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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0】赖上你 ...

  •   周之末真的没再叫过魏来一声“哥哥”。明明以前还会时不时“哥”啊“哥”啊地乖乖顺顺叫两声,现在一切反而倒退回去了。

      他的伤虽然拖得久病情比较严重,但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医生说他恢复得也比一般人快些。

      他不用挂水了,也不用一直卧床了。他把衣服收起来,照片收起来,香水也收起来。

      他说他真的没事了,魏来仍要带他去吴苏。

      “你真的要发歌?”他还是有点不大相信。

      “当然是真的啊。热搜都上过了我还能开空头支票不成?”魏来无奈地伸手去揉他的头,“你这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别过头。

      “你不是都退出歌坛了吗,怎么突然要发歌了?”

      “因为…”魏来冲他眨眨眼,“你不是一直想听我唱歌吗?”

      “你这首歌,叫什么?”

      “曲子已经写好了,名字还没定。”

      “那你唱给我听听。”

      “歌词还没写好。”

      “什么都没定呢你拍什么MV啊?”周之末不高兴了,他不希望魏来是为了帮自己就草率地去吴苏。这是魏来复出的第一首歌,怎么能这么随便呢。

      “拍着拍着就有灵感了呗。”魏来笑道,“每个人的创作方式都不一样,我就最不喜欢把什么都提前设计好了再按着图纸施工,一点惊喜和意外都没有,多无聊啊。”

      周之末垂着头不说话。

      “你能别苦着张脸吗?”魏来拿胳膊捅捅他,“哎,我要发新歌了,我复出了,你不该高兴点吗?high一点成吗?”

      车一路开,从市中心往外环开,要从首都一路开到吴苏。周之末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变化的景象。

      他不想去回想在这座城市的记忆,尤其是在认识魏来之后的记忆,魏来却好像偏生要他记住。

      车开过一条繁华的街。街边酒吧的霓虹耀眼。

      “在这家酒吧门口,你打了我一拳。”魏来说。

      周之末有些羞愧。那一拳有点重。不过幸好魏来脸上没留下疤。只是后来那一周魏来贴着创口贴出席时尚活动的造型,在当时流行了好一阵。

      他欠魏来一句道歉。

      车开过郊区的马场。

      魏来说:“在这里,你跟我比赛骑马,明明输了,还要耍赖。”

      周之末的耳朵尖泛起一点红。

      他当然记得,他被掀下马背,是魏来接住了他。魏来的手还受伤了,流血了。

      他欠魏来一句谢谢。

      车继续开,赤嶠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入眼帘。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他是个没人注意的小透明,魏来是一出现就惊艳四方的大明星。

      “小王妃。”周之末突然听见魏来这样叫他,身子冷不丁一颤。魏来对他的第一个称呼就是这个。

      “小王妃,”魏来看着他,“那时你说你喜欢圣王,是真的吗?”

      “是假的。”周之末顿了顿,像沙场上战至最后一刻明知没有胜的可能却已视死如归的将士,坦荡荡卸下一身盔甲,“我不是你的粉丝。我没看过圣王。都是假的。我去机场就是专门冲着你去的。我是故意要引你注意。我听了公司的安排,我查过你的资料,我研究你的脾气,我就是要利用你炒红我自己。”

      “我知道。”魏来道。

      周之末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去,魏来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魏来很平静地说。

      周之末倒吸了一口气。魏来什么都知道,可还是配合他,拍戏,炒CP,捧红了他。

      他终归是欠了魏来一个人情。

      不。他欠魏来很多个人情,很多句道歉,还有很多句谢谢。他欠魏来太多了。

      车开上了高速。

      窗外接连飞速晃过的道旁树飞得他眼发花,头也晕。昏昏沉沉的。

      “睡会儿吧。”魏来说。

      周之末使劲甩了甩头。他不想睡,他想清醒一点。他用力揪了揪头发。

      “你头发怎么回事?”魏来奇怪地看着周之末。他老觉得周之末哪里不太对,现在才终于发现,是头发的问题。长的地方还遮到眉毛,短的地方还没半截手指头长,硬茬茬胡乱戳那儿,“怎么搞成这样?被狗啃了?”

      “不是狗啃的。我自己剪的。”周之末瓮声瓮气地说,垂着头的模样活像只尾巴被剃秃了毛的可怜唧唧的猫。

      “丑死了。你能不能对我的MV认真点?”魏来逗了他两句,实在憋不住有点想笑。

      “不许笑!”周之末奶凶奶凶地瞪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睡觉吧。”魏来从车座后面摸出一顶帽子,兜手盖在周之末头上。

      周之末哼唧了一声,拉下帽子把脸遮住,侧过身往车座里一窝。

      魏来笑着摇摇头,打开一个文件夹放在腿上,把里面没用的纸抽出来翻到背面,拿了支笔在上面画起了什么。画两笔,看看周之末,想一想,再画上两笔。

      吴苏在江南,江南的水乡,有水,有桥。青砖路,白瓦墙,女人穿着优雅的旗袍,摇曳着油纸伞,红布鞋上绣着金盏菊和仙鹤。

      吴苏是座绝美的老城,从未因工业的现代化进程而流失她的窈窕古韵。

      周之末的家在小杨枝巷,百年前这里是一整个周家村,有一大片茶田,家家种茶。现在这里成了半开发的古镇。景区没有成型,是因为还有着一半的居民,仍执拗地坚守着这片土地。

      路越发窄,车没法开进去。

      他们下车走。走完平整的沥青马路,走过小石桥,走在坑凹不平的青石板路,走进迷宫似的的羊肠小巷,左拐右拐转了很久,才到了周之末的家。

      “奶奶!”周之末一头扑过那知道他要回去便已早早等在门口的老人怀里,十足像个撒欢的小孩子。

      “周奶奶。”魏来上前跟周之末奶奶打招呼,四下看了看想把手里拎的补品和水果找地方放下来。

      周之末家进门是个小院子,沙土地,角落还堆着柴火和杂物的很原生态的一片空地,魏来一时间竟不知该把东西放哪。

      “没事没事,我来吧。”周之末奶奶察觉魏来有些无措,便也不推辞,大方接过他的东西,“好孩子,你太客气啦。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呀。”

      “奶奶,门口风大,你腿会疼,快进里屋吧。”周之末扶着奶奶走进屋子里,坐上床,给她腰后垫好垫子,腿上盖上薄毯子。

      魏来也跟进去。屋里的陈设都很简朴,床是木板床,砖土垒起来的榻,床脚还垫着旧书报。桌椅也都很老了。墙纸倒是新贴的。有老式土灶台,绿皮电风扇,木碗橱,却也有微波炉,空调,冰箱,热水器。老的物件和新的设施突兀地挤在一起,很明显就是周之末挣钱之后给家里添了很多新东西,而老人家呢,却一直保持着旧时的生活习惯。

      屋子不大,书却很多。有一小面隔断,整个就是用一本本发黄的旧书叠起来的。

      魏来听周之末说过,他爷爷是个教书先生。他的名字就是爷爷起的,风起于青苹之末。

      魏来心里不由感到惋惜。周之末本是出生在一个书香之家。爷爷是读书人,奶奶是昆曲花旦,在本地剧团大小也算个角儿。他们家的条件本来不差的,自家还有一块茶田。可惜他爸得了抑郁症,为了给儿子治病,老两口把半辈子的积蓄全搭进去了。他妈又吸毒跟人跑了,他爸的病就越发严重,爷爷也老了,干不动活了,茶田也卖了出去,家里就这么一路穷到底了。

      “奶奶,之前一直下雨,你腿疼不疼啊?那个膏药管用吗?还剩多少,要不要再配点啊?”周之末坐在床边帮奶奶轻轻捏着腿,关切地说个不停,“你多在床上躺躺,出去散步也不要走太远……”

      奶奶见着孙子就什么病痛都感觉不到了,笑眯眯地一个劲儿盯着他瞧,他说什么都满口答应着。

      “小末啊,你把这些东西给隔壁马姨拿点过去。你不在,家里一直都是她们家阿伟帮着我忙前忙后的。今早还帮我把柴给劈了。”

      “奶奶,不是有煤气灶嘛,你不要用柴火烧东西了,多累啊。”周之末道。

      “奶奶习惯了。柴火烧出来的饭啊,香。”奶奶笑着把周之末往外推,“好了好了你快去吧,多拿点东西去,帮我谢谢阿伟啊。”

      周之末无奈,也只能听奶奶的话,拿了几盒补品和一篮子水果,往隔壁去。

      “我来拎吧。”魏来拿过周之末手里的水果篮,陪他一起过去。

      “唉,这工作就是太忙了,家都回不了。”周之末语气里满是心酸愧疚,“奶奶年纪那么大了,我都没法陪着她,还只能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老人家不肯去首都吗?”魏来想着要是奶奶愿意,周之末肯定早就把她接过去了。

      “是啊。她说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习惯了。除了这里,换到哪儿都睡不着。”周之末叹了口气,“我一直想找个阿姨照顾她,她也不肯。”

      邻居家的马阿姨是个热心肠的大婶,看见周之末便搂着他一个劲儿说他长高了呀变帅了呀有大出息了呀。看见魏来这活生生的大明星骤然站在面前,更是激动得在围裙上把手擦了又擦才向魏来伸手招呼,还再三要留他们吃饭。

      她的儿子阿伟黑黑瘦瘦的,话不多,人很老实,一直在旁边给他们添热茶。

      “都是自家种的茶叶,井水泡的,很香的。”阿伟也不会说什么别的,就一直劝他们多喝茶。

      “真的很香啊。”魏来由衷地夸他家的茶。阿伟笑起来憨憨的。

      这一家人真的很淳朴善良,来了客人,就拼命拿出家里最好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魏来很喜欢他们。很喜欢这里。

      这里的茶很香。水很甜。

      周家院子里就有一口老井。

      周之末坐在井旁劈柴。动作娴熟干练。

      他不能陪在奶奶身边,也不能陪奶奶很多天,只能多劈一点柴火。

      魏来也帮他一起劈。

      可魏来没干过这活,劈得不太利索。

      一不小心,木刺就扎进了手里。

      “哎你!”周之末扔下斧子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魏来的手,“你怎么这么笨啊,把我家的柴都劈坏了。”

      他嘴里是在心疼柴火,却一脚把脚下的木柴给踢开,蹲下来看魏来的伤势。魏来手上皮划破了,扎进去的木刺有点深。

      “你别动。”周之末扭头奔进屋里,“奶奶,你针线盒放哪儿了?他被刺给扎手里了。”

      周之末拿了针出来,仔仔细细给魏来挑那木刺。刺太细,怎么也勾不出来,倒是针带出了一点点血珠。

      “真没事儿,拍戏受的伤不比这厉害。”魏来手往回缩了缩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把刺弄出来。

      “别动别动!”周之末抓住他的手,皱着眉用针把刺尖儿撬起来一点,俯身凑上去,用嘴把木刺咬了出来。

      “我告诉你,这可都不干净。你要得了破伤风狂犬病可别赖我。”周之末甩开魏来的手,站起来就要走。

      “那不成。”魏来一把拽住周之末,笑道,“那我肯定得赖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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