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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05】灵感缪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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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末急忙循着那股淡淡的香味一路找过去,突然一阵疼痛袭来,他脚下一软,赶紧蹲了下去,用手撑住地。
他低着头,用力定了定神稳住,感觉那股熟悉的香味骤然近了,好近。
“魏……”他正要抬头,视线里却闯入一双脚。一双穿着尖头高跟鞋的脚。
女人的脚。
他猛地抬起头,不由愣住。
“是你!?”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一头泼墨似的的长卷发,水光感十足粉嫩剔透的精致妆容,赫然竟是谷小雨!当初那个自己主动送到金主床上还骗得他傻乎乎跑去救的谷小雨。
“好久不见。”谷小雨一双杏眼水盈盈看着他,眼尾拉出狭长眼线,清纯又透着媚,比当初那个畏畏缩缩小心翼翼楚楚可怜的样子,要大方多了,也漂亮多了。
“你……”周之末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我前天刚进组。我演夏思瞳。”谷小雨道。
原来她就是这部戏的女主角。一直有各种活动缠身迟迟未进组的大忙人女一号。
现在,她已经能演女一号了,能跟顶级流量演同一部戏的男女主了,咖位与从前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你好像不太舒服。”谷小雨见周之末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向他伸出一只手。
“没…没事。”周之末没有去拉她的手,自己撑着站起来。
谷小雨手滞住,慢慢垂下去,笑了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是个陪.睡陪上来的女明星,跟那些出台的公主没什么两样。”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周之末按着身上作痛的地方,他只是有些失落,因为来的不是魏来。
“那天你跑来救我,是不是很后悔?”谷小雨看着他,“我骗了你,还差点把你搭进去,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你恨我吗?”
“没……”周之末顾不上跟她说话,头一阵发晕,眼前黑了黑,踉跄了一下。谷小雨抓住他的胳膊,他才勉强站稳。
“你病了?”谷小雨见他整个人都不大对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在发烧啊?”
“还…还好。一会儿,一会儿就能拍。”周之末见导演正朝这边走过来,咬着牙这般说道,他烧得厉害,可手脚却越发地冷起来。
谷小雨看着他,又看了看快走到近前的导演,扭着腰冲导演走过去两步,突然脚下一拐,“哎哟”大叫了一声往地上跌了下去。
“雨姐!”她的助理赶忙上来扶她。
“哎呀小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导演见状也快步赶了上来。
“导演!你这地怎么这么不平呀,怎么这么多小石头嘛!你要摔死我呀!”谷小雨揉着脚由助理搀起来,用娇滴滴的嗓子一副气坏了受了大委屈的模样哭嘤嘤地一个劲儿嗔怪导演。
“哎哟真不好意思啊小雨,”导演赶紧道歉,挥手叫来个场务当着谷小雨的面训了几句,“早就叫他们把石子都清了,都是他们做事不当心!小雨啊,你可哭啊,妆哭花了一会儿还怎么拍戏呀。“
“导演!我脚都扭成这样了,都肿了,还怎么拍嘛!”谷小雨把腰一扭,嘴一撅,作出一副娇气耍性子的样子,“我不拍了,我要去冰敷,我要好好歇一歇!”
“哎哟别介呀小雨,”导演使出浑身解数劝谷小雨,“你看周周都把其他戏份提上来拍了好多了就等着今天跟你拍对手戏呢,你这一歇他怎么办?”
“那他也歇歇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谷小雨伸手把周之末脖子一勾,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走吧。我们,一起歇歇。”
周之末愣了愣,谷小雨也不管,拉着他就往自己房车走。
“哎!”导演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谷小雨现在大小是个咖了,走的是清纯小花路线,圈内却大都知道她是个靠潜规则上位的,背后金主给力,不好惹。导演也拿她没办法。她又是出了名的势利眼,斩男好手,惯爱撩骚男演员,尤其是比她大牌能让她借力炒作更红或者交换到资源的男演员。这不,一眨眼又撩上周之末了。
唉,看样子又成一对剧组夫妻露水情缘啊。
导演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谷小雨把周之末拉上车,把车门一关:“现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你?”周之末愕然,眼前的谷小雨浑然没了方才矫揉造作娇媚作态的样子,所以,她刚刚那样是故意的,是在帮他?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硬撑着拍什么拍。”谷小雨在周之末对面的座椅坐下,“你手边有按钮,椅背能放下来,你可以在我车上睡一觉。”
她点了一支烟:“不过我名声不大好,委屈你了啊。”
她抽了一口烟,悠悠吐出几许烟圈。
周之末忍不住咳嗽起来,怎么也止不住,咳得他腰都有点直不起来。
谷小雨顿了顿,把烟掐灭,开了换气。
周之末咳了好一阵,渐渐平复下来,闭着眼靠在椅背,喘着气。
谷小雨上下打量着他,翘起一条腿,幽幽道:“我现在呢,也就是表面风光。看着好像是红了,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管我叫声雨姐。呵,可我知道,那些人在背后啊,都骂我是婊zi,是公交,有钱就能上。”
周之末睁开眼,看见谷小雨嘴角噙着满是讥诮的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别这么说。”
“我说得不对吗。”谷小雨懒洋洋勾了勾嘴角,“别说我,你呢,你这个顶级流量,日子也没见多好过啊。”
周之末沉默。
“怎么?得罪了老板?还是被人给整了?”谷小雨看着周之末,嗤笑一声,“被整也活该。谁叫你傻。”
周之末心头刺痛:“是,我傻……”
“你是傻呀!”谷小雨冷哼一声用力指了指周之末,“就你那么傻,那会子才会巴巴儿跑来救我。”
她的语声慢慢小了下去,带了一丝哽咽:“也只有你,只有你来救我。”
周之末看见她那长长的假睫毛真真切切地颤了颤,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全是被你骗住了,我只是怕,怕有万一。”
“就为了一个万一,你就不管不顾冲过来?那你不还是傻么。”谷小雨冷声道,语气里带了一丝幽怨,“你瞧瞧人家魏来,就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周之末目光微闪。
“唉。你是个好人。”谷小雨叹了口气,“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会堕落得彻彻底底。”
周之末看着谷小雨,其实她并不是个很坏的女孩子,如果有更好的际遇,她或许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不是的,后来魏来也来了呀,他只是嘴上没说,他其实也是关心你的。”周之末道。
谷小雨摇摇头:“你就别安慰我了。我很了解他。他骨子里就是冷的。他是个心硬的人。”
她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车窗外:“在这个圈子里,只有心硬的人,才会成功。”
“你身上的香味很特别,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周之末突然问。
“Power et la luxure.”谷小雨漂亮的嘴唇吐出这串单词。
“什么意思?”周之末盯着她。
“爵色。”谷小雨从座椅角落拿过一个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瓶香水,“这香水叫爵色。爵色的味道……”
“魏来的味道。”周之末道。
谷小雨转过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你为什么用这款香水?”周之末问。
谷小雨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你还记得那时候我说,我很喜欢他,我是他的粉丝。”
她顿了顿,眸中泛起一层雾气:“这一句,不是骗人的。”
“我真的买过他所有的唱片。我会唱他每一首歌。我拼命学唱歌学表演做练习生进演艺圈,也是想能靠近他一点。可惜,”谷小雨自嘲地勾起唇角,“他还是连看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只有你,傻乎乎跑来帮我。”谷小雨冲周之末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帐一向算得很清。你帮过我,我记着。说吧,现在你想我怎么帮你?”
周之末凝注着那幽黑的优雅如一把提琴的香水瓶:“可不可以,把这瓶香水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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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来拉着琴。
灯光幽暗,琴声伶仃。
人和琴都有些孤单。
大抵是因为没有知音。
魏来已经很久没有写过曲子了。可他现在拉起琴,下意识流出的曲调,却全部来源于周之末。
他闭上眼,是周之末占着他家的茶几,歪着头看着他弹琴一边轻轻打着拍子,跟他说,你的琴声里,是离别,我听懂了。
是的,周之末听得懂他的琴,听得懂他的心。只有周之末听得懂。
只有周之末相信他,相信他还能弹出动听的琴声,相信他还能写出好的曲子来……
魏来摊开曲谱,把这段时间随心为之潜意识里迸发的灵感记下来。整理,修改,整合,编曲。
这么多天,他写的这么多曲子全部加起来,就是他对周之末一整颗心的思念与牵挂。
杀青临近,回国在期。可他竟然有些不敢给周之末打电话,仿佛是近乡情怯。只是再三跟管嘉柏确认过,周之末在国内没出什么事,也就安了心,索性尽心投入拍戏。
倒是和周之末的小妹宋飞飞聊得挺熟。
这段时间周之末不敢去医院看青青,也不能去学校看飞飞。宋飞飞却竟不知怎么通过管嘉柏找到了魏来。
这个女孩十足聪明,稚嫩而早熟。有着一份同龄人没有的淡泊与释然。
魏来就跟她多聊了几句。
宋飞飞对他表现出明显的亲近,异于常人的友好,和信任,还有好奇。
问他很多。
也跟他说了很多。
说自己很多同学特别喜欢他。老是缠着她帮忙要签名。她从不答应。她说,给了一次,就会有更多的人来要更多。
还会跟他说,今天又有一个什么样的男生给她送了巧克力。而她有点想给隔壁班那个轮滑特别厉害的男生织一条围巾。
魏来听着少女的这些心事,感觉多了一个要好好宠溺的妹妹。
“这些我只跟你说,连我哥都不知道。你不许告诉他。”宋飞飞说。
“当然。这是我们的秘密。”
然后魏来就着她对那些男生的描述,一个一个地陪她分析一遍,这个不够真诚,那个太不靠谱,这个玩的是套路,那个太木讷没趣,搬出自己小时候撩妹无数的经历,然后两个人笑作一团。
“其实我现在才不想谈恋爱。谈恋爱一点也不好。浪费时间。麻烦得很。就像我哥以前交的那些女朋友,我一个都不喜欢。我也不想我哥谈恋爱。”宋飞飞说。
到底是小女孩的心思。
魏来笑了。
“你是怕你哥哥的女朋友会分走他陪你的时间吧?”
“不是。”宋飞飞很认真地否认。“你不懂。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哥了。他是特别会照顾人,他总是在照顾别人,不是因为他真的喜欢,而是习惯了。”
魏来叹了口气,习惯……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事……
“所以我特别讨厌他交那些娇滴滴的总要他照顾的女朋友。事实上,他自己才最需要人照顾。”
……
魏来感到一阵心疼。
宋飞飞在那头问:“魏来,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对吗。”
“对。”
“很好很好的朋友对吗。”
“对。”
“你会照顾他对吗。”
“对。”
“可再好的朋友也总归只是朋友而已,朋友终究不会时时刻刻照顾你,更不会照顾你一辈子。这个道理我很小就懂了。”
……
魏来沉默。
是啊。他能照顾周之末,可他能照顾周之末一辈子吗?以什么身份照顾他一辈子呢?
“所以我不要谈恋爱,我要好好念书,考上最好的大学。等我工作了,就可以自己赚钱。”
魏来说:“我知道,你要赚很多钱,买一栋很大很大的房子,把你哥哥,姐姐,还有奶奶接过来,一家人住在一起,对不对?”
“不对。我是要买房子,可是不是在这里,我想回吴苏去,房子也不用很大,住得够就好。但要有一个大大的院子,姐姐可以种花,奶奶可以唱戏,哥哥可以养一大群猫猫狗狗。还有……我能赚钱养家了,哥哥就不用这么辛苦,可以放下工作,再回学校念书。他很喜欢念书的……”
“……”
魏来知道。周之末很喜欢看书。学什么都很快。尤其在音乐上,很有天赋。他知道的。
杀青后,他去到自己最初学音乐的学校。他把自己的曲谱交给自己的老师。
老师说,他的创作成熟了不少,打破了这些年来难以跨过的瓶颈。
老师说,每个作曲家,都有一个灵感缪斯。
“你一定找到了一位灵感缪斯。”老师笑着说。
他用他这些年的心血,跟老师交换了一个校徽,一个进入校园的机会。
“Will,我很期待,你的灵感缪斯来到这里,在这个琴室里。那时你一定会写出叫人惊艳的曲子。”
他带着这个校徽坐上回国的飞机。
飞机轰鸣。
他揉了揉耳朵。放下手,再抬起来,又揉了揉。
“怎么了?”管嘉柏问。
“没事,失重,耳朵不太舒服。”魏来道。
“嚼两个。”管嘉柏递来一罐口香糖。
魏来把口香糖放进嘴里。
他给周之末的糖,今天应该吃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