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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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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儿!”清毅的举动让曲伦郡大惊失色,“毅儿!”
清毅的脸色瞬间煞白,那杯酒火辣辣的烧过食道,清毅只觉得整个人一下子空了,突如袭来的腹痛排山倒海一般淹没了自己。
纯金的酒杯“咣当”落地的瞬间,清毅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毅儿!”曲伦郡撕心裂肺的一声哀嚎,伸手抱住了清毅已经瘫软的身子,想都没想直接点穴先封住清毅的心脉,“毅儿,天啦,你在做什么,做什么……来人,快来人呀!!”曲伦郡一声声哭喊惊动了牢外的匀舟,紧接着兵荒马乱的不停地有人跑进来跑出去。
“毅儿~~~”
清毅强忍着腹中剧痛,嘴角残留着一丝鲜血,凄凉温柔地一笑,痛苦艰难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我赌……他……不会……让我……死……我不死……你也……不会……”话还未说完,一口鲜血又喷涌而出。
“毅儿~~”曲伦郡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毅儿~~对不起,对不起……”脸颊不停滑落的泪水,在照进天牢的那一缕阳光中晶莹闪亮。
清福殿
“庸医!庸医!全都是没用的蠢才!”曲黎气急败坏地来回数落着跪成一排的太医,“你们给朕救活他!他要是活不成,朕要你们都陪葬!还不快去!”
“皇上息怒息怒呀,小心龙体呀。”盛怒之下的曲黎也只有匀舟敢上前劝几句。
“不要管朕,你们给朕听好了,”曲黎颤抖着手指一个一个指过那些吓得更是浑身发抖的太医们,“救活他,朕重重有赏,加官进爵,黄金千两,良田百亩,你们要多少朕赏多少,你们要是救不活!朕要诛杀你们全族!”
“皇上息怒呀……小心龙体小心龙体……”
“还有你!匀舟,你怎么看着的,朕有交待过你的,你长着眼睛是做什么的!”
“皇上恕罪,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你真是该死!要不是念你服侍朕多年,朕真想现在就杀了你!”曲黎那双邪魅的桃花眼,现在熊熊燃烧着火焰,让人不敢直视的同时却深信不疑,如果救不活清毅,他一定会言出必行,就算杀光这清福殿里所有的太医,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匀舟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有多久没见到主子这般狠毒了,依稀记得,只在那年为了除掉贡王爷,当年的五皇子就是这般狠毒。
“启~~启禀皇上,叶公子已经……已经……”御医令严大人已年过花甲,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哪里经得起这样惊吓呀,后背心早已汗湿了一大块,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撸起衣袖小小的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连咳带喘半天没整全一句话,“叶公子……叶公子的命保……”
曲黎气得上前一把揪起严太医的衣领,“你给朕说明白了,他的命到底是保住了还是没保住!!”最后几个字,曲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保……保住了……”严大人被曲黎这么一吓,当即脸色惨白。
听闻此话,曲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好好!有赏有赏,匀舟!”
“奴才在”
“赏!给朕赏,每个人都有赏!”
“臣等叩谢皇上。”一干人等个个如同大赦一般高呼万岁。
曲黎前脚话音刚落,后脚人已经掀起纱帘进到里间,宽大的床榻上,清毅脸无血色的昏睡着,嘴角依稀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红。
“他多久能醒?”
“回皇上,大概……”
“多久?”
“可能……”回话的太医眼睛看着地面不停地左右闪动。
“到底多久!”
那太医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朕罚你做什么,朕问你他什么时候能醒?”
“微臣也不知道,叶公子的命虽说保住了,但是要什么时候转醒真的很难说准,只看叶公子的造化了。”
“皇上,以老奴之见,此次遭难只怕是叶公子命中注定的劫数,不过,叶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皇上也不必太担扰。皇上大病初愈,劳累不得,还是让奴才服侍皇上歇息片刻可好?皇上,龙体要紧呀。”
曲黎冷冷地瞟了一圈太医,“好生照顾他,若有任何差池,你们就自行了断吧。”
“谨遵圣意!”
“匀舟,随朕去看一个人。”话音刚落,曲黎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狠决无情。
人,是因为有了牵挂,才会害怕。
即使兵败如山倒,凄惨落魄、身陷囹圄,曲伦郡依然可以不失风度的微笑,曲伦郡是武将,生死早已淡如浮云,即使面对死亡那一瞬间,他依旧可以傲视群雄,风采盖世。
可是,一夜之间,那个天下无双的战神颓废憔悴地让曲黎根本认不出来。
囚室最阴暗的一处角落里,曲伦郡失魂落魄地蜷缩在那里,目光毫无焦点傻傻地盯着前面,对于曲黎的到来,根本毫无反应。
曲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皇兄,眼神阴沉复杂,囚室里昏暗摇晃的烛火在他眼里隐隐跳动着不明深意的光芒。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安静却极有气势的对峙着。
过了许久,曲伦郡才收回心神,轻蔑地一抬眼看向曲黎,“你来干什么?”
对于曲伦郡的敌意,曲黎只是冷冷一笑,“朕带来了一个皇兄最有兴趣知道的消息。”
想到清毅,曲伦郡忍不住心中一阵抽痛,清毅饮下毒酒后那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情景,锥心刺骨。对于曲黎近似挑畔的话语,曲伦郡一点都不在乎,最坏的事情莫过于他死了,如果他死了,自己也不会苟活,这世间早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如果能和他一起走,来世即使粉身碎骨也会好好爱他一次。
曲伦郡平静冷漠的表情大大出乎曲黎的意料,愠怒的桃花眼里不停闪动着摄魂夺魄的邪气,不过很快,曲黎似乎找到了一个更有趣的游戏,嘴角柔媚一笑,缓缓半蹲下身子,平视着曲伦郡的眼睛,“朕一直很羡慕你,亲爱的皇兄。”
“是吗?我看不出来。”曲伦郡冷冷的回道。
“当然,皇兄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曲黎弯弯地笑起桃花眼,细细媚媚的,“朕很羡慕你,从小到大,皇兄为人正直,待人真诚,你身边不乏知己莫逆,凌妃娘娘从小疼爱你,父皇对你也是赞许有加,朝中大臣个个都觉得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的威名远扬,令四方狼子野心之辈闻风丧胆,你的战功赫赫,磬笔难书。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若不是你无心皇位,只怕朕头上的金冠早就属于你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曲黎一挥长袖站起身,斜睨着曲伦郡,“但是朕呢,从小到大只有宛娘对朕是真心真意的好,可惜,她早早就死于非命,朕身边的人,他们怕朕,惮忌朕,想利用朕,想谋害朕,什么样的人都有,却没有谁能够帮朕的,就连朕的母妃也只是千方百计想利用朕登上太后宝座。皇兄,朕为什么不能羡慕你呀,一个叶苑对皇兄死心塌地,如今换了一个宇文,也是这般。朕,就是不甘心!”
“你只知道利用人心,收买人心,自然得不到真心。”
曲黎冷笑一声,“是吗?朕偏偏不信。宇文公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朕有心想收他入仕为官,但是他始终口应心不应。皇兄呀,你是最了解朕的人,朕想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清毅比你我想像的要坚强的多,也要聪明的多,曲黎,你若真想试试,我可以告诉你,你会输的,会输得溃不成军,会输得一败涂地,到那时,说不定你会后悔的。”
“皇兄,你不要长他人志气呀,难道说,这么多年皇兄对朕还有怀疑?怀疑朕的智谋还斗不过一个小小的郎中?朕可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啊。”
“这样的挑战不关乎你与他的身份差距。”
“哦?那关乎什么?”
“成败只在弱点,你想打败对手,攻其弱点即可,可惜呀,清毅的弱点皇上就算能看到、猜到、找到,你也打败不了他。所以,你会输。就好象现在,似乎你已经输了一局?”曲伦郡抬眼看向曲黎,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是在嘲笑。
一针见血地被刺中要害,曲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的变幻着,懊恼了片刻后,“朕怎么就输了一局?朕还没有输!”
“清毅很聪明。你知道他饮下毒酒后对我说过什么吗?他说,他赌你不会让他死,如果他不死,我也不会死。”
曲黎背过身恨恨地咬咬牙,“还有呢?”
“臣是武将,向来不耻这些阴谋权术之为,所以,还有什么,臣怎么会知道。”曲伦郡满不在乎的伸了一个懒腰向后靠在墙上。
曲黎慢慢转过身,傲慢的一抬头,“不错,朕是在和他赌,虽说我二人谁都没有明说这个赌局,但是彼此心照不宣,只看谁的计谋更胜一筹。朕想收他入仕,他却始终敷衍,朕知道他是因为你才不肯走,所以,朕利用皇兄想逼他向朕求情,只要他开口了,朕便赢了。只是没想到,他不但不替皇兄求情,反倒向朕讨去一杯御酒。”曲黎冷冷一笑,“多聪明的人呀,好一招以退为进呀。好~朕成全你!你不是想要一杯御酒吗?朕就赐于你。朕有想过他会自己饮下,但是朕也不敢保证他真的会这么玩命,为了皇兄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吗?朕不信,朕要赌一把,赌他不会替皇兄饮下此酒!”
“所以皇上输了。他也在赌,赌皇上一定不会让他死。”
“若是再晚片刻,他的命根本保不住,他就这么自信朕一定能救回他!若是救不回呢?他岂不是白白送死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人是有智谋地介于拼命和玩命之间的人。”
“难道他不觉得这样的赌注太冒险了吗?朕若输了,最多扼腕叹惜损失一个人才,他若输了,输的就是自己的命。”
曲伦郡微微一笑,“他只是算准了皇上不会杀微臣。皇上若想杀微臣,早在良丘时,连同那几百将士一并解决了,名正言顺,不是吗?皇上若想杀微臣,早在诛杀刘文德一干人等时,也一并诛了微臣。清毅就算诛连其中也罪不致死,他只不过是用自己的命给皇上来换来一个诏示天下的最好理由。”
曲黎抿起淡色的嘴唇似有似无地一笑,“朕不杀皇兄,只是念在与皇兄多年情份……”
“别在我面前说这些虚伪的笑话,你不杀我,只是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如今四方蠢蠢欲动,朝中真正能够带兵打战胜过我昭王的人,几乎没有。更何况,杀了我,你虽说名正言顺,却给后世落下一个弑兄妒才的恶名,不杀我,倒是成全一个宽仁大度不计前嫌的美名,而且杀了我,军中士气必然受挫,说不定会有奸人利用这些不满之心,你当然不会怕这些心怀鬼胎之人,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要清除这些叛党不难,只是很烦,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把精力花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我想,毅儿也是算准了你这些心思,才会有胆拿命一赌,如此一来,你不杀我,也有了一个情由可原的说辞了,而且,毅儿也算准了你一定会想方设法救活他,因为,他活着比死了作用更大。”
“毅儿……叫得真是亲热呀……”
“怎么?皇上是在嫉妒吗?”
曲黎仰天大笑几声,“皇兄呀皇兄,当年皇兄若有心染指皇位,以皇兄的智谋口才,你我一决高下,朕未必是你的对手呀。”
“皇上真是过奖了,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好好,朕很高兴,即使朕输了这赌局,朕也很高兴,不过……”曲黎转身准备离开,在囚门处停下脚步,桃花眼微微一挑一瞟,眼波流转间,嘴角扬起一丝玩味妖媚的笑,“皇兄,还是要委屈你在这囚室里多待几日呀。”说罢,大笑着扬长而去。
曲伦郡一直冷冷地看着曲黎的背影消失,输?谁说你输了?你和清毅的这场赌局,谁都没有输。
一场好戏,只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罢了。
清毅呀清毅,你这样做,是想让自己离开时毫无亏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