋友抱怨冯亮。
　　冯亮这个人我不是很熟，但他此刻的样子就连我都觉得奇怪。他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打着一把黑色大伞，走路十分缓慢。这件长衫我在沿河的商铺里见到过，材质很粗糙，说难听点只要摸一下就没有想买的欲望。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王浅禾拉着追上了冯亮。
　　直到走进了我才发现冯亮的脸色发青，嘴中似乎在念叨什么，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似乎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也感受不到我们在拍他。王浅禾上前一步想拉住冯亮，而此刻我听到后方传来一声诡异的哀嚎，以及一句“开始了”。
　　我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声哀嚎拉所吸引。这是一年一度的节日，十分难得，我甚至都想跑过去近距离观看。也因为如此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冯亮已经沿着石阶下到河边——用石头堆出来的河岸。而当我回过神来时就只看到他模糊不清的身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双手平放在膝盖处，背挺得很直，依旧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离了一般。
　　王浅禾似乎也是才回过神来，看到下面的冯亮微妙的皱了皱眉，随即便撇了撇嘴提议去看驱鬼仪式不管他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冯亮有不满的情绪，对于我来说王浅禾本身也是个会让人烦躁的存在。但此刻她的提议对我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而如果可以我很想站在屋子里、站在被彩绳封起来的门里，从正面、从“鬼”的角度来看看这场令人神往的仪式。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似乎连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今年究竟是第几次了。

　　应该是在梦里。我从梦中知道这个小镇，了解这个小镇，最终我也来到了这个小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