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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15】特权 ...


  •   周之末怔怔看着身上的衣服。雪白的,戏曲水袖的化形。

      他说他小时候没能学成戏,魏来就给了他这样的衣服。

      他说他的爸爸是一只红色的气球,魏来就给了他那样的气球……

      衣服上层层叠叠的纱,真像灰姑娘的礼服啊,那么荒唐。

      MV的背景故事荒诞一如马丁的设计。男孩爱上了一个女孩,最后发现,女孩其实就是他自己。这有点像亚当爱上夏娃,而夏娃是他的一根肋骨。伊甸园的故事,是偷食禁果。

      周之末和叶鹿斯演的是一对恋人,也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的两面,所以服装是模糊了性别的。

      马丁要他找感觉,要他很爱很爱叶鹿斯。

      旁边人还夸他和叶鹿斯看起来很配,很有夫妻相。

      见鬼,他和叶鹿斯哪来的夫妻相?

      周之末本来不生气的,可魏来居然就站那笑。

      没心没肺!

      好啊!来吧!不就是要温柔,不就是要深情。他是演员,他能看一根木头看得深情款款到让人以为他爱上了这根木头。

      周之末赌气般拿出了全部的殷勤对待叶鹿斯。

      叶鹿斯有些受宠若惊,继而有些害羞。眼尖的人说周之末喜欢她。魏来是她的老板,距离总归有些远,周之末却是近在眼前可以触及的。

      怦然心动,于是女孩闪闪发亮的目光易了主。

      现场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众人仿佛能从魏来身上窥见一丝错愕。

      那种正要收网的渔夫眼睁睁看着自己网里的鱼跳进了别人网里的错愕。

      叶鹿斯就是那条鱼。大家都这么觉得。

      周之末对上魏来也怪怪的,不知是孩子般的赌气,还是狩猎同一个雌性时两个雄性之间的示威。

      现场人大多认为是后者。

      魏来知道是前者。他隐约能察觉周之末憋闷着一股邪火,是因为对他有一些期待,而他没有达到那种期待。周之末这种别扭情绪却让他莫名有些高兴。

      周之末气鼓鼓看着镜子里,造型师在帮他做头发,拿着梳子比来比去,却似乎很是为难。

      马丁说,一切都那么完美,除了他的头发。

      他现在的头发,的的确确是灾难现场。他伸手抓了抓,那些参差不齐的短发茬顿时炸开,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只听魏来在旁轻轻笑了一声,走过来,拿过造型师的梳子。

      周之末警觉地护住头:“你想干什么?”

      魏来抓住他的手,挪开,拿起梳子在他整头过了一遍,像在给自家皮卡丘顺毛。

      “哎疼疼疼!”周之末缩着脖子躲魏来的梳子。

      魏来按住他,拿起剪刀对着镜子里的他威胁性地晃了晃:“再动把你剃成光头。”

      周之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魏来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把他剩下那些长的头发也全部剪成了短的。

      “你……”周之末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绺飞起又掉落在地上,现在短得简直只比寸头多了点层次,没错,狗啃出来的那种层次。

      在场人个个目瞪狗呆。

      男明星的头发基本等同于他们的命啊!周之末不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么,居然没有跳起来暴打魏来?

      造型师的眼珠子更是都快掉到地上了。这些年男偶像的头发是一个比一个长,港潮分头啊,韩式厚刘海啊,鲻鱼头啊,还有各种大卷小卷波浪卷的,这么短的已经多少年没见着了,他可怎么做造型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魏来放开周之末,拿过一张纸用磁铁贴在化妆镜前:“按这样的剪。OK吗?”

      纸上的男孩没有五官,但能看出那是周之末,因为那身衣服显然是他现在身上这套的设计雏形。画上男孩的头发很短,额前参差不齐的短刘海乱中有序,似米兰摩登画报的剪影,又有几分后现代主义的怪诞。和这身衣服莫名的搭。

      周之末认得那张纸。在来吴苏的车里,魏来笑他头发丑,然后就拿了纸在画什么。他没想到,是在画设计图。

      “OK。”造型师看了画上的发型,清爽,前卫。也不难,只需要他再做些精细的层次修剪,用海盐水让发根立起,抓出造型再喷干胶定型就好。

      周之末和叶鹿斯做造型,魏来在旁盯了一会儿,没什么问题,就去找导演摄像商量拍摄的部分。美术,置景,灯光,各个环节魏来都亲自把关,亲力亲为。

      周之末从镜子里瞥见他们的电脑屏幕,看到这些天魏来跟着他到处采风拍的照片。魏来和马丁就着那些照片,在视效设计图稿上各种比划商量。原来魏来不是哄他玩的,是真的有用心想在MV中融合吴苏的风韵。

      周之末看着魏来认真专注的神情,忽然质疑自己这半天来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大家是来工作的啊。魏来很专业。叶鹿斯也很认真,大小事都很虚心请教。他到底在别扭些什么东西,以什么样的身份。魏来又不是专门陪他在这儿修养身体游山玩水的。

      他知道今天他过于孩子气了。也许是因为回到了家乡。他十岁离开吴苏。在家乡的他就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会用哭闹来博取关注,小孩子有无理取闹的权利,小孩子可以耍赖,撒娇。

      这些他从小就都没有过。

      可魏来会送他笑脸气球,会扮作大兔子逗他开心。

      他今天敢对魏来这样,也许是他潜意识里知道他可以对魏来这样。也只有魏来,会包容他的不理性幼稚和坏脾气。

      叶鹿斯头发已经盘好了,周之末的头发刚剪完,发型师按着设计图帮他抓出型。

      叶鹿斯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周老师,这个造型真的很特别耶。很有那种G-Trend封面大片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你们要上G-Trend了?”魏来笑着走过来。

      叶鹿斯顿时惊讶地捂住嘴:“不是吧!?老板,你没开玩笑吧?”

      “之前马丁把这次的设计给George.M先生看过了,George非常喜欢。他说,”魏来走到周之末跟前,伸手整理他的头发,一边向发型师示意,“这里再吹起来一点,不用太高。”

      “说了什么呀?哎呀老板,你别这么大喘气呀!”叶鹿斯急得跺脚。

      魏来笑了笑,不卖关子了:“他说,一定要让这组衣服留在《G-Trend》下一期的封面。”

      “老板我爱你!”叶鹿斯激动地叫了一声,像只小鹿跳了起来,勾着魏来脖子一连蹦了好几下,“老板你太伟大了!我发誓我这辈子就在德方不走了!我生是德方的人死是德方的死人!”

      不怪她这般高兴,《G-Trend》杂志在时尚界被誉为潮流风向标,随便发布一件单品就能在名流明星间掀起万众追随的狂潮。

      一线小花都没有人人登上过G-Trend封面,叶鹿斯一个纯新人,就能有这待遇,只能说是她老板魏来在时尚圈人脉够硬,也够捧她。

      周之末垂下头。

      魏来对他很好。对别人也很好。因为魏来就是一个周到的绅士吧。并不因为他是特别的。

      “哎好了好了,头发要蹦乱了。”魏来笑着往边上闪。

      “Sorry哦。”叶鹿斯一时激动过头了,回过神赶紧撒开抱着魏来的手,退到安全距离之外,还额外看周之末了一眼,眼神满含解释,仿佛是怕他吃醋。

      周之末有点心虚。刚才不该因为赌气乱撩人家的。现在可怎么收场。大家觉得他喜欢叶鹿斯。他之前还听见有人小声说魏来是为了帮他追叶鹿斯才安排他们一起拍MV的。别人误会也就罢了,可这种话要是叫魏来听见,那该怎么办。

      “叶子,你这一亮相就是七大刊封面,这出道大礼可是够重的啊。”造型师在一旁调侃道。

      “七大刊?”周之末有些奇怪,“一线刊不是一共八本吗?”

      “现在只剩七本啦。因为《锋尚》就要停刊了。”造型师翘起兰花指怪腔怪调地笑,“Oh,Ro娘娘一定气得在家咬手绢吧。”

      Ro?周之末猛地抬头去看魏来。

      “别动。”魏来轻拍了一下他的头顶,继续和发型师一起整理他的头发。

      周之末抬起眸子向上看去。魏来仿佛只专注于摆弄他的头发,可直觉告诉他,Ro和锋尚的垮台,跟魏来有关系。

      是因为Ro欺负了他吗?

      魏来耳廓环着一条碧青的蛇,是水头极好的翡翠,在阳光下耀出通透翡绿的玉色。周之末想起他们的初见,魏来戴了三枚翡翠耳环,掉了一枚,在他掌心。

      魏来浑似那条毒蛇。伊甸园的毒蛇,引诱亚当和夏娃去偷吃善恶树上的果子。

      忽然,他不知在害怕什么,伸手推了一下魏来,把人稍稍推远了一些。

      魏来手下动作一滞,往旁边侧了侧,转去调整他鬓角和耳后头发的角度。魏来想要的效果光靠平面二维的画稿体现不出来,需要他自己抓出理想的角度,再由发型师帮忙定型。周之末却似乎有些抗拒。

      叶鹿斯和造型师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互相看了一眼,造型师冲叶鹿斯挤了挤眼睛,意思是周之末在介意她刚才跟魏来过于亲密。

      “老板。”叶鹿斯开口打破沉默,问魏来的都是关于公司和工作的事,好像是在跟周之末证明,她只是把魏来当作尊重的敬爱的上司。

      周之末已经听不见魏来都答了她些什么,全副注意力全被魏来在他鬓侧耳后徘徊的手吸引了去。魏来的手一靠近,周之末便能敏锐地感觉到温度,悄悄往相反方向躲。

      叶鹿斯好像又问了关于MV拍摄的什么问题。魏来忽然笑了笑,指尖顺着耳后发梢拂过周之末的颈线:“演戏方面的事,你可以多问问周老师。”

      周之末一个激灵,往边上缩了缩。

      “怎么了?”魏来向下看了一眼。

      “我……”周之末一向不会撒谎,这次更找了个最烂的理由,“你那条蛇有点吓人。”

      魏来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自己的耳饰。他笑着摇了摇头,好像看破了周之末的借口,笑他这个理由找得真的很烂。

      “你说,伊甸园的那条毒蛇,是邪恶的吗?”魏来突然问。

      “是。”周之末盯着那碧绿的翡翠,“是它引诱亚当和夏娃偷食了禁果,犯下了人类的原罪。”

      “是吗。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魏来好似轻轻叹了口气,“可我却觉得,是那条蛇让人类创造了未来。”

      周之末怔了怔。

      “好了。”魏来彻底撒开手。

      镜子里是崭新的周之末。

      干净,清爽,像在新择的还带着露水的茶叶里掐出最嫩的那一芽,用山顶初融的雪水浸泡。

      生动,灵气,像清晨林中奔出的一头小鹿,用桀骜的小犄角顶破乳白色的晨雾,誓要吃到树梢最绿的那片叶子。

      前卫,反叛,完完全全打破了从前那个“周之末”的固有标签,是意外,是新潮,是遵从内心的高级时尚。

      魏来对镜子里的周之末说:“我想伊甸园的故事,不是偷食禁果,是自由的意志突破了禁忌。”

      周之末感觉自己的心陡然一震,像正酣睡的猫突然被踩到了尾巴。

      “好酷哦!”叶鹿斯从心底发出由衷的慨叹,“周老师,我以前对你的印象就是古装美男,安静的美男子那种。”

      安静的美男子?温顺的小马驹?不,那不是他。

      周之末摇头。

      安静,害羞,乖巧,腼腆,柔弱惹人怜的小白兔,那根本不是他。他不喜欢遮住眉毛的刘海,不喜欢袖子长到能把手缩进去装可爱小拳拳的毛线衣服。那是从前公司打造的人设,是秦厉要他成为的样子。

      魏来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

      魏来知道他从来不是温驯娇软的可爱男孩,他是刺儿头,是野孩子,是一嗅到危险就立马龇牙撩爪的狼崽子。爪子还不懂收放,有时想示以亲好,却会把人抓伤。魏来不怕他的爪子。魏来把他找回来了。

      叶鹿斯笑着说:“等这造型上了G-Trend封面,肯定会风靡整个娱乐圈,说不定这个发型以后就叫周之末头了呢?”

      “那多难听啊。”魏来笑道,“再说这是我设计的,怎么着也该用我的名字命名吧?”

      “那就叫狗啃发型。”周之末忍不住想怼魏来。

      “你之前不是拒不承认你那刘海是狗啃的吗?”魏来歪过头反问。

      “现在是了,现在整头都是狗啃的。”不知怎么,周之末越是心情好一点了,就越发想怼魏来,“就是你这只狗啃的。”

      “汪汪汪!”魏来很配合。

      叶鹿斯被他们逗笑了。原来再帅的男人也可以幼稚得像小学鸡。

      周之末虎着脸想憋住笑,魏来却没皮没脸“汪汪汪”地往他身上赖。

      造型师默默地走开。直觉哪里不对劲。应当是被两大顶流追捧着的叶鹿斯怎么好像突然成了局外人。明明应该是为了一个姑娘暗暗较着劲比开屏的两个人怎么突然玩在了一起。

      “狂犬病又犯了是吗?”周之末终于没忍住被魏来逗笑了。

      在这里,魏来不只是艺人,还是现场很多工作人员的老板。魏来跟他们沟通的时候是很认真、很严谨,是有威严的,可魏来还是会为了逗他开心这样卖萌耍宝。

      魏来没有说,用行动告诉他,他是特别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他是有特权的,有权管某些超越朋友界限该管的事,有权为此不高兴,而魏来会跟他解释,会哄他。这样的关系有些奇怪,他们却都认可了。

      气氛全然轻松了。

      周之末和叶鹿斯也熟络了,演起恋人来并不费劲。

      可马丁却一直摇头,一直说不。

      周之末有些迷茫。他已经在很努力地表现出对叶鹿斯的深情与爱恋。这点演技,他还是有的。

      马丁说不清楚,他只是重复,这不是他想要的感觉,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绝不是。

      “我想我们要先停下来。现在拍出来的东西,我完全看不到灵魂。”马丁说。

      拍摄被叫停。

      马丁要他们休息,调整。

      “周老师,你也有演技掉线的时候啊。”魏来用调侃的语气开他玩笑,也许是想让他放松一点。

      周之末却不受用,一句话戳了回去:“你很想看我演爱她,爱到像真的一样吗?”

      魏来不说话了,别过脸去。

      耳廓的翡翠玉蛇,发出幽绿的光。

      周之末酝酿了很久,扯了扯魏来的胳膊:“哎,你今天挺帅的。”

      魏来好像有点在憋笑:“我知道。”

      周之末又不知想到什么,表情透出点委屈:“你当然知道了,你们家叶子无时无刻不在夸你。”

      “你怎么还在…”魏来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那人家小姑娘就是比你嘴甜啊,一口一个老板地叫。你呢,就只会变着花样怼我。”

      “那是你欠。”周之末道,“我看你被怼得挺爽的,装疯卖傻乐呵个没完。”

      “下次别在我车上睡着。”魏来一把扯起周之末衣肩上的长纱绕了他的脖子一圈,佯作威胁地往后一拉,“不然我一定把你剃成光头,扔进庙里做小和尚。”

      “你还敢说!?你把我头发剪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才要把你剃成光头!”周之末大笑着挣脱魏来,魏来一撒手转身就跑,周之末拔腿追上去。

      “嘿你别跑!有种别跑!”周之末追上魏来,从后面扑上去按住他。

      魏来身后金色的衣摆被风曳起,和周之末肩袖飘逸的白纱缠在一起,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如同一幅优美圣洁的中世纪油画。

      “God!I’ve got it!”马丁突然大喊了一声。

      被这突然一吼,所有人都朝这看过来。周之末撒开魏来的手,山间风大,两人衣服还缠在一起,他有些窘迫地低头去解。

      “Oh no no no.”马丁走到他们跟前,拿起那缠卷在一起的布料。

      马丁问周之末,你知道为什么故事里男孩和女孩的衣服分别采用金色和白色为主色调吗?

      周之末不知道。马丁说,因为这象征着日与月,是金色的阳光,与雪白的月光。

      他们是故事里的人物,一个穿金色,一个穿白色。而魏来是故事的咏唱者,所以他的服饰融合了金与白两种颜色。

      “很好看。可是,太阳和月亮,是永远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周之末看着魏来说。

      “设计,不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么。”魏来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掠过周之末衣服上的图腾,“就像,这可以是意大利歌剧院,也可以是昆曲花旦的头面。取决于,你怎么想。”

      所以,伊甸园的毒蛇,是引人犯罪,还是象征着追求自由的意志,象征着突破禁忌的勇气,也取决于,他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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