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人》小雨藏山

2、齐仁 报复的第一

　　九点五分。
　　结果还是晚了。
　　但是也没有办法，医院在西边，公司在东边，十五分钟到也太勉为其难了。
　　就这还得亏是余盛碰上了个老司机，才扣扣搜搜地省出了十分钟。
　　余盛走进公司，看见他的同事们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情。
　　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齐仁是个畜生，而这个畜生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一步步地朝自己的座位上走去，果然看到一个身材纤细的男性站在自己的桌前。
　　“余盛！”
　　男人转过身子，声音尖锐刺耳。
　　“这都几点了！迟到这么长时间，你还想不想干了！”
　　余盛看向男人的脸，颧骨高，嘴唇薄，一副标准的刻薄相。
　　“齐经理，我今天请病假了，从中心医院到这里确实有点远。”
　　“哎哟呵，你小子还敢顶嘴了，请假怎么了，公司让你来你就得来，你打车过来能过不来？你······”
　　齐仁的两片嘴皮子上下翻飞，不禁让人怀疑他以前是不是学的单口相声。
　　他掐着腰，对着余盛破口大骂，看上去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余盛感受着飞溅在脸上的唾沫星子，用余光扫视着自己的同事们，他看到了同情，还有惊讶。
　　他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以前的他从来不会解释，只会一个劲儿地认错，因为这么做可以少挨骂少扣钱。
　　齐仁是个畜生，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变着法地扣员工工资和奖金，把自己手里的活都给手下的人干，自己却总是坐享其成。
　　没有人敢反抗，在这个就业率低下的年代，找份油水多的工作很不容易，这个公司员工待遇不错，很少有人会想要离开。
　　就算是遇到这种畜生，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虽然让这个东西作威作福，大家心里都很不爽，但是枪打出头鸟，没人想失业。
　　不过有传闻这货最近要升迁，马上就要调到总部去了。
　　幸福的日子就要来临，大家都非常期盼没有齐仁的生活。
　　齐仁也很郁闷，最近没什么理由找茬，这让他憋得不行，还好今天这个不长眼的余盛撞到枪口上来了。
　　他一心一意地数落着眼前这个懦弱的男人，享受在自我陶醉的快感之中，他沉迷这种权利，享受着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滋味。
　　看着眼前正陶醉其中的齐仁，余盛有点恍惚，此情此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对了，是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余盛陷入了回忆。
　　晚上七点了，已经加班两个小时的
　　他，胃里空空如也，他站起身来，想要收拾收拾赶回家去，缓解一下工作的疲惫。
　　明天是周末，总算可以放松一下。
　　哒哒哒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美好的期望。
　　“余盛，这份资料马上做好，明天早上我要用。”
　　齐仁把优盘扔到余盛的面前，拿着包走出了公司。
　　余盛沉默了一下又重新坐回到位子上，重新打开了电脑。
　　公司里已经空无一人，电脑亮起的照在余盛的脸上，映得一片惨白，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空，余盛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悲哀。
　　一众员工里数他能力强，效率高，也数他给齐仁干活干的多。
　　上了几年班，正点下班的次数屈指可数。
　　白天要挨骂，晚上要加班。
　　余盛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电脑滴的一声开了机，余盛从恍惚里清醒过来，插上了优盘，默默地又开始工作。
　　那天晚上余盛没回家。
　　直到第二天凌晨，余盛才赶完手上的活，他把优盘放到齐仁的办公桌上，走出了公司。
　　胃里一阵绞痛，余盛额头直冒冷汗，他赶紧叫了个出租，直奔中心医院。
　　那是余盛第一次得急性胃炎。
　　他在医院里打了半天点滴，又拿好了药，正准备回家休息，那该死的手机又响起了起来。
　　看着催命一样的手机，余盛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起来。
　　是齐仁的电话，他临时改变了自己的构思，让余盛立刻回去更改资料。
　　同样的出租车，同样的迟到，同样的破口大骂。
　　余盛的眼前出现了重影，两个齐仁穿越了时空，在摇晃中，身影渐渐重合。
　　骂得正欢的他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你说完了吗？”
　　余盛很平静地在这个熟悉的办公室里，扔下了一颗炸弹。
　　屋子里蓦地一静，随后响起的是乱哄哄的议论声。
　　齐仁被周围人的嘀咕声气的满脸通红，他没有想过这个最懦弱的男人敢出言顶撞他。
　　他瞪大了眼睛，闭上的嘴巴刚要张开，却被一只拳头堵上了。
　　余盛一拳把齐仁打翻在地上。
　　齐仁躺在地上，看着已经坐到自己身上的男人，终于开始惊慌。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余盛现在就快没命了。
　　他一拳一拳地砸在齐仁头上，眼睛，鼻梁，脸颊，脖子，这些脆弱的地方无一幸免。
　　余盛也不说话，只是在沉默中张扬着他的暴力，只不过，越来越快的落拳速度表明了，他的心里也不平静。
　　看着在地上惨叫的齐仁，众人才惊醒，连忙把两个人分开。
　　余盛甩开了拉住自己的胳膊，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齐仁的肚子上。
　　这一脚把齐仁踢得吐了酸水。
　　看着趴在地上呕吐的齐仁，余盛骂了一句。
　　“你TM算什么东西。”
　　说完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余盛又停了下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对着齐仁说道：“你私下干的那点脏活，我会报给上面。”
　　齐仁楞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额头上冒出了层层冷汗。
　　畏惧，惊慌，憎恨······混乱的情绪加上身体上的剧痛让齐仁趴在地上干呕个不停。
　　那个晚上，余盛不只是替齐仁干活了。
　　他在优盘里发现了齐仁私下里接活，和贩卖公司商业机密的证据。
　　他把这些资料拷贝到了自己的优盘里，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余盛看了看自己的周围，同事们的脸上满是惊讶和疑惑。
　　还有一丝丝的爽快和佩服。
　　余盛突然很可怜他们。
　　就像可怜那个晚上的自己一样。
　　但其实今天之前，他还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余盛拿走了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吃人的无底洞。
　　他现在要回家，好好规划自己剩余不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