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狐》青夜梧

17、柳溪湿地（一）

　　五人于午前离开了蜀江城，因为子羽和小期的缘故，白安沫在离开蜀江城的时候买下了一辆马车，又因为夏月的马拉力最好，所以最后驾驶马车的使命就落在了夏月头上。

　　马车里，小期掀着窗帘不时往外探头，一会儿说说叶，一会儿说说鸟，一会儿说说云，没有片刻消停的，也是，自从沐子青离开青云阁去了军营后，子羽不必给他送衣服去，她和小期便是再也没有出过远门了。

　　初泷听着身后马车里那甜甜的声音，侧颜看着骑着马走在他身侧的白安沫，道：“少爷，小期姑娘好像很高兴和我们出门呢，这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嘴都没有停过。”

　　白安沫放慢了马的步伐，回头朝马车看了一眼，小期的声音他的确是一路听了过来，但马车里的气氛却不太对。

　　因为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听到沐家小姐的声音。

　　他不由有些担心。

　　“初泷，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白安沫拉停马匹说道。

　　前头的两匹马都停了下来，坐在马车沿上的夏月便将马车停下跳下了马车。

　　察觉到如此，小期自里面推开了厢门，“夏月公子，是要休息了吗？”

　　夏月没有回应，握着手中佩剑朝白安沫身后走去。

　　“小期姑娘。”初泷走过来朝马车里伸出手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夏月是个哑巴，说不来话的，你问他也是白问。”

　　“哑巴？是天生的吗？”子羽从小期身后钻了出来，抓着初泷的手腕跳下马车，然后回头拉着小期让她也下了马车。

　　两个姑娘，一个一身绿衣长袍，及腰墨发盘成了男子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银色发簪，明明是一身男子打扮，却是掩盖不了她美丽精致的面容，另一个用一身鹅黄长衣将全身裹得紧紧的，背后背着一个竹子精细编织成的小小竹篓，竹篓里缝了一层鹅黄锦布，布头在盖子下若隐若现，也许是那一身衣服的缘故，她脸红扑扑的，额角碎发下满是薄汗。

　　初泷将落在被子羽抓过的手腕的视线收回，“我也不知道，他是大少爷的护卫，我们跟他可不熟，是这次少爷出来寻药，大少爷才让他跟着的。”

　　大少爷？

　　“是吗？”子羽心中一笑，而后一脸疑惑着看了一眼夏月，旋即察觉站在他身前的白安沫正望着自己，她稍稍移了视线，望着白安沫笑道：“安公子，是有何事吗？”

　　白安沫望着子羽的笑容一怔，几乎忘了自己是为何才停下了队伍，他轻咳一声，道：“沐姑娘，差不多到午时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赶路吧。”

　　子羽没有拒绝，拉着小期过了去，几人靠树而坐，小期将背后的竹篓取下，打开后自里面拿出个油纸小包。

　　“小期姑娘，那是什么呀？”初泷探着头问道。

　　“是小期做的点心，初泷公子要吗？”子羽替小期回答道。

　　初泷也顾不上其他，伸手便从小期手上将点心拿走塞进了嘴里，而后一边吃着一边说道：“沐小姐，你可别那么称呼我，我不过是少爷的随从，哪里是什么公子。”

　　子羽望着他鼓鼓的脸忍俊不禁，“那你也别叫我什么沐小姐了，啊，对了，安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当时在悦语楼白安沫也不过是为了掩饰身份随意扯了个“安某”出来，现在子羽问起，他一时不知自己是该将身份如实相告，还是就着“安”这个字给自己随便起一个名字。

　　子羽见他一时默了言语，忙打圆场道：“出门在外，安公子谨慎些也是好的，不如这样吧，方才初泷说夏月是家里大少爷的护卫，那安公子可否告诉我，你在家排行第几？”

　　“……第七。”

　　“那我便叫你安七兄，至于我呢，我在家排行老二，现下又是一身男子打扮，那我以后就叫沐二，所以呀……”子羽挑着眼角看向初泷，“你以后就叫我沐二，可别再沐小姐沐小姐地唤我了，安七兄也是。”

　　沐二，安七。

　　哈哈，白安沫，你就好好当这个弟弟吧！

　　子羽在心中窃笑道。

　　白安沫被她的无厘头逗笑，不由打量了她一眼，先别说她了，就是她身边的小期，即便是一身男装，谁人不会一眼看出是女扮男装。

　　目光自小期身上收回，白安沫发觉子羽正满眼莫名笑意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她点了点头，“好。”

　　子羽满意地随他点了点头，而后伸手将竹篓里的东西抓出一大把来，“小期做的点心可好吃了，安七兄快尝尝，还有夏月，赶马车挺辛苦的，你也多吃些。”

　　说着她便将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

　　小期见自家小姐如此慷慨大方，心里是一阵阵的疼，她悄悄拉了拉子羽的衣角，压着声音道：“小姐，你知道的，奴婢没做多少。”

　　子羽仰着头凑到小期耳边，用手挡着嘴说道：“别这么小气，一会儿到了镇上让他们请我们吃好吃的。”

　　“可是……”小姐怎么就不明白她的心思呢，外边做的哪有她做的好吃。

　　子羽看着小期半垂的眸子，嘴角微扬，压着声音继续说道：“大不了一会儿让你去菜市买菜，晚上吃你做的热腾腾的饭菜，光吃干粮怎么行，你说是吧？”

　　小期这才笑开来，“嗯。”

　　……

　　“小姐，前面好像是葭梦镇了。”小期一脸兴奋地喊道。

　　葭梦镇位于蜀江城西侧，是南篱国最西边的一个小镇，过了葭梦镇西门半日路程便是西境驻扎的军营，而从葭梦镇北门出去，翻过一座山再过条河就是柳溪湿地。

　　葭梦镇不算大，拢共也就两条正街，马车一路进来，在夕阳余晖照耀下的小镇里穿行，车厢上仿佛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橘色。

　　“小姐，这葭梦镇还挺热闹的，这个时候了街上还有这么多人。”

　　小期半颗脑袋伸出窗外说道，风将她的声音吹了进来，子羽眉心几不可见地皱着，脖间有一丝冷汗挂着，她正闭目调息，闻言睁开了眼。

　　子羽随意用衣袂将脖间冷汗一抹，道：“过了葭梦镇再翻过一座山就到柳溪湿地了，看来今晚是要住在葭梦镇了。”

　　“小姐，我们当真要去……”小期话到一半，突然将身子往窗外探去，若不是车窗太小，她定是要将半个身子都伸出去，她望着马车后面，冲子羽喊道：“小姐，有两个人在欺负一个姑娘！喂！你们俩放开她！”

　　马车的行驶让小期的目标人物越来越小，她用挤在窗外的手指着车后方向，本是气冲冲的她忽然像是被什么给惊着了，霎时间缩回了身子，她靠在马车壁上，稳了稳情绪，噘嘴对子羽说道：“小姐，光天化日之下，那两个人竟敢在大街上欺负人姑娘，太过分了！”

　　“嗯？”子羽眉眼一挑，声音微扬，她不理小期说的话，伸出一指抬起小期的下颚，轻笑道：“你该唤本公子什么来着？”

　　小期微微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子羽的叮嘱，她脸上一红，垂眼道：“沐……沐二哥哥。”

　　小期一点儿也不习惯这样称呼她家小姐，简单的四个字，她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子羽却是一脸满意地笑起来，察觉到马车正好停了下来，她一边起身朝车门走去，一边自语道：“不错，不错，哈哈哈……”

　　谁知她乐极生悲，推开一侧车门跨出去时一脚踩上个什么，脚下一滑，虽然她及时抓住了门框边，左脚还是因这一下给扭了。

　　子羽低呼一声，垂眼朝车沿望去，原来自己方才是踩到夏月搁在身边的佩剑了，而那夏月像个没事人一样，也不看子羽，只将自己的佩剑拿起便退了开来。

　　倒霉！

　　子羽心中一呼。

　　“小……公子没事吧？”小期实在无法将“沐二哥哥”这四个字喊出口，便只能唤子羽为公子了。

　　“怎么了？”白安沫与初泷已经下马，闻声走了过来。

　　“没事，就是脚崴了一下。”子羽皱着眉头冲几人笑了笑。

　　“公子，让小期扶着你吧。”小期说着便想伸手过去，只是她站在子羽身后，车门又小，她根本无法越过两手撑着门站着的子羽，先她一步下马车。

　　“我来吧。”白安沫伸出手来。

　　子羽也不扭捏，冲白安沫道了一声后低腰伸出两手搭在他的肩上便往下跳，白安沫没想到她会这样大大咧咧地跳下来，脚下未稳，被子羽压下来的力量推着往后退了两步。

　　子羽本是一脚落地后站定，白安沫如此一退，她因扒在他肩上的手跟着他的动作直接单膝往地上跪了去。

　　“小心！”眼瞧着子羽脚下不稳快要跪在了地上，白安沫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上提了去。

　　“小……小姐！”小期在马车上看到这一场景，嘴巴张得圆圆的，结巴喊道。

　　她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想要接过自家小姐，他们现下停在客栈旁，周遭人来人往的，大庭广众被一男子如此抱着，这还得了！

　　谁知她高估了自己的运动能力，双脚落地后便因为刹不住车连连往前冲了几步撞在了子羽背上，将方才堪堪站稳的两个人直接撞倒在地。

　　“小姐……”小期看着地上的两人，顿时傻眼。

　　白安沫因背部和胸口的撞击不由闷哼了一声，垂眼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关切问道：“沐……二兄弟，你没事吧？”

　　昨日一副光风霁月模样之人，如今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似乎开始增强了。

　　子羽趴在白安沫身上无言道，心下郁闷了一瞬，随即想起自己的计划，转眼便释怀了，她将小巧的下颚搁在白安沫胸上，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眸中含着歉意，道：“抱歉，安七兄，我家小期除了做菜和跑步便就没有什么擅长的了，让你见笑了。”

　　“……”那微扬的睫毛就在眼前一扇一扇的，白安沫看在眼里，只觉得身上有些发热，怔了好久才察觉到身边的三对眼睛。

　　他轻咳一声，忙将落在子羽腰间的手转去拉住了她的手臂，他扶着子羽直起身子，问道：“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