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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136】为你破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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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来刚来把周之末拉回来在就近一个摊子上开始看石料,身后就凑上来一个人。
那人腆着张笑脸把一张名片塞给周之末:“小哥啊,老弟我是做毛料生意的,这我名片,以后你要是又开出什么好料子想出手,可以联系我哈!我一定给你个好价儿!”
我,哥?你,老弟?周之末满脸黑人问号,懵然点点头,殊不知自己已被多少人当作了采玉锦鲤,指着他发财呢。
见他答应,那人高兴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临走还冲他一个劲儿道:“一定要联系我啊!”
周之末听见魏来轻笑一声,刚要去看,刚才那个开价800万的人也走了过来,礼貌地递给他一张名片:“周先生,我是宝丽嘉玉行的副总监纪鹏,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宝嘉丽做玉石顾问?”
“我?”周之末愣了愣,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
他正着急不知该怎么解释,纪鹏却哈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我虽说长年在华冕交界这一带忙活,但我也看电视。我知道你是明星。只是没想到,你对翡翠这么有研究啊,莫不是家学渊源?”
“呃……”周之末下意识垂下头去,他已经条件反射觉得别人从电视从网上认识到的他一定是很不堪的。
纪鹏却似乎没受那些娱乐新闻的影响,还对他赞不绝口:“刚才看你赌石,真是精彩啊。老实说,我也觉得那块料子石皮表现不错,应该能出点翠色,只是不敢再赌那第四刀。还是你厉害啊,不仅有眼力,更有魄力。人品更是没得说!”
周之末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他不知这是因为纪鹏长期在两国边境倒腾玉石,自然没工夫关注网上那些绯闻八卦,又见他方才那一番帮别人解石赚翻还不分帐的惊人“义举”,更是笃信他人品。
纪鹏豪爽笑道:“生意不成情义在,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这小伙子我喜欢!我老纪想跟你交个朋友!成吗?”
周之末欣喜望向魏来,这几乎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路人认出来而没被投以鄙夷的目光,还被这么直接地表达了欣赏和认可,还要跟他交朋友?这比以前在路上遇到多少多疯狂的粉丝都更让他高兴。他简直高兴得有点不知所措。
“人家问你呢,你看我干嘛?”魏来笑着拍了他一下。
周之末赶紧握住纪鹏伸出的手,一声纪老哥叫得纪鹏心花怒放。
“那行,那你这小兄弟我就算是交上了啊!这样吧,今晚我做东,好好尽一尽这地主之谊!”
“今晚?”周之末迟疑地看了看魏来。今晚可有一场苦战啊。
魏来却笑着说好。周之末也就点头。也对,是输是赢,是死是活,反正今晚也就有结果了。他认了。
“成!”纪鹏突然冲魏来笑道,“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家那臭小子签个名啊,他是你粉丝。”
“啊?”周之末愣了愣,刚才他见纪鹏没怎么跟魏来搭话,还奇怪纪鹏怎么没认出魏来呢。
“没错儿。”纪鹏拍了一下周之末的肩,笑道,“儿子是他粉丝,老子是你粉丝。”
周之末看看魏来,感觉一下子比他长了一辈,顿时忍俊不禁。三个人都放声笑了出来。
“嗬,这都开上粉丝见面会啦?”任之路从另一边摊子后面走了过来,笑吟吟地揶揄他们。
纪鹏同他们又聊了几句,但因工作缠身,还要继续淘采玉料,就告了辞,约好晚些时候再联系。
魏来冲任之路歪歪头,笑嘻嘻挥了挥爪子:“好久不见吖~”
“贫什么贫!”任之路一巴掌拍他背上,嗔怪道,“我忙着帮你淘料子,你倒好,在这跟人扯闲篇?”
“能者多劳嘛。”魏来按着任之路两边肩膀推着她往前走。
“少来这套!再这样你自己去!”任之路站停转身笑骂着打魏来。
“别呀,一起一起。” 魏来顺势往旁边一闪搭上她的肩,“你看那些蹲摊的老板,个个横眉竖眼拉去剧组演反派都不用化妆的,有你这么一大美女还能好说话些,还能压压价不是?”
周之末扭过头往另一边走,不想看他俩打情骂俏。
“哎,来这边,”任之路叫住他,“我刚看着一好料子。”
任之路带他们看的是一块擦窗料,灰黑色的皮壳,两面都擦了窗,擦出的玉色呈娇嫩轻盈的葱绿色,微带黄调,像煮熟了葱芯剥开,水灵灵的。
“冰种,葱心绿。你看这水头,多好。”任之路道。
“嗯。”魏来点点头,在摊子上扫视了半拉,随手一指,“那块不错啊,那么绿,比这绿得正。”
周之末看过去,魏来指的那块料子也是灰黑的皮壳,也擦了个口子,露出鲜亮的绿色,青翠欲滴,明艳动人。
“这我看过了。苹果绿,水头也不错。”任之路走到那块料子跟前,“可你没看见这里这么大一片裂绺?”
“不就是些小细纹么,能碍什么事。”魏来大剌剌把手一挥。
四下顿时传出几声嗤笑:
“我还以为多能耐呢,宁赌大裂,不赌小绺,连这都不懂。”
“赌石最怕这种细绺,一旦进去了,就算玻璃种帝王绿也是碎成渣,一文不值!”
自从要和陈擎玉赌石的事一传开,魏来一行人就出了名,走到哪都少不得有几双眼睛盯着。这些看热闹的人原先还当他们是什么横空出世的赌石高手,此刻听魏来这么一说,可不就嘲笑起来了。
要知道决定翡翠价值的除了种、色、水,还有一项至关重要,那就是翡翠在天然环境或开采搬运过程中形成的裂痕。大的称为裂,小的称为绺。绺对翡翠的危害非常大,一旦延伸到玉石内部,整块玉肉都会碎裂,就算开出再好的种水颜色,也是白搭。
任之路也扯了扯魏来道:“你是怎么了,赌色容易,赌裂难。多少人赌垮都是垮在裂绺上的。”
“欸,美女,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摊主见状凑了上来,“虽说裂绺对翡翠危害是大,但也分情况啊。外绺、明绺,那是不碍事的。危险的是内绺、暗绺,那些恶性绺才会破坏到玉石内部。但话又说回来啊,有绺的料子往往能开出极品翡翠,所以有不少专家就专门研究石绺。”
摊主贼溜溜一双眼在魏来任之路两人脸上来回瞄,盘算着男人在美女面前多少都爱充面子,便道:“赌种、赌色、赌底那都容易,敢赌绺才是真有本事!这可是老坑黑乌沙的料子,石皮表现这么好,要不是有这处绺,早就切成半明料了。今天一上午可有不少人看中它,就是没人敢赌。还是这位老板有魄力啊。我在这一行多少年了,我知道,越是赌石高手,就越喜欢赌绺!”
魏来眯眼笑道:“这话还算中听。”
摊主一看马屁奏效立马顺杆儿爬:“这位美女眼光也真是好啊。你们看的这两块都是老坑黑乌沙皮,种老,色辣,绝对看涨啊!您二位一看就是发大财的人,不如,两块都收了?”
“我说阿昆啊,你可别糊弄人后生晚辈。”摊边那个一直安静看石的老人突然发了话。
苍发白须,清癯如鹤,正是那赌石泰斗,琮峰,琮老。
“嗨哟琮老,怎么会呢?”摊主一听急了,“您让大伙儿看看我这料子,绝对正宗黑乌沙皮,如假包换哪!”
“你这两块料子都是黑乌沙没错,可同是黑乌沙,差别也大得很呐。”琮峰拿起任之路看中的料子,“这块是正宗的莫湾基黑乌沙。莫湾基是个老场口,产出的色料和种水料是黑乌沙中品质最好的。这个场口的料子个头通常不大,黑里翻灰,略带棕色,翻砂均匀,皮壳光滑细腻。”
他又指了指魏来看中的,“这块却是格应角的,这个场口是继莫湾基之后开采出的新矿,石料普遍较大,有棱有角,不如莫湾基的圆润。皮壳较薄,颜色灰黑,沙很细,有银色沙粒。同是黑乌沙,格应角的料子质量比莫湾基要低一个档次。”
他这一开课,凑上来的人把这摊子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都只知黑乌沙,却不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差别。原来这卖家还真是拿新矿料冒充老坑料,坑人啊!
“当然了,我不是说阿昆你故意以次充好。”琮老摆了摆手安抚已经急到快坐不住的摊主,“莫湾基是个老场了,开采这么多年,真正的莫湾基黑乌沙已经很少见了,现在市面上的黑乌沙料子大多都是格应角的。很多毛料商自己都没见过,自然不懂怎么区分,也就一概而论了。”
阿昆感激地看着琮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还是琮老博学多识啊!是我眼拙,只当这都是黑乌沙啊!”
琮峰继续道:“格应角黑乌沙主要赌种,种水上等,出过高冰种甚至玻璃种,但变色情况很多。经常是外面一层色较好,越到中间或越到两边,色就容易变淡甚至没有。这儿现在看着是苹果绿,保不准越往里越淡。就算色保住了,还有这么些裂绺……”
他看了看任之路那块料子:“莫湾基黑乌沙主要赌色,色很容易进,一旦色进去了,基本不会变色变种。论种水的话,莫湾基不是强项,冰种以上的不多,但如果能到冰种,品质一定不输格应角。
“所以,就你们挑的这两块料子相比,女娃的赢面……”
琮峰顿了顿,众人立马个个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等待他的结论。
“九成。”琮峰一锤定音。
众人发出一片唏嘘。
瞧瞧人琮老,这才是大牛啊!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就咱这点本事还玩什么赌石,不被人玩就不错了,唉,早点收拾收拾回去吧……
我就说吧,那小子也就懂个皮毛,还装高手赌绺呢,呵呵。
就这两下子,他怎么敢去跟陈擎玉赌啊……
“小伙子,先前那一刀赌得漂亮,运气不错。”琮峰走上前来,在周之末面前站定。
“可赌石一道,光凭运气,是不够的。”琮峰眼镜后的眼神如鹰般锐利,直逼周之末的瞳孔。
周之末不由有些发虚。
魏来暗叹,方才一出戏引来三个人,第一个是真被唬得一愣一愣拿周之末当翡翠之神眷顾的幸运儿了,第二个纪鹏,是懂行的业内,看懂了石料但没看懂人情,把周之末的不知者无畏当成了眼力好加有魄力,只有琮峰,不愧是赌石高手,识玉又识人,看出了周之末其实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在拿话敲打他们呢。
“我明白。凭这么点对翡翠的粗浅认识就想跟陈擎玉陈老比赌石,简直就是蚍蜉撼树。除非,”魏来笑着看了琮峰一眼,“我们能请到您这样宗师级别的赌石高手,才有胜算。”
这一记马屁拍得琮峰舒舒服服,也道出了他的心思。他和陈擎玉齐名多年,却一直各据南北,各自称王。赌石一道,已然封神的翡翠王自是当仁不让的第一把交椅,可这第二的名头,这么多年也没个定论。这次天价豪赌,玉界盛事,正是他同陈擎玉正面交手比个高低的大好机会。
陈擎玉既然帮了秦厉,他方才就打听了一下魏来这边的情况,了解到了一些关于周之末和千宜的纠纷,觉得这孩子虽不懂赌石,但人品着实不错,800万摆在面前却没生出半点贪婪心思,应当是个正直的人,便决定帮他们一把。
但他在玉石界毕竟也是德高望重,总不能上赶着,多少要拿点架子,便选择了这般“出场方式”,小露一手。现在看来,这魏来也是个聪明通透的年轻人,稍微一点就心领神会了。
琮峰心下暗喜自己真是选对人了,正等着魏来开口请他相助,却没想到魏来叹了口气:“唉,好不容易碰着琮老您…可惜啊!我与千宜秦总已定下赌约,各自带一位赌石顾问。我已经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周之末是我顾问,若是再请您帮忙,恐怕就有失公平了……”
周之末一听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什么顾问!我根本不懂赌石的!琮老您别听他瞎说啊,那个……”
之前解石时他听见那些人议论琮峰,知道他与陈擎玉齐名,正惊喜于琮峰透露出愿意帮他们的意思,这可是他们惟一能与陈擎玉分庭抗礼的机会,可魏来居然这么说话,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
琮峰瞧着周之末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又瞧瞧魏来,脸上表现得满满遗憾,眼底却一丝不慌,不禁感到有趣,心道这俩孩子有意思啊,一个赤诚一片,一个心思深得摸不透,怎就成了一路人呢?也罢,你不给我递台阶,我还不能自己走下来么。
想到这儿他便推了推眼镜,笑道:“你倒是赌得坦荡。好吧。小娃儿都这么讲道义,我这老头子也不能破坏规则啊。可惜啊,我本来还想着要是能跟陈老头子正儿八经比上一场,也不枉我们争了这大几十年啊!”
他这话说得也是坦坦荡荡,魏来心道这琮老倒是比那一激就炸刚愎自用的陈擎玉要可爱几分。
“琮老!”周之末追上前,“对不起,他不是有心冒犯您的,是我们做小辈的不懂事,我向您道歉。”
“这次赌局是因我而起,他只是作为朋友想帮我,才说我是他的赌石顾问。我不懂赌石,之前开出什么翡翠也只是运气……”周之末觉得自己真是太久不跟人打交道了嘴都笨成什么样了,索性不多说,冲琮峰掬了一礼,“请您帮帮我们吧。”
琮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小娃儿够坦率,我喜欢。今晚你们在展览中心开赌是吧?给我留个观战的位子吧。”
说罢摆了摆手,转身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哎…”周之末还想挽留,被魏来拉住了。
“你干什么呀!”周之末又急又气,反手锤了魏来一下。
“我发现你变了。”魏来突然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他抬起眼,魏来的视线正凝在他的脸上。
“从前的周之末,从不服软,不求人的。”
“就算明知道会输,也绝对会恪守规则…”
魏来幽幽说道,心里感动得软乎乎一团。
周之末微微一怔,随即又锤了魏来一拳:“都这节骨眼了还管什么规则!秦厉有陈擎玉,求不到琮峰帮忙我们拿什么跟他比?要是输了你就全完了!”
他话还没说完,拳头就被魏来抓住了捂进掌心。
掌心又热又烫。
魏来的视线也又热又烫:“所以,为了我可以放弃原则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