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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宝库(二) 他们说澎湖 ...

  •   “这是哪儿?”

      如月进入大殿后,才发现这里连接着另一处空间。传送门不知去了何处,大殿外是宽阔的天地。此处似乎建在极高的山上,层层红云铺在殿外的台阶下,远天中一处焕着灼灼金光,为霞云铺了一层金边。如月迈过高高的门槛,方正的白玉砖向四处铺开,目力可及处玉砖与云层衔接起来,竟让她看不到下方的景物。

      一缕红霞飘过如月的鼻尖,她下意识伸出手,抓了个空。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如月屏息。

      一声清越的啼鸣打破了静寂,自那金光处飞来一只巨鸟,通体火红,纤长的尾羽泛着五色流光,似乎看到了如月,优雅的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停在了殿前一棵巨大的古木上。

      那树躯干之粗壮十人不能合抱,巨大的树冠散开,几乎遮住半个殿顶,是棵梧桐树。巨鸟便栖在那树枝上。如月围着它转了一圈,从树的枝杈间看到一个鸟窝,还有巨鸟慵懒散着的尾羽。

      一根垂落在如月眼前,她瞅了半晌,抬手一拉——

      巨鸟愤怒的叫了一声,嘴巴一张,竟然朝她吐出个火球来!

      “哇啊——”如月惊恐大叫,连滚带爬扑灭火苗跑了。

      “咋这么凶捏……”如月讪讪躲回大殿里,忽觉撞到什么东西,茫然抬头。

      无数法宝依旧安静悬浮在殿中,如月有的认得,有的说不清是什么玩意。墨无逸似乎是个武痴,这些宝物里一大半都是兵器,刀枪剑戟无所不有,有的寒气逼人,有的被旋转的气团包围,还有的不断向外散发着黑气……

      如月不知道这些东西在凡人眼中除了会飘起来,并没有其他异状。她只草草看了一遍就对这些失去兴趣,转而看其他古怪的小玩意去了。

      看得出墨无逸拿到这些只是信手一丢就罢,除了兵器们在殿两侧有专属的置放台子,浮动封印符文外,其余东西都散落在殿中四处。内里红云流动的珠子、刻着古怪符文,被铁索缠绕的药鼎、灵芝、仙草、臂长的朱笔、各式符篆、写满法术的卷轴……

      如月状似不经意的走着,斜眼一瞥立在身侧的铜镜,方才撞她的东西此时正浮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明明是块玉符,却莫名显出几分鬼祟来。

      步伐一顿,转身,身后空无一物。

      “……出来啦!我都看到你了!”如月无语,等了半晌不见其踪影,回转过去,斜眼瞥见那玉符自一只铜鼎后偷偷露出一角来,显然打算接着跟。

      如月:……

      如月炸毛了,扑过去捉它,玉符嗖的一声飞走,如月追着一头扎进宝物堆里。

      叮叮叮,当当当。

      半晌,如月大获全胜,一手抓着玉符,顶着块冰绡从宝物堆里爬出来,因为撞翻了某个药鼎,粉末荡了出来,一个劲的打喷嚏。

      “啊、啊——丘,什么东西?”如月打喷嚏打得两眼泪汪汪,翻来覆去瞅那玉符。

      “活的?”那玉符通体莹润,上面雕着云纹,隐有流动之意。如月看不出什么来,转身拿着它在台子上敲了敲。

      那玉符本来还挣扎,被咚咚敲了几下,蔫了,规规矩矩让如月抓着,表面显现出金色的古怪文字。

      如月仔细去瞅,发现和墨无逸教她的那些颇有相像之处。冥冥中有力量牵引着她沉浸入符文的世界之中,辨不明晰的梵音在耳边回荡,她听不出这是在说什么,却觉其含义自然浮现在识海之中。

      若此时有人在此处,或许会被这画面惊到。

      冰雕玉琢似的小小孩童手中攥着一块白符,四下浮动的霞云以大殿为中心涌来,逆时针缓缓旋转汇成红色漩涡,空气中的灵气汹涌汇成湍流,滔滔涌入她的身体中,裙摆在激荡的气流中被吹得翩跹涌动,而女童却似无知无觉,如渊水深沉般驻在原处,没有止境的疯狂吸纳着灵气。

      火凤轻啼一声,飞下梧桐树,立在殿前安静的旁观。

      于如月的视角,只觉有澄澈的流水不断在她体内涤荡而过,四肢百骸一派舒朗,逐渐升起融融暖意,向她的丹田汇聚。那块玉符出现在她的识海中,模样却出现变化,上书四字——“五灵仙术”。

      随她心念一动,瀚海一般浩渺的符文涌向脑海,她甚至来不及去辨识其中内容。如月看得头脑胀痛,那乐声也越来越来响,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不断震动。如月大叫了一声,再睁眼时眼前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他们一行人不知何时已经溜下了车,躲在一处茂盛的草丛里,偷眼向外打量。

      这里似是城郊,远远能看到城门的建筑,一群衣着破烂的人挨挤等待着什么,不远处就是城隍庙,因为早已破败下来,墙上破了个洞也无人修补,四处散着简单的帐子,这些人显然就住在这里。

      如月终于知道那些寒衣是给谁准备的了。

      ‘大人,你回来了。’吕奉的声音出现在脑海,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嗯,你怎么了?’如月疑惑道,忽然想起自己回来前,这身体一直由吕奉代管,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我突然出现,伤到你了?’

      吕奉苦笑,他早已成仙,魂术一道已经修到极境,这种小事本不会为难到他,但如月的魂体突然出现时携带着无匹的强横灵力,竟是连他都要避其锋芒,加上如月本来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血脉相通,因此他猝不及防下竟然生生被如月从这副壳子里挤了出去。

      三界之中差距如隔天堑,众生受到天然制约,再强横的大妖对上魔头仍要俯首,再辉煌的国度在仙神面前也成弹指飞灰,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醉心于修仙飞升之道。如月仅是个凡人,却能将他压制,这其中的恐怖非三言两语可以道明的,如月问是不是伤到他了,虽然发自关心,对他而言却让他十分羞愧。

      怕是古往今来被凡人幼童从壳子里挤出来的,他是第一个。

      算了,这可是轩井大人。旁人或许做不到,但轩井大人什么时候有做不到?

      吕奉这么想着,气顺了不少,只是仍然有些虚弱。‘无碍,我只是……可能需要修养片刻。’

      如月一听顿时愧疚得不行,嘘寒问暖哄吕奉去休息。于仙而言,灵体便是根基,虽然只是一点小伤,但吕奉依旧不敢轻忽,叮嘱过如月后就离开几人,自去找地方养伤。

      ‘哎,你等等。’如月捡到那本五灵仙术,对修炼多少有点粗浅知识,木系灵力温润,具有蕴养之能,因此常被做成疗伤的灵药。她飞快钻回荷包里,在那堆杂物中翻来翻去,捡出一闪烁着碧绿灵光的草药。她虽然认不出名字来,但能觉出灵药周身给她的是温暖无害的感觉,只需执着就有浴在温水中的舒适感。

      ‘多少有点用吧……’如月挠挠下巴,没什么底气的咕哝。谁知吕奉一见那草药就直了眼睛,他此时灵体现身,凡人看不到他,因此直接说道:“这不是南离境中的幽池灵苜吗,大人,你从何处得来的?”

      南离境。

      如月感觉这地名很耳熟,片刻后想起来吕奉来时便对墨无逸说过这地方。

      ——小仙吕奉,曾追随轩井大人攻至南离境三十三天。

      见如月不答,吕奉蹙眉:“是魔尊之物?”

      如月只得点头,见吕奉要拒绝,连忙道,‘这、东西是无辜的嘛,他给我是带出来防身的,现在你要保护我,那把草药给你用,你快一点修养好不是正好吗?’

      吕奉:“……”

      他是真的没想到墨无逸会给如月东西,让她防身,在他记忆里,墨无逸每次现身都是想打死武神,没一点虚招,说是切磋,次次性命相搏,半点不留手。

      现在武神亲口说,墨无逸让她防身……

      吕奉忽然体会到何为世事无常,风云难测。

      到底吕奉没用如月找来的草药。

      如月胡乱找的草药,误打误撞确实能产生作用,而且还有神效。只是这幽池灵苜千年才能生出一枝,且是专对神魂起效的奇草,又因其生在南离境,魔物横行,凶险难测,能摘到它的少之又少,且多是九死一生,代价惨重。即使如此,还是年年都有修士冒险进去求取。其珍稀程度,用在他身上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

      况且——

      他看着如月一脸无知儿童欢乐多的模样摆弄那荷包,完全不知道墨无逸给她那幽池灵苜的贵重,内心颇有些复杂。怪道凡人中有说法,女孩家要富养。论富……他那点家底还真比不过墨无逸。他给顶头上司做了上千年的小弟,结果现在武神成了他的玄孙女。操心武神的事情,他没那个胆子,但若说不操心,他又隐隐觉得在旁观一只山猪闯进他家菜园子,对着他地里供着的那棵白玉白菜即将吭哧吭哧——

      心理活动之复杂,一言难尽。

      幸好吕奉只知墨无逸给了她一株仙草,若是见过荷包的内容,想必又是另一番表情。

      “喂,看够了没?”阿福一脸不耐烦,杵了杵如月。在他看来如月只是望着外面发呆而已。

      “哦……”如月慢半拍回过神,车夫已经将车赶了回去,几个家丁正在施粥,并将御寒的衣物分发下去。

      阿福顺她目光看去,嘟囔道,“走啦,车都回去了。难民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是……哪儿来的?”如月困惑道。

      “逃难的呗,”阿福道,“听说澎湖发了大水,渔民们活不下去,就来找吕候托庇。这不——又要管吃,又要管穿,过不了几日还要在这给他们搭房子,不然这个冬天他们都挨不过去。”

      “吕候是好人呢。”阿顺道。

      阿福撇嘴,“都追到这里了,总不能让城里的百姓看着他们自生自灭吧?要我说,有手有脚,做点什么不好……你拽我做什么?”

      他被常阮打断了话,不耐烦道。

      常阮静静看他,摇摇头。

      阿福:“怎么,你不喜欢我说他们?”

      常阮凑过去,趴在阿福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能说话呀?”如月好奇道。

      阿顺哼哼了声,“嗓子坏了,别人都不说,就跟阿福那小子一个人说。戚,明明我比他帅多了。”

      常阮是阿福的小跟屁虫,这件事连如月都知道,不过细节却并不清楚,毕竟三人组原来很少与她有交集,少有的几次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他们……”如月还想再问,被阿福惊讶的声音打断了。

      阿福:“还有这种事?”

      阿顺:“怎么了?”

      “阮阮说,她刚刚听到难民们在说话,”阿福朝坐在草丛近处两个骨瘦如柴的青年一指,道,“他们说澎湖里面有水鬼,会拉渔民进湖里,好多擅泅水的好手都死在里面了,被找到时浑身缠满水草,嘴巴里眼睛里耳朵里……总之死的特别惨,后来渔民们都不敢下水了,没有饭吃,才来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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