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玉米棒Lee

1、第 1 章 褚家是长安

　　褚家是长安的大户，祖上更是开朝的功臣，因累世军功被赐予国公的爵位，褚家的老太爷原本是先皇钦定的辅政大臣，照理说前途一片光明，可不知怎么竟然遁入空门，不问世事，原本兴盛的褚家一夜之间突然衰败起来，但念在褚家世代功勋以及皇家怜悯的份上，褚老太爷的独子褚老爷也谋得一官半职，虽无实权但享受高俸，日子虽然不比褚老太爷掌权时风光，但也还是个世家大族，国公府第，该有的脸面还是有的。
　　有一天夜里，褚家老爷的三房夫人突然早产，当褚家老爷赶到之时，三夫人已经生完孩子，但可惜最后只保住了孩子，没有留住大人，褚家老爷见此微微叹息，对于三夫人，他无太多爱意，对于怀抱中的这个孩子他也无太多爱意，只不过多了几分怜惜，毕竟这个孩子是三夫人留在这世上唯一的挂牵，褚家老爷看着怀抱中的孩子，只觉他眉眼中竟然隐隐有些像年少的自己，褚家老爷慈爱一笑，嗓音低沉道：“就叫若生吧，心怀若谷、生生不息。”刚刚起完名字，怀抱中的男婴就突然咧起了小嘴，仿佛在笑着应着这个名字。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惊现一个闪雷，庭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打着伞的身影，褚老爷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定睛一看，然后便大为吃惊地说：“父亲大人！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山中的寺庙修行吗？”
　　褚老太爷神情淡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褚施主，贫僧已了断尘缘，现如今法号释空，今日来只是为了来接有缘人。”说完便看向褚老爷怀抱中的男婴，褚老爷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孩子，随后便慢慢将孩子交到褚老爷的手中，褚老爷接过孩子后微微一笑，然后便身离开，身影也慢慢地隐到了夜色中去。

　　菩提寺一如往日般宁静，香客很少，只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这两天，香客才会比较多，因为是个小寺庙，所以就算是香火鼎盛时也不及另一座山顶上的寺庙香火旺盛，庙里只有三个人，住持释空，大弟子无心，小弟子无念，住持释空常常说无念是佛家的有缘人，也是佛学中的奇才，大弟子无心也这么认为，因为自己半年也背诵不下来一本《法华经》，但是师弟无念用不到半个月就能背诵如流。
　　无念虽然学得快，理解得快，但是总感觉自己与佛法差一点东西，但是差什么东西，差在哪里，他也不知道，每次当他问起他师傅这个问题时，他师傅总是让他在庭院中那棵菩提树下打坐，他师傅说，“总有一天你会悟出来的。”
　　那棵菩提树很大，也是菩提寺的镇寺之宝，据师傅说，这棵菩提树已经有了五百年的历史。无念每日都会去菩提树下打坐，而这一打坐便是十年的光景，十年过去，无念依然觉得自己心里面空荡荡，对于最后的佛法参透，他总感觉差了一步，但是差在哪一步他也不懂。

　　这一天，无念又和往常一样在菩提树下打坐，正当自己坐在那里默念佛法时，无念突然觉得似乎有个东西在自己身边走来走去，当无念睁开双眼便看见了一个小姑娘正在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是谁？”无念被吓了一跳。
　　小女孩看见无念这个魂飞魄散的样子，不禁在旁笑出了声，“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个小和尚这么胆小！”
　　“你究竟是谁？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你！”无念在普宁寺中生活了十六年，来来往往的香客他也见了不少，但是却第一次看见脚上挂着铃铛的女孩，眼前这个女孩眼睛大大的，笑着的时候声音像极了脚上晃悠悠的铃铛，扎着两个小辫的她无论看谁都是笑眯眯的。
　　“我是你！我还从来没看过你呢！”小女孩在那调皮道。
　　“胡说，你怎么可能是我！你究竟是谁，你想意欲何为？”无念有些心慌。
　　“呵呵！”小女孩又笑了起来，“不逗你玩了，我呢，来这里是想出家，你带我出家吧！”
　　“你们女孩子出家应该去尼姑庵，不应该来寺庙？”无念这时的心才定了定。
　　“我为什么不能在寺庙出家，尼姑庵和和尚寺供得不都是佛吗？我拜佛出家还要受寺庙限制？”小女孩背手歪头看着无念。
　　“阿弥陀佛，男女有别，不能在同一个寺庙生活，你是女孩，你应该去尼姑庵，那里都是女孩子，那里才是你要出家的地方。”无念双手合十道。
　　“男女有别？男女有别是什么意思，男女不都是人吗？人和人之间也要有差别吗？”小女孩不理解无念所说。
　　无念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从小到大看得书没有一本书中给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此时，他突然想起来师傅和那些想要出家的人之间的对话，于是，无念便开始问向菩提。
　　“施主说要出家，那么小僧想问施主因何出家？”
　　小女孩偏着头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因看透世事而出家。”
　　“看透何事？”
　　“生老病死，情爱两伤，恩怨愁肠，满心算计，我皆看透。”菩提故作成熟道。
　　“那敢问施主，你所看透的生老病死，情爱两伤，恩怨愁肠，满心算计这些东西，你又真正经历过几番呢？若未曾经历，怎能说看透？”无念低声说道，随后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只有经历才能看透，只有看透才能出家吗？”女孩不解。
　　“是！”无念语气坚决。
　　“那这些你都经历过吗？”女孩回首立马反问无念。
　　“我...”无念有些心虚，但随后定了定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未曾经历。”
　　“若是未曾经历，你又怎能出家？”
　　“小僧自幼就生活在普宁寺中，师傅说我与佛祖有缘，所以从小便出家为僧。”
　　“佛祖说你和他有缘，那你见过佛祖吗，佛祖在哪里什么时候对你说的，你可有凭证？”菩提不紧不慢追问道，“若无凭证，你又怎敢说你与佛祖有缘，如果像你这样都可以出家，那么我为何不可？”
　　无念被小女孩问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姑娘伶牙俐齿，虽说有些话看似不经思考，但又无从反驳。
　　小女孩看着说不出话的无念，双手交叉胸前，扬眉说道：“带我出家！”
　　“不可！”无念立马拒绝。
　　“如果说一定要让我经历这些才让我出家，那么你就和我一起经历，这样你看到我经历这些世事，也算是在佛祖面前有个凭证，可不可以？”小女孩虽然比无念矮一头，但是高高抬起的小脑袋在尽量缩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无念开始犹豫起来，虽说在佛寺呆了这么多年，可是自己从未亲自开导过谁，更别说解救过谁，如今这个小姑娘是第一个让他亲自开导的，他想就此尝试但又微微紧张。
　　“佛祖可是说过，出家人已慈悲为怀，佛祖还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又没让你入地狱，只是想让你当个见证者，有这么难吗？”小姑娘仰头挑眉看他。
　　无念微微低头，低声说道：“小僧答应施主，陪施主一起经历，当施主入佛的见证。”
　　“好！”小女孩十分开心，“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法号无念。”无念伸出竖起的左手，低头颔首说道。
　　“我叫菩提。”小女孩笑了笑，“菩提树的菩提，明天我还会找你的！”菩提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只剩下脆脆的铃铛声，随着她身影的渐渐淡去，铃铛声也渐渐消失。

　　那一夜，无念始终没有睡着，脑海里都是那个小女孩的音容笑貌，她说她叫菩提，菩提树的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