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玉满堂》容益

52、第 52 章

　　润玉被安排了苦药。
　　被扎了银针。
　　锦觅又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刀拿在眼前比划时，君衡终于忍不住抱住了锦觅的胳膊，惊慌着小眼神道:“姐姐，我觉得我爹爹这病还用不着开刀……”
　　“哦，”锦觅笑着拍了拍君衡的小脑袋，安抚道，“我不是要开刀，我现在的医术还不能开刀呢，我只是看看这刀，就看看。”
　　君衡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娘亲真是，差点给他吓一身汗出来。
　　因为家里连一个丫鬟都没有，大人还瞎了，孩子饿了也没人做饭，快中午的时候锦觅便吩咐了小乐去做饭，饭做好后锦觅和小乐都被留在了府上用饭。
　　厨房里有现成的食材，小乐直接取用做了个三菜一汤，一条鱼一盘溜青菜一盘香葱炒鸡蛋。
　　开饭时君衡拉着锦觅坐在了润玉旁边，锦觅一坐下后君衡就立即占据了她另一边的位置，小乐坐在了君衡的另一边。
　　一边是这家的老爷，一边是这家的小爷，锦觅总觉得这么坐不太对劲，再一想自己第一天到人家家里就留人家家里吃饭似乎也不太对劲，但是再想想自己也帮了他们很多啊小伙计还留给他们做饭了呢，吃顿饭怎么了？
　　饭桌上，刚刚失明的润玉老爷还没有练出很好的方位感和距离感，筷子总是往桌板上伸，就算伸到盘子里也总是夹不上菜，锦觅看他吃饭太费劲，便在一边帮他布菜，帮大的夹完回头一看小的也眼巴巴的看着她，等着她帮他夹菜。
　　嗯嗯，这个还小，胳膊短，放远的菜夹不到，她帮下忙又有何妨。
　　于是对面的小乐一边吃饭一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他家小姐，给左边的男人夹完菜，又给右边的小男人夹菜，对左右照顾的无微不至，三个人坐在那里就好像一家三口一样，和乐融融的。
　　……
　　这几天药房里依然没什么病人来看病，所以锦觅一有时间就会往润玉府上跑，给他看病，顺便帮他看孩子。
　　这日锦觅又要出门时，却见自己的院门落了锁。
　　锦觅推开一条门缝看到了自己的娘亲。
　　“娘亲，你为什么把门锁上了？我还要出门看诊呢。”锦觅拍着门板道。
　　“闺女啊，娘亲怕你再看几天诊就要去给别人当后娘了，你且在家呆几天吧，你三叔已经接手你那个病人了，你在家暂且歇歇，过几天娘亲便放你出来。”
　　“娘亲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给人当后娘了，那只是我的病人啊，医者父母心，我只是想帮他看好病啊！”锦觅辩解道。
　　“好好好，娘亲信你，你没有别的想法，但是你三叔已经替你接手病人了，他比你经验丰富，那个病人你就不用操心了，就在家休息几天吧！”
　　锦夫人说完便带着丫鬟急忙要走，锦觅拍着门板大叫，“娘亲，你把我的门打开啊，你打开再走啊——”
　　院门锁着，门外还有两个丫鬟守着，直到晚上了，丫鬟才撤走，娘亲大概以为她不会晚上出去，明天早上大概又会派人来守着她，明天依然是出不去，想了想锦觅便爬墙出去了。
　　她需要去跟润玉和君衡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突然不来了。
　　嗯，是这样的，我三叔的医术比我好，我觉得你的眼睛给他看看可能会恢复的更快，所以就拜托他来给你看看，今天医馆里的病人比较多，所以现在才来得及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锦觅想着说辞，偷偷来到了润玉的府上。
　　家里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还大开着大门，也不怕偷偷进个贼。
　　锦觅一路畅通的走到了后院，走到后堂门口正准备进去，却听到了从屋内传出的说话声。
　　“放过他？为何要放过他？害我失去觅儿那么久，害衡儿那么小便失去母亲的人，我凭什么放过他？逃跑这么多年已是偷生，他早该死了……”
　　平常温润的声音此刻说着冷酷的话，锦觅站在门口偷偷往里望了一眼，屏风后的润玉长身玉立，对面站着一个白头发的人，两个人正在谈论着什么事情，只听得这么几句话后锦觅便悄悄离开了。
　　这几日她每天都会来给他看眼睛，每天都花好几个时辰跟他呆在一起，自以为跟他熟识了，现在她才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以前的生活，不知道他对他死去的妻子感情有多深……
　　觅儿？他死去的妻子叫这个名字，昨天他脱口叫了她一声觅儿，她以为他是因为亲近叫了她的小名，暗自欣喜了半天，却不想他或许并不是在叫她！只是透过她在叫他的亡妻……
　　记得君衡还对她说过，她长的像他的娘亲……
　　这几日的相处，虽然她是医生他是病人，可是也时时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温柔体贴，她还以为他和她一样，对对方有好感呢。
　　原来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有点像他的妻子！
　　是她自作多情了，果然娘亲说的不错，后娘不好当，后老婆也不好当。
　　锦觅慢慢走在路上吹着凉风，吸了吸鼻子，还好她陷得不深，只是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等过几日不见，她应该就能忘记他了。
　　还是听娘亲的话回家好好闭关吧。
　　锦觅安安分分的在家呆了三天，锦夫人看锦觅表现良好在第四天给她开了门，允许她回药房看诊了。
　　药房里依然是没什么病人，一个医师坐在看诊台前坐镇，锦觅走到了一旁帮小伙计配起了药。
　　下午锦觅正趴在小伙计的位置打盹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爹爹，小心台阶。”君衡乖乖巧巧的扶着眼睛上蒙了一条白色丝巾的润玉，细心的提醒他脚下的路况，带着润玉正要进药房来。
　　锦觅一看君衡扶着润玉进门来了，一缩身躲在了买药的柜台下，旁边的小伙计不知道锦觅的心事，还弯下腰来好奇的问道:“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躲在这下面？”
　　锦觅冲他打着禁声的手势，把小伙计拉到了面前指了指外面，小声道:“如果他问起我，就说我出门看诊去了。”
　　“他？谁啊？”小伙计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外面那一大一小。”
　　润玉在君衡的牵引下走进了药堂，君衡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的将药堂各个角落看了个遍，寻找他的娘亲，看一遍下来却没有找到人。
　　君衡有些失落的拉了拉润玉的手指，小声道:“爹爹，娘亲好像不在。”
　　润玉没说话，哪里是不在，他虽然蒙了眼睛，但是今天并没有封闭自己的视觉，透过眼前的白布他可以看到一切，进门时衡儿没注意，他却看到了那个一闪而过躲进柜台下的身影。
　　为什么觅儿又开始躲着他，又是哪里出错了？
　　“您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看见一些光了。”
　　“看来恢复的不错，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重见光明了。”
　　“劳烦先生诊治。”
　　“哪里哪里。”
　　“锦觅姑娘今日可是没在？”
　　“哦，我家小姐今日外出看诊去了。”
　　…………
　　连着几天润玉都会过来，可是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锦觅都会躲起来，他每次都问，“锦觅姑娘今日可在”，小伙计都会回答他，“小姐外出看诊去了”。
　　她看着他失落，却从不出来跟他相见。
　　锦夫人看锦觅每天心事重重，怕她放不下钻牛角尖，给她安排了相亲，对方是京城里的青年才俊，家世也好，锦老爷和夫人都十分满意的人。
　　相亲见面的地方安排在了酒楼，单独的一个包间，锦觅本来很淡定，没什么压力，但是相着相着亲她突然发现他们包间外坐着的那一桌食客有些眼熟。
　　隔着包间的珠帘，锦觅看到的是背对着她、一身白衣、头上还明显系了一条白丝带的润玉，以及反坐着板凳，一脸哀怨的面对着她们包间的君衡。
　　这一大一小点了一桌子的菜，却不见动筷子，就那么像怨灵一样守在外面。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对他们做过，但是看见此景的锦觅却无端的生出了一种自己做了抛夫弃子这种恶事的罪恶感。
　　后面媒婆说了什么话，那位公子又说了什么话，锦觅已经一点都听不进去了，到相亲结束，从包间出来，外面的润玉和君衡已经不见了，送走那位公子和媒婆，锦觅转头就往润玉家的方向走，没走多远就在路上碰到了润玉。
　　“好巧啊润玉老爷。”锦觅装作轻松的跟润玉打招呼。
　　“好久不见，锦觅姑娘。”润玉轻轻回道。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吧？”锦觅热情道。
　　“不敢劳烦锦觅姑娘。”润玉的话里有丝丝的哀怨，语带清冷。
　　“哦。”锦觅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失落的低下了头。
　　虽然蒙了眼睛，但是她的神情他都看在了眼里，果然他就不能说一句重话，只要说一句她就能打退堂鼓。
　　“衡儿——衡儿——”润玉转身开始叫君衡。
　　“君衡不见了吗？”锦觅急忙上前扶住了润玉，也是，刚刚在酒楼里还看见君衡跟他在一起的，“你别着急，我帮你找我帮你找！”
　　在街上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最后锦觅扶着润玉回了府，到家却发现君衡在床上睡的正香。
　　“原来他是回家来了啊，幸亏没有走丢！”锦觅松了一口气，“你也可以放心了，既然君衡回来了，那我就回去了。”做完好事的锦觅打算撤人。
　　“觅儿——”润玉喊住了她。
　　觅儿？锦觅的脚步顿了顿，又是这个名字，他又把她当他亡妻的替身！
　　锦觅举步又要走，这次动作更加迅速，下一刻却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觅儿，我不想再等了，我想让你现在就回到我身边。”他看不得她对他避而不见，更看不得她跟别的男人相亲！
　　“你放开我！我不是你的觅儿！”锦觅大力挣扎，用力过猛的一推，将润玉推倒在了床边，嗑在了床沿上。
　　“你没事吧……”推过之后锦觅又本能的要去扶他，不想手刚伸过去便被一拉，随后整个人都被按在了床上。
　　白布蒙眼的润玉居高临下的罩在她身上，而她身边不到一尺远的地方便睡着君衡，锦觅心惊肉跳震惊万分的挣扎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明明他蒙着眼睛，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神，锦觅却觉得他似乎在看着她挣扎。
　　“觅儿，每一次我都等你慢慢接受我，可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让你慢慢接受我，你已经离开我五百年了，为何还要蹉跎更多的时间呢？”润玉手上动作强硬，说话的语气却是温柔到不行。
　　锦觅挣扎的更厉害，原以为这个润玉老爷只是眼睛有病，不想他心理更有病啊，想他老婆都想到病态了，把她当他老婆的替身就算了，还说什么她离开他五百年了，他老婆是孙猴子吗，离开他五百年了？
　　“我叫锦觅，我不是你的觅儿，我不是你老婆！”
　　“锦觅，觅儿，都是我老婆。”
　　“你放开我！我不是她！”锦觅的眼睛里甚至浮现了恨意。
　　润玉受不了她用这种眼神看他，一抬手扯下了自己眼睛上的白布，覆在了锦觅的眼睛上。
　　这个动作很流畅很迅速，但是锦觅还是在白布离开他的眼睛又覆在她的眼睛上这个间隙中看到了润玉那双闪亮中带着温柔的眼眸。
　　她是傻了，竟然相信他瞎了，这样一双眼睛，怎么看都不是一双瞎眼！
　　眼睛被盖住的锦觅失去安全感更加紧张，本来还顾忌着一旁的君衡，怕被他看见尴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顾忌了，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
　　“你疯了！”锦觅大喊。
　　润玉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要继续出口的话。
　　亲完竟然还好整以暇的对她道:“觅儿小点声，别吵醒衡儿。”
　　这个人真的是疯了！
　　挣扎不过，锦觅急的哭了出来，眼泪溻湿了蒙眼的白丝巾。
　　润玉一看锦觅哭了，顿时失措，一个翻身将她抱到了自己身上，立即哄道:“觅儿不要哭，你听我解释……”
　　白丝巾从锦觅的眼睛上滑落，落到了两人之间。
　　这个姿势锦觅的手也不再受控制，润玉又抱着她摇晃着哄，锦觅的情绪恢复了不少。
　　润玉有些懊恼，他今天是昏了头了，竟然这样吓唬觅儿！
　　果然他还是适合循序渐进，一激进就翻车！
　　“觅儿，其实我不是人。”润玉试着跟她解释。
　　“你当然不是人，你是个混蛋，我对你那么好……”锦觅哭着鼻子，觉得甚是委屈。
　　仙生第一次被人骂混蛋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其实我是一个神仙……”润玉继续解释。
　　“我还是王母娘娘呢！”锦觅现在只想抬杠。
　　润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是王母娘娘，你是天后娘娘。”
　　“你……瞎说。”锦觅都接不下去了，这人还顺杆儿爬呀。
　　“我没有骗你。你看——”润玉眼神认真，抬手在一旁睡着的君衡身上隔空一抚，一个头上有犄角，身下带尾巴的小龙人出现在了面前。
　　被变出半个真身的君衡还在床上睡的浑然不知。
　　“啊——这是什么东西？”锦觅被吓的扑过去抱住了润玉的脖子。
　　润玉看着锦觅瞪圆的眼睛，像很多年前她拜大神仙他突然出现时的表情一样，忍不住笑的更开，向她解释道，“这不是什么东西，这是我们的孩子衡儿啊，这是他的真身，他是一条小龙，是你辛苦很久才生下来的。”
　　“我生的？”锦觅怀疑的指了指自己。
　　润玉点了点头。
　　“你是他的父亲？”锦觅指了指润玉，又指了指床上的小龙人。
　　润玉又点了点头。
　　“那你变一下真身给我看看。”锦觅提出了要求。
　　谁知道刚刚这个是不是什么障眼法！
　　“觅儿真的想看？”
　　锦觅点点头。
　　下一刻润玉的身下已经慢慢延伸出了一条闪闪发光的巨大龙尾。
　　“好漂亮的尾巴啊！”锦觅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尾巴漂亮到让她都忘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