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初》Freyaaaa

2、婉拒 几乎每一天

　　几乎每一天早晨，沈亦都能在自己的桌子抽屉里摸到热乎乎的早饭，有时是包子有时是煎饼，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她最爱吃的粢饭团。哪怕再大条的神经也能感受到这背后的暧昧了，说实话哪个女孩还没看过几本言情小说，没幻想过自己也是被人偏爱的女主角呢？
　　沈亦从初中开始就是班里最高的女孩，长腿细腰，模样清秀大方。偶尔也能在桌肚里摸到几封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写的情书。但是沈亦的妈妈可是出了名的虎妈，沈亦都不敢想象被妈妈发现早恋的后果，所以这么多年她也是按捺住了春心萌动的内心，想着等老老实实考上大学再去探索爱情的奥妙吧。
　　所以当沈亦后知后觉的发现宋思源是真的对她很上心，处处照顾她之后，她陷入明知自己不可能给他任何回应，但又不忍心拒绝的漩涡之中。所以为了不欠宋思源的人情，她每次去书店买书或者买饮料啥的都会给他带一份。沈亦自认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既不欠人情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但是宋思源可不这么认为，男女之间的思维差异导致沈亦认为她的表现是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宋思源却认为沈亦这是对他的默许。

　　这天上完体育课，班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汗液和后排垃圾桶散发出来的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在刚经过800米的锤炼下，沈亦不争气的差点吐出来。
　　“咦~大姐，你这是咋了？”孙浩原本坐在座位上，正在大口喘气试图尽快恢复跑完步流失的体力，但是余光瞥到旁边的沈亦脸色煞白，作为同桌还是要关心慰问一下。
　　“没事，可能有点中暑，凉快一下就好了。”沈亦边擦汗边回应到。

　　这时宋思源从后门进来，看到沈亦不对劲的脸色，原本准备递给她的冰水换成了早上带的还没来得及喝的橙汁，然后把冰水给了孙浩。
　　“哇靠，老宋你真够处，买水还想着我呢，感动到心都被你融化了。”孙浩边贫嘴边大口灌着冰水。
　　“谢啦，不过橙汁要是冰的就好了，冰橙汁比常温简直不是一回事。”沈亦也是边咕噜咕噜的喝着边小声吐槽。
　　“你刚跑完步，喝冰的对身体负担大，小心肚子疼。”宋思源到是好脾气的解释着。
　　“我就随口一说。但是说起来，还是麦当劳的冰橙汁最好喝，虽然我知道和外面买的是一个牌子，但是就是好喝很多，。”沈亦说着说着就想象到那冰爽酸甜的口感，暗自下定决心这个周末和许灵去吃麦当劳的早饭，然后再回学校上自习，完美的一天。

　　这天早晨沈亦艰难的爬起床，刷牙的时候看见外面还在下着淅沥沥的小雨，等到出门的时候雨突然停了。沈亦原本准备坐公交车去学校，但是闻到雨后混合着白兰花的清新香气，再联想到潮湿闷热的车厢，她选择走路去学校。
　　沈亦家离学校不算远，为了她上学近一点，沈亦的妈妈专门把家从城西搬到城东来了，所以走路也就只要二十分钟。路上会路过沿河公园，沈亦走在河边的堤坝上，突然看到在堤坝下面的主路上，穿着一套白色运动服的宋思源骑着红色山地车去往离学校相反的方向。
　　沈亦心想：他可能是什么东西忘带了，赶回家拿吧。

　　到了学校，沈亦趁着课代表还没收作业的时候，赶快找身边的同学把昨晚不会写的题目的答案抄上了。着急忙慌的搞定了之后，发现宋思源还没到。她想到今天是教导主任巡视早读的日子，被逮到迟到肯定会被罚站，便也开始替他焦急起来。
　　终于在还差一分钟打铃的时候宋思源小跑着冲到座位上，还来不及和他们几个说上话就打铃了。
　　教导主任是他们的地理老师，所以巡到他们班时逗留的时间格外的长。但是今天沈亦可不急，因为她早上带的是吐司，反正也不怕冷了之后不好吃。到是听到宋思源在她身后不断的抖腿跺脚也不知道急什么。

　　终于等到教导主任背着手晃悠晃悠离开了教室。“沈姐，有东西给你。”听到宋思源小声的喊她，沈亦烦的不行，也不知道为啥明明她比班里大部分的同学月份都小，但是大家都喊她姐，难道个子高就是姐吗？
　　“干嘛？我再说一遍喊我的名字，啥姐不姐，不老也给你们喊老了。”沈亦用课本挡住脸回头小声但是故作凶相的回到。
　　“嘿嘿，知道了，你从下面拿一下，小心洒掉了。”宋思源把东西从书桌下面递给了沈亦。

　　沈亦小心的接过来，偷偷摸摸的打开袋子一看，是还冒着热气的薯饼和冰块化了一半的冰橙汁。这一刻，沈亦明白过来，他刚才不是回家拿东西，而是特地跑到城西去给她买她想吃的东西。沈亦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原本宋思源只是上学路上顺便给她带份早饭，她也不觉得有多么愧疚，但是这次的早饭太沉重了，她觉得这背后的情感她承担不起，在这种时候还装傻充愣，那不是坏就是蠢了。
　　所以一上午，她都没回头跟宋思源说一句话，直到中午放学赶在沈亦去找许灵的途中，宋思源快步跟上沈亦，问她“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闷闷不乐的。”
　　沈亦定了定神，语气坚定的和宋思源说：“宋思源，之前你给我带早饭，是举手之劳，我觉得以我们的同学关系我能承受起，但是今天我在路上看到你拼命踩自行车的样子，我没法心安理得的吃得下去。你懂吗？”
　　“你不喜欢吗？”宋思源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垂头无奈的问着。
　　“如果是早饭的话，我很喜欢，如果是其他的，我暂时没有任何想法。”沈亦认真说道。
　　“可我喜欢你，我对你好的同时我也很开心，我从来都不要求你对我有什么回应，我只是喜欢我喜欢你的过程而已。”宋思源说着说着声音都不自觉的上扬，惹得旁边的同学侧目而视。
　　沈亦怕被老师同学看到被人误会，连忙说：“宋思源，我就是个古板无趣的普通女生，学校那么多漂亮优秀的女孩子，你可以喜欢比我更好的人。”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是吧。好，我知道了。”宋思源气到每个字都是一个一个的蹦出来，扭头就走出了校门。

　　结束了一天的填鸭式学习，晚上沈亦大脑空空的躺在床上，想到宋思源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眼眸配上纤长灵动的睫毛，以及比女孩子唇色都要红艳的嘴唇，说没有心动过是假的。虽然沈亦学习不是特别好，但她从小就在妈妈的反复洗脑中，给自己定了个什么阶段该干什么的规划，简短点说就是听话。比起一时的怦然心动，她更喜欢每晚和妈妈讨论今天一天她在学校干了些什么事情的时候的踏实安心。

　　说到沈亦听话这件事，就跟她从小的成长过程密不可分了。沈亦的爷爷六十岁时才生了沈亦爸爸，没等到沈亦爸爸成年便撒手人寰了，于是十六岁的沈亦爸爸学了门木匠手艺便到城市里讨生活，遇到了家里七个兄弟姐妹，饭都吃不饱同样来城里打工的沈亦妈妈。后来沈亦爸爸靠着好手艺给一户领导家打了一套家具，那户领导也是心善给他们指了条明路，市场经济下，做点小生意比打工强，靠着工钱和沈亦妈妈卖菜攒下来本钱，夫妻二人在当时批发市场开了一个卖小家电的门市部，由于沈亦妈妈脑子活会招揽生意，沈亦爸爸也自学学会了维修电器，时间一长，也算是在市场上站稳脚跟了。在那个电商还知道在哪里的年代，沈亦妈妈把家底掏空还在银行贷了一笔款在市中心建立了当地第一家电器城，虽然压力比之前大不少，但是沈亦明显感觉到妈妈舍得买贵价的衣服了，以及每隔几天就买一些进口水果放家里叮嘱沈亦记得吃。
　　但是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的，在沈亦父母打拼事业的同时，他们对沈亦的童年陪伴是缺失的，沈亦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邻居汪阿姨家吃饭睡午觉，虽然沈亦妈妈每个月都会给汪阿姨伙食费，但相比较汪阿姨对沈亦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心，钱倒显得俗气了。
　　又一次汪阿姨带着沈亦从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回家，打开门是从外地上班回来过周末的汪阿姨的女儿坐在客厅，她看到汪阿姨拎的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以及笑容挂在嘴边的沈亦，心头一股无名火冲上她的头脑。
　　“到底我是你女儿，还是她是你女儿？你一个月多少退休工资够你带她这样花啊？”
　　“你别瞎说，小亦现在什么都能听懂了，再说小亦妈妈每个月都给我伙食费的。”
　　“那点伙食费够你带她去趟超市吗？人家帮忙带小孩都是挣钱的，就你不但帮忙还倒贴。就你这样一点脑子都没有，难怪我爸不回家。”说罢她便拎着包摔门而出了。
　　即便小小的沈亦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从言语中听出是因为自己导致的。她拉住汪阿姨的手，问道：“大妈妈，是我惹婷婷姐姐不开心的吗？”
　　汪阿姨僵直着身体，顿了一会说：“不是哦小亦，是你婷婷姐生我的气，不关你的事呀。”

　　当天晚上沈亦尽力将当时场景里的每个字还原给妈妈听，妈妈叹了口气说到：“是我们做的不到位，把人家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了，让汪姐今天受委屈了。”
　　再然后，沈亦从大人聊天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了汪阿姨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姘头已经搬去跟那个女人住了。这次汪阿姨女儿回家时为了在外地买房子，可是首付还差十万，沈亦妈妈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带着十万现金上门，并表达了这笔钱是闲钱，不急着他们还。
　　虽然之后再见到婷婷姐，每次她都是笑脸相迎，弯着腰问道，小亦渴不渴呀，想不想看电视呀。可沈亦脑海里总会浮现她拿着刀猛刺大妈妈心脏的画面，从此小小的沈亦就学会了什么是分寸。
　　之后每次汪阿姨要带沈亦去超市她会说：“大妈妈你看我的肚子，我要减肥不能吃零食啦，我还想学芭蕾舞呢，变成胖子可不能跳舞了。”
　　在汪阿姨一顿饭烧四菜一汤的饭桌上，沈亦说：“大妈妈，就我们两个人吃饭，这些菜中午吃不完你晚上又要吃剩菜，不如以后我们中午就烧两个菜就够啦。”
　　再然后婷婷姐怀孕了，汪阿姨搬去外地照顾她，沈亦妈妈也找了个全职照顾沈亦的阿姨。

　　从小吃别人家饭的沈亦，更能懂得家庭的珍贵，以及父母的不易。虽然童年没有父母陪伴，暑期也没有全国各地游玩，可是她觉得一个人在家从床上躺到沙发，看电视看小说玩电脑，更为自由潇洒，她可没觉得自己比别的小孩缺失了什么。妈妈虽然忙，但是每晚回来会给她带夜宵，也会在冰箱里放上切好的水果；爸爸虽然性格比较木讷，会背着妈妈偷偷的给她零花钱，并让她保密。所以，叛逆是不存在的，为了一时的春心萌动去挑战老妈，那更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