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调》红豆骰子

2、123木头人

　　今晚真冷，我在北门站岗的时候冻得两手哆嗦。

　　今天是圣诞节，我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情侣们欢天喜地地来回穿梭。当然，也有形单影只的小伙子或是小姑娘，这个世界上孤单的人比比皆是。

　　比如我。

　　这会儿值班室就我一个人，那个小屋子倒是很暖和，可我不想呆在里面，因为只有我自己。王叔早回去了，小李去吃饭了，估计至少也需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回来，他女朋友从另外一个城市赶过来陪他过节，我很自觉地替他站了一个岗。

　　冬天天黑得早，北门外道路两边的路灯也亮得早。我喜欢看那些明黄或暗黄的光亮，更爱在五点半到来前的十秒钟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三、二、一”，然后看那些灯火演绎坠落的星光。这时，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遥遥看去，东门那边有人在放烟火，璀璨的，华丽的。我开始羡慕东门的门卫，这会儿至少还有烟火可看。北门什么都没有，只有不时呼啸而过的校车和门外的一路灯光。

　　我注意到她是在一个月前的晚上，她开着那辆破旧的33路校车，在寒气四溢的深冬框框当当地从北门外冲进来。当时我似乎正想着昨晚的那个美梦，于是抬头看的时候不自觉笑了一下。然后我就看到车窗后面的她，一闪而逝的微笑。

　　我绝对不会看错，那微笑如同那辆破车一样，轰隆隆地冲我呼啸而来。

　　第二天的晚上，我早早地跑到值班室外面，我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当我看到她开着那辆破车框框当当地开过来时，当我咧着冻僵的嘴角看到车窗背后她一闪而逝的微笑时，我想到一句诗：吹面不寒杨柳风。

　　今晚真的很冷，路边的水池都结冰了。我穿着厚厚的制服，戴着厚厚的手套，可我没戴帽子，也没带围巾，整个脸被夜风吹得都快结冰渣子了，也不知道我是抽了哪门子风。

　　6：55，我整了整制服领子，虽然之前我已经整理过五遍。

　　6：57，我拢了拢头发，貌似之前我已经打理过三遍。

　　6：59，我拍了拍冻僵的脸，做了一个我满意的微笑表情。

　　7：00，我站得笔直，比刚站岗那会儿站得还要认真。

　　7：01，我脊背冻得有点疼了，那该死的33路校车怎么还没来？

　　7：02，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再跑进值班室瞅了一眼，确定它迟到了两分钟。

　　7：03，我心急如焚，会不会是车在半路抛锚了？会不会……出车祸了？

　　7：04，我跑到北门外，朝着东边的方向张望，终于看到那辆破车框框当当地呼啸而来了。

　　7：05，我站在岗位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微笑是我练习过千百遍的。

　　我看着呼啸而过的校车，想着刚才车窗背后那个一闪而逝的淡淡的微笑，顿觉人生无限圆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