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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婚 深夜,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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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阴间地府。
不知多少红色火烛悬在地府之外的阴沉沉天空,十里绵延,烧尽天际。凄凄凉凉的祝词时有时无。
一身嫁衣的少女静静躺在床上,她轻挽云髻,肤如凝脂,面如白玉,繁复精致的嫁衣红得胜血,映着眼角那点朱砂,越发艳美绝伦,恍若神仙妃子。
少女懵懂睁眼,眼里还带着一丝迷茫。
这是哪里?
盼夕轻轻拽下头上不知哪里来的暗红色的盖头,起身迷惑地环顾着屋子。
这屋子的光线很暗,装饰着许多红绸和剪花,似乎是间新房。
新房?盼夕一愣,看了看自己,吓了一跳,她竟身着嫁衣!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要嫁人了?
眼角余光略过一样发光的东西,她顿时愣住了,僵硬着转身。
那是一口白玉打造的棺材,停在大堂中央。表面很光滑,干净得像是人擦拭过。红烛照耀下,泛着幽幽的诡秘的血色。
奶奶曾经讲过,红白相撞,必有凶物!
她心里一紧,立刻不顾一切飞速向门跑去。
金色凤钗下珠玉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跌落在地。门旁的铜镜被碰倒,只一闪,显现出盼夕绝美花颜,只是在镜中多了丝苍白。
可是她哪里有时间顾及这些?
盼夕推了推门,响起了一阵阵古旧生了锈的门才有的铁锈声,还有一阵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如同年久失修的破木门传来的,仿佛力气再大点就会坏掉。
可,这门偏偏就是没有被打开,外面应该没有锁,可是就是打不开!她一急,使劲的拍了拍门,摇晃着门,试图打开它。
盼夕从幽暗漆黑的门缝中向外偷望,阴沉沉的夜色下,无数脸色惨白的侍女立在路边,手执翩飞的红纱,似是常人,可盼夕看见她们眼里无神,脚下只足尖点地,头半仰着如同被看不见的绳子吊起,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生生画出来,仔细观察,竟是纸人!
那纸人的眼珠还向她斜过来,沁出红色的血液,越发显得诡异,吓得盼夕连连后退!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来这里?明明昨日还和奶奶道了晚安……
晚安?那说明,她可能在梦里?
盼夕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记得奶奶说过,如果被鬼迷了魂做梦,可以咬开指尖,点向鬼物,鬼物就会消失不见了。
现在,这屋子里的鬼,恐怕就是……
盼夕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转向玉棺,一步一步挪动过去,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盼夕,你是全村最勇敢的人,不怕,不怕,奶奶还在等着你照顾!”
靠近了,盼夕才看见这棺身上精细地雕刻着一只奇怪的兽,是一条蛇缠绕着巨龟,那蛇与乌龟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却有股无形的压迫感与威严气势。且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盼夕记起自己在偷偷看奶奶的书时,曾经是见过这兽的,它名为玄武,是神兽。也不知是谁这么大胆 ,将它刻印在了这棺材上。
她伸出手去,触到棺材的一刹那,冰冷的感觉从手指延及全身,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慢慢靠近它,两只白嫩温软的小手颤抖着,但是目标坚定的用力推开棺,却发现这盖子很轻。
而当她看向棺内,不由得愣住了。
里面躺着一位身着喜袍,身材挺秀高颀的书生,未束起的墨发无风自动,飘然如仙,皮肤雪白,紧闭双眼,姿容清冷,宛若天人。
这大概,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但是,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死人!一个鬼!
周围的温度下降了不少,一股阴风袭来,她哆嗦了下,紧了紧自己的衣袖,还是要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没有发现棺材上的玄武睁开了双眼,正冷冷注视着她。
虽然怕疼,盼夕还是狠下心咬破自己的食指,点在书生额间。
棺材上的玄武此时目眦欲裂,她忽然觉得眼睛很痛很痛,就像有人将它捥出来一样,不禁捂住了双眼。
好一会儿,当眼睛不疼了,她移开手指,却发现手心多了处淡淡的血色。她吓了一跳,赶忙又摸了摸眼睛。
还好还好,她的眼还在这。
她又望向那书生,书生竟然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盼夕吓得脚都站不住了,软下身子跌了下去。眼见要触及坚硬的地面,却是一个冰凉的怀抱。
盼夕睁开眼,眼前竟是那个书生!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直推开他往后退去。
书生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玩,促狭地靠近她。
身后贴着了桌子,无路可退,盼夕强弩之末地喊道:“你你你别过来啊,太上老君如来佛祖急急如律令!”
那书生见她如同被猫逼到角落里的小老鼠一般,无措的举着小手不断的晃悠,模样实在可爱的紧,这几千年才见到如此可爱的人,忍不住般大笑起来。
笑什么?难不成他不怕?
盼夕觉得自己受到了智商上的打击,顿时红了脸。
盼夕大着胆子戳了戳他的身体,温度比正常人的低,但是会笑,会动,是人!干嘛要装鬼躺在棺材里,多不吉利。
书生笑了许久才停下来,注视着她:“盼夕,你真有意思!”
他的声音清润而动人,不像想象中可怖。
见对方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盼夕大着胆子问:“你,你是人吧?许是接错了人,放我回去好么?”
书生抱着胳膊一脸笑意摇头:“不,你可是我的妻子,盼夕。”
盼夕诚恳道:“一定是您弄错了……而且您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我成亲是要与自己喜欢的男子才行的啊。”
书生听完这话,忽然收敛了笑意,眼里煞气浮现:“和喜欢的人?”
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将盼夕抵在墙上,俯下身子笑得很开心:“你喜欢的人,不就是我吗?盼夕?”
虽说在笑,他眼中冷意却让盼夕心惊胆战。
书生冰凉的手指忽然贴上了盼夕的唇,然后吻了上去。那个吻很冰冷,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盼夕瞪大了眼睛。
他在搞什么?
只是,盼夕想将他推开,却分毫不得。
直到书生离开她的唇,她才愤怒地想一巴掌甩过去!
难道就这么让个男鬼轻薄了?
“混蛋,我的初吻是留给我丈夫的!”
书生微怒,轻轻加重了抓住她手腕的力度:“你都忘了,盼夕。”
他说这话时却很平静,没有半点惋惜之色。
“你!我根本不认识你!放我回去!”盼夕怒吼道。
书生耸耸肩:“现在不认识,不代表以后不认识。”
“记住,你是我顾明思的妻,盼夕。”
他还想说什么,一声鸡啼却惊破了夜晚。
再睁眼,只看到熟悉的一切,盼夕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就是一个讨厌的梦,梦到个讨厌自大的人而已。要赶紧起来给奶奶准备早饭,不然奶奶年龄大了,又要抢着和她做早饭了,腰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可怎么好!
还没等她穿好衣服,就见奶奶急匆匆走进来:“盼夕,有件要紧的事儿!”
奶奶一向淡然平和,这么焦虑的样子,难道是什么大事?
盼夕急问:“什么事,奶奶?”
只见奶奶踌躇许久才回道:“你,你明日就要和徐小古成亲了!”
盼夕瞪大眼睛,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成亲?徐小古?明日?
奶奶见她说不出话,以为她不愿意,皱眉道:“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这是族人的意思!”
“族人决定我的终身大事?”虽说是和小古,她还曾对小古动过心思,但还是不愿意被人束缚着成亲。
而且这时间那么急,太古怪了吧?
这时徐小古的声音在外边响起:“盼夕,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为了救你这丫头!”
盼夕不理他,吃惊对奶奶说:“救我?”
只见徐小古走到门边,一副嫌弃的样子:“你梦见顾明思了吧?”
顾明思?这是梦里那书生的名字,他怎么知道?
还没等她问话,徐小古便盯了她一眼:“太祖爷说,那可是个恶鬼,缠着我们家族不知多少年了,现在瞧上了你,和你结了阴亲,如果你真的跟他走了,可就陪上一辈子了,他会缠着你至死方休!”
盼夕愕然道:“开什么玩笑?”
她求证似的看向奶奶,却见奶奶也脸色凝重。
“破解的办法就是,在成亲三天内和别的人成亲”,徐小古脸一红,有点不自在,“我可不是因为喜欢你,我只是好心!”
盼夕没顾及徐小古的傲娇行为,只是对顾明思的恶感又上了一层。
不仅轻浮还狠毒!
她正要点头,却发现徐小古背后多了个从未见过红衣女子,低垂着头。见盼夕注意到自己,她猛地抬起头来,咧开嘴一笑。盼夕惊讶地发现,她的脸上爬满了黑色的细长的疤痕。
“奶奶,那是哪里来的客人?”盼夕大着胆子问。
“客人?”奶奶疑惑地顺着她刚刚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盼夕再看时,那人不见了,她揉了揉眼睛,难道是自己眼花?
只是她也无暇多想。
次日,漆黑的夜,如同上好的研墨没有一丝杂色。月华掩藏与乌云身后,只留出一小角淡淡的,诡异的光。
风中传来呼啸,好似谁咯咯的笑声,却听不分明。
盼夕今日结结实实坐的是花轿,虽不比梦里气派,可外面到底都是活人。
但她攥紧了红绸,皱着眉头看不出半点喜色。
她心里着实不安,那个顾明思会不会作梗?
轿子很快到了徐家。盼夕被牵出了轿子,这次手上握着有温度,她心里才踏实些。
入了大堂,她悄悄透过盖头望向旁边,见徐小古穿着喜服,面无表情。
“一拜高堂!”主婚人的声音。
他们刚刚跪下,便听见外面咚地一声巨响,只见一道闪电将院子里的百年大树生生劈开。
明明刚刚还风平浪静,此时天空乌云密布,狂风阵阵,黑云甚至在后山上空卷起了旋涡。
村口,大树被连根拔起,似是席卷着谁滔天的怒意。
狂风骤起袭入大堂,盼夕等人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而睁开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只有一位书生拿着扇子半倚在门上,静静看着他们。虽看起来风流俊秀,温文尔雅,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