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遗念之玄鸟长啼永夜明》右路江南

21、第20回 夏蘅柒在街

　　夏蘅柒在街上偶遇楚桑柏的时候是不情愿过去打招呼的，偶然撇了一眼，竟挪不动脚。
　　他好像，眼睛有点湿润。
　　如此任由他一人在大街上不管不顾，有违江湖道义，也不是修道之人所为。
　　“楚公子，怎么一个人？”
　　楚桑柏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上夏蘅柒，令他男子自尊心有些受损。他别过去稍稍仰头，连眨了好几回眼睛，整理好表情再面对她。
　　“呃，刚刚看见一个小摊上买的东西挺有意思的，不免多看了几眼，结果转头一看就找不到风兄了。”
　　夏蘅柒联想到他方才湿润的眼睛，难不成他是因为这个原因。
　　心中对他的成见又多了几成。
　　“柒姑娘，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不如我们一道走，如何？”
　　夏蘅柒一再告诉自己这是出于道义。
　　日昳。
　　这是最后一家药铺了。
　　楚桑柏小声问道：“柒姑娘，敢问为何我们一直在调查药铺啊？”
　　虽然夏蘅柒不怎么喜欢楚桑柏这个人，但她就事论事，公私分明，“在各地的百姓的目击证词中，有不少都提到了杨隼虽然在逃，但是他也未曾停下残害百姓的举动。贫道以为，说不准我们在城外看见的丧事与其有关。”
　　“会吗？”
　　“事无巨细，不可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听了夏蘅柒的描述，药铺掌柜表示自己正好认识那家人。
　　“二位侠士多虑了，今日出殡那人是我旧年熟识。名叫刘贯之，前些日子才过世，热热闹闹地做了法事，算是寿终正寝的白喜事。他有两儿一女，儿孙们待他都极为孝顺，和那什么杨隼没有半点关系。见二位是侠义之人，我也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杨隼应该是没来过桂阳的，就算来过，也早走了。现在官府整日悬赏，老百姓也编些瞎话讨赏，各地都是这样。”
　　“多谢掌柜。”
　　“道长客气了。”
　　药铺掌柜不像是在说假话，今日四处调查所得确实与他所言一致。到了约定的时间，回到客栈交换了今日信息所得，愈发加深了这个认知。为了不耽误追捕杨隼的时间，众人一律决定明日就离开桂阳，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有疑似行迹的地点。
　　可是当下又萌生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几个乞丐仗势欺人，被李寅时和归儿好好教训了一顿。但是他们俩毕竟不能一直在桂阳保护小乞丐，走了之后乞丐们难免不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他。所以二人先把他也带回了客栈，与大家一同商议此事。
　　“不如明日主动去找那几个丐帮弟子，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地，让他们再也不敢找麻烦了。”楚桑柏才刚提议，就遭到了其他人的一致否决。
　　“桑柏，江湖上虽然尽是争斗，但是打打杀杀是无法真正解决问题的。”
　　“可是李前辈您不也和归姑娘一同……”
　　“那不一样，”李寅时吟叹道，“那是对方挑起的，我们只是迎战。如果主动找上门，无异于挑明和丐帮的矛盾。当时我们直接在街上开打，过路百姓应该也都看到了。我那时确实有些冲动了，思虑不够周全。这一架，估计留下了不少话柄。”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也带上他？”楚桑柏灵机一动，“让这孩子跟我们走，他就不会有危险了。”
　　“楚公子。”夏蘅柒直截了当地否决他的想法，“你是去游乐，就以为我们也是去无所事事的吗？想带上这个孩子，先不说咱们是去办逮捕犯人的危险事，就算只看带个孩子赶路这件事，一路上能增加多少麻烦。”
　　楚桑柏心里一阵难受，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自卑。“我知道，这话就是说给我听的。我就是个对你们毫无帮助，只会拖你们后腿，死皮赖脸留在你们身边的人。”
　　归儿察觉到他的失落，生出歉意：“楚大哥，你多心了，我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大家都是因为把彼此当做朋友，才聚到一起的，不是吗？再说了，我们若不是真心担心这个孩子的安全，也不会特地把他接到客栈里来啊。正是大家在一起，才能想出更多的办法嘛。”
　　“把彼此当做朋友……风兄，你呢？”
　　风枕暮沉默着不搭话。
　　归儿不想场面闹得太尴尬，抢先替他回答：“风少侠当然也一样啦。”
　　楚桑柏明白风枕暮的意思，躲避开他的眼神，“就当是吧。”他有气无力地站起，找了个苍白的借口离开。
　　留下了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楚桑柏是被夏蘅柒一句话赶出去的。她从起初就对楚桑柏没什么好看法，一路相处下来，或许同是江湖人的原因，她和李寅时、归儿和风枕暮的关系都缓和了不少。她欣赏能以武功自食其力的人，而不是楚桑柏这样仗着家财四处挥霍的阔少爷。
　　楚桑柏离开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小乞丐的身影。因为不想让孩子担心，几人都是背着他商议事情。没想到这个心思细腻的孩子居然偷偷跑了过来偷听，又落荒而逃。
　　听到这几个人因为他起了争执，他心底一定很难受吧。
　　就像那一天，楚桑柏和那个孩子一同玩耍着，好不容易才开朗一点，那个孩子却听到了不该听的内容。
　　那时那个孩子，心里会有多么痛苦。
　　楚桑柏悄摸地跟上了小乞丐，小乞丐闯到了客栈的柴房。楚桑柏就站在窗外偷偷地看着他，几次想推门进去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个字开始。
　　“懦夫。”
　　身后响起了一句满是寒意的女声，一听就是夏蘅柒来了。
　　“柒道长怎么也过来了。”他收拾好情绪，努力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自以为报复性地改了对她的称呼。
　　“我来带他走。”
　　“你要带他去哪里？！”楚桑柏紧张地护在门口，不让她进去。
　　“楚大少爷，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她渐渐靠近他，仿佛都要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已经商量好了，带他去铁匠铺做孙铁匠的徒弟，贫道就是来领他去拜师投靠的。”
　　他缓缓移开身子。“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孙铁匠招徒弟吗？再者说，这样就能保他安全了？”
　　“风少侠在白天看见的。这个孙铁匠憨厚耿直，会是个好师父。那几个多事的丐帮弟子再怎么嚣张，也不好欺负到平民百姓的头上来。”
　　夏蘅柒领着小乞丐出来，楚桑柏自觉地让到一边。
　　夏蘅柒背对着他，略微迟疑了片刻。
　　“他们想让贫道向你道歉，好，对不起。”她不等人接受，先一步说下去，“但是贫道仍然认为，一个为了件宝贝而离家出走少爷不值得我道歉。”
　　楚桑柏自见她第一面起，心中就有了好感。他也知道她一直不喜欢他，但是他不介意。她再怎么诋毁他都可以，可是他不能允许从她口中说出这句话。
　　“柒道长，”他垂下头，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你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东西，你不会懂的。”
　　“贫道乃是方外之人，俗世间无牵无挂，无所重要，无所失去。”
　　“好吧，希望你以后失去什么的时候，比我现在要好。”
　　“不存在，就算有，也一定比你处理得好。”
　　两人的关系本就不好，来这么一出直接把关系搞得更僵了。冷战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离开了桂阳，远远望见一群人。
　　夏蘅柒一猜便是昨天那几个丐帮弟子，还叫上了几个流氓混混。她肚子里正窝着一团火，想也不想地第一个冲上去，挥起拂尘就是一招“双鹄栖”，卷起飒飒风声。
　　“堂堂名门弟子，竟然沦落到和地痞流氓为伍！”
　　原以为此招一出能击退来人十几尺远，没想到那些人不过连连退了几步，缓缓身子，稳稳立下。方才夏蘅柒出于江湖规矩，没下狠手，如此试探下来颇出她意料之外。未及深思，那些人又一起冲了上来。
　　夏蘅柒喝了一声“不必”，自认有把握一人解决一干人等。她柔身侧仰，迅捷躲下一拳。玉足一提，奋力踹向对面那人胸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她把拂尘向右顺势一送，勾住一人迎面挥来的长棍，再尽力狠抽，当即夺了他的武器。夏蘅柒借着惯性向后退去，感知到后方危险，急忙纵身跃起，凌空翻了个跟斗，接了个“鸣鸠柳”，一气呵成，风起层生，鸠鸣柳荫。
　　众人皆知丐帮以棍法闻名天下，远观见这些人连连扑上，目不暇接，顾此失彼，纷纷为夏蘅柒捏了一把汗。棍法劈砍撩拨，变化多端，长驱直入，在武器种类上便克住了拂尘。索性夏蘅柒功底扎实，绝非泛泛之辈，拂尘在手，以柔胜刚，不至于吃太多苦头。
　　风枕暮也聚精会神地关注着这场打斗，明明双方一招一式，来回皆能让外人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心下隐觉不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个正经的江湖人士，仅仅是掩饰身份的说辞。正式的江湖过招，他亲眼所见的不多。想要分析出当前潜在的危机，他着实不是个中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