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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周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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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木卡卡西知道自己死了。
长久的写轮眼的负担,不但损耗了他的身体,更是侵蚀了他的精神。他能在战后还活那么一段时间,已经是上天的怜悯了。
对于他的学生们的怜悯。
死亡对于卡卡西来说是轻松的。他半生浸于血火之中,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没入黑暗孑孓独行。幸而他还不是最不幸的,至少他最终还拥有同伴,拥有了可爱的学生,拥有了信任他追随他的人们。
这样想想似乎还是有点留恋的?卡卡西一边想着一边向着前方那微弱的火光走去。
通往死后世界的路,他也不是第一次走了。上一次是父亲等着自己,这一次为什么还会有人?卡卡西有些疑惑,父亲、老师、琳、带土,在上一次大战时都已挥手作别,约定在净土再见。那么现在等在这里的,是谁?
火光越来越近了,坐在火堆旁边的,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非常消瘦苍白的女人,有些凌乱的黑发刚刚及肩,眼神空洞的注视着前方,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这个人,应该不是在等他吧?卡卡西停下脚步,站在火光圈外。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用手托着下巴,目光的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往生之路上会碰到等待别人的人吗?卡卡西迟疑了一下,还是踏入了光线的范围。
“你好?”他弯了弯眼角,“在等什么人吗?”
「嗯?」女人好像是刚刚看到他一般,惊诧地直起身,「在……和我说话吗?」
“当然,介意我在这坐一会儿吗?”
「不介意,请坐吧,」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似乎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请问,你是?」
“啊,我的名字是旗木卡卡西,你呢?”卡卡西在她旁边的石块上坐了下来。
「我是……」她疑惑地顿住,「我好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确实想不起来了,」女人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可能是我待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
这个嘛,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自己的名字都忘记?卡卡西想到自己的父亲。木叶白牙死后在这里也等了二十多年吧。
「也可能不是,」她又说,「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啊,感觉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又好像只是短短一瞬。」
原来在这里等待是这样的感觉吗?卡卡西默然。
「旗木君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她问道。
“算是病死的吧,”他回答道,抢救无效什么的,他想起意识消失前隐约听到的哭泣。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呢,」女人苦恼地皱了皱眉,「说起来,我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死了呢?」
“这个,只能是你自己忘了……吧,”卡卡西不确定地说道。
「所以,究竟为什么会忘记呢……」她叹了口气,「不过死都死了,想这些好像也没多大用吧?我都死了,还待在这干嘛呢?」
“一般死了都会去净土,只有心有执念的人才会在往生之路上等待,”卡卡西挠挠头发。
「旗木君是我到这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呃,第一个鬼?」女人困扰地看着他,「如果你是我等的人也不至于不认识我啊。」
“是啊,”他无奈地笑了笑。
「你知道如果不想等了要怎么去那个什么净土吗?」她问,「我是说我都忘记这么多了,再等下去也没什么用了吧。」
“嗯?往前走就是了,就在前面呦,你……”卡卡西突然顿住,“看不到那里吗?”
「看不到啊,」她闷闷地说,「只要踏出篝火的范围就是一片黑暗,怎么走都只能再走回到这里…虽然没有时间的概念,但是……」
“完全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卡卡西真的诧异了。
「所以旗木君在这里是有‘视界’的对吗,」她皱起眉,「为什么我……你能试下踏出篝火范围吗?」
“嗯,”他简单地答应了一声,起身走到火光的边缘。
她期待地盯着,眼看他一脚踏出火光的范围,身影瞬间消失。
「啊……」她惊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他消失的地方,试探着向外面迈出步伐。
一步即是黑暗。
卡卡西站在火光的外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到她惊恐扩大的瞳孔。她踏出了火光的范围,可她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拥有自己的‘视界’。
“别害怕,我在这里呢,”他抓住她向周围摸索的手,“我带你先回……”
「旗木君…我好像可以看到了,」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你所说的‘视界’……」
他们又试验了几次,确认在有身体接触的情况下,她能在篝火外拥有‘视界’。
「可能我等的人就是旗木君吧,」她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也许是我的引路人什么的。谢谢你愿意带我一起走。」
“嘛,能帮上忙就好,”卡卡西牵着她的手说,“那么走吧。”
「好,幸好遇到了你,要不然我再一个人待下去,肯定会疯掉的。」
“那么要怎么称呼你才好呢?既然我们要同路一段的话,总不能一直‘喂喂’的叫你吧?”
「称呼……」女人思索了一下,「要不,就叫我白露吧。」
“二十四节气的‘白露’?”
「嗯,感觉好像和我有什么关系?话说旗木君那里也有二十四节气?」
“当然,”卡卡西点头,“我呢,直接叫你白露,你呢,也直接叫我卡卡西吧,不要再用敬语了。”
「……好的,卡卡西,」女人——不,应该叫她白露了——也点点头。
“那白露你一个人等在这里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他边走边随口问道。
「嗯…就是思考一些生前研究的课题…不断复建自己的记忆宫殿…自己和自己说话之类的…」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说到说话,卡卡西你说的什么语言?」
“记忆宫殿?”与此同时卡卡西也问道,“你有记忆宫殿怎么还……”
两人停下脚步对视了两秒。
“忍语,我说的是忍语。”他回答,“你呢?”
「种花语,我的记忆宫殿是残缺的…不,不能说是残缺,只是关于我死前一段时间的记忆,全都形成了黑暗迷宫,我在里面会失去五感,贸然进入的话……」她沉默地摇摇头。
“那现在呢?”
「…我可以试试,不过我现在要进入的话,你也会和我一起面对……」她有些忐忑,记忆宫殿是存在于精神领域的,现在她已经是死人,并没有实体,宫殿会在她进入的时候具象化。为了试验,卡卡西势必得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没关系,试试吧,”他笑着说,“我们量力而行。”
「……谢谢。」她侧过脸,掩去眼中的泪意。
“啊,差点忘记,有件事情需要先验证一下,”卡卡西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我先放开一下你的手,不用担心。”
他双手结印,一个影分身出现在一旁。
“果然,”他了然低语,影分身抓住白露的手,“能看到吗?”
「不能……」她紧张起来。
“没事,和我想的一样,只有本体有效,”他握住她的手,影分身同时松开,“现在好了。”
「嗯……嗯?两个卡卡西?」
“这个是影分身,”卡卡西给她解释了一下自己生前的世界。
「真有意思,按照奇幻小说的分类,至少是中魔世界了吧,」白露说,「那我们会相遇,看来就是你的原因了」。
卡卡西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神威的力量在自己身上留有残余而导致现在的情况。
“先别管这些了,看看你的迷宫吧。”
「好,」她点点头,微阖上眼,伸手做出推门的姿态。随着她的动作,虚空中逐渐出现门窗、墙壁……一一由虚影化为实体。
她睁开眼,伸出的手贴上门扉,用力推开。
「跟我来,」白露拉着卡卡西走进门内的长廊,「这里是我最常用的坐标,这一扇门是存放语言和哲学的,这一扇是政治和经济,这一扇是数学和物理,这一扇是生物和化学…其实两边的门都是通向存放知识的房间,我们要去的是最里面,」她带着他在走廊的尽头站定,那里有最后一扇门,「只有这扇门,是通向回忆的。现在我要走的是最稳妥的路,但你也一定要跟紧我,千万不能放手,否则就会迷失在这里了。」
不用她推,门就开了。
她向前一步,走进记忆中幼年时的家,房间里有书本有钢琴有舞鞋有画板有电视。小女孩正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书。卡卡西走过的时候,瞟到那本书上有密密麻麻的复杂公式;小女孩身侧随手放着的作业本上,名字一栏模糊一片。
「这是我小时候的家,学校学的知识对我来说太简单了就到图书馆借了其他的书看,爸爸妈妈想让我多享受一些小孩子的生活,就带我去学乐器舞蹈什么的,还逼我看动画片,免得我和其他小孩谈不到一起去。」
“你有很好的父母,”卡卡西说道。他看到小女孩围绕着父母亲热地撒娇,骄傲地微笑。
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是的,非常好的父母,」白露点点头,推开家门走到街上,街道上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奔驰的车流和拥挤的人群。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带着他逆着人潮向前穿行,她侧脸看向一边——那里是一个公园——又飞快地扭头看向前方,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父母带我搬离了这里。」
卡卡西没有说话,跟着她的脚步向前走,只眼神不时瞟向左侧。
他的左侧是那个小小的女孩,孤零零的,垮着肩膀,仿佛是被重压一般地背着书包站在路边,神色阴郁。
他觉得胸口似乎都有些发闷。
她停下脚步,朝路上挥挥手,带他坐上一辆停下的出租车。卡卡西微微抬眼,车的后视镜里映出路边小女孩的身影,随着车行,在阴云密布的城市剪影里越来越远。
「我们到了新的城市,我去上大学,」他们下了出租车,登上飞机,越过广阔天空,「后来又去了国外留学。」
他们下了飞机,周围的景象像潮水一般起落。
身侧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会温和地接受也会温柔地拒绝,会积极地享受一切。
少女来到了陌生的国度。
似乎因为远离了曾经的阴云,少女周身鲜活的气息让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接下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带着他快走几步,逃一般地越过一个普通的街口,「我毕业之后就回国了。」
卡卡西跟着她加快脚步,从站在那个街口的少女身边擦身而过。血腥、死亡、恐惧、绝望,黑暗的情绪在他错身的瞬间蔓延开,他的目光滑过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和死水一般地眼睛。在他身后大雨倾盆,很快遮挡了少女的身影。
「回国之后我去了图书馆工作,啊,在我们那里,图书馆管理员可是个神级隐藏职业,」白露轻快地说道,在穿过图书馆高高的书架时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还有很多兼职,在图书馆工作工资实在不高。」
“什么样的兼职呢?”卡卡西配合地问道。
「卖专利做研究什么的,还有拯救全人类哈哈哈,」她眨了眨眼睛,「开玩笑的,是做些找人啊聊天什么的活儿。」
“听起来是跨度很大的兼职啊,”他说。
少女逐渐成长成一个成熟的女人,周围的景色又明朗起来。成长了的女人开始帮助他人,和很多有着同一信念的伙伴一起,为无数人的一世安好阻挡阴影和黑暗。
「其实也还好啦,」白露带着卡卡西上了火车,窗外的光景时明时暗,不时有火光在远处闪现,「马上就要到了。」
火车在车站停下,偌大的车站,空荡荡的没有人迹。出站口如同巨兽的嘴,通往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