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繁乙

2、师父归来

　　静室里燃着线香，火舌慢慢向下吞噬，烧过的灰从高处跌落，化为细尘。

　　平心，静气。

　　风晚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阳光透过木窗照射进来，宽大衣袖堆叠，粉嫩的脸蛋神色平和，远看就好似一个在菩萨身边跟着修行的小娃娃，乖巧可爱，模样实在是讨喜的很。

　　就因为这副容貌，风晚小时候没少被各位师兄“欺负”，捏捏脸蛋揉揉脑袋，左被搂右被抱，反正就是没少被摸。但自从长大了点，风晚开始懂事，这种现象也就没有了。

　　这里是青岚宗，华州修仙大宗之一。宗门位处高山，山雾缭绕。远离世俗，日日与丹药，典籍打交道，一切以修行为重。久而久之，人情味也变淡了许多，宗门内的弟子，以实力论辈分。

　　自风晚拜了王长老为师，修为突飞猛进之后，这些师兄不但不能随意摸摸抱抱他了，还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

　　“师兄。”

　　？
　　风晚长睫抖了抖，听见有人喊他，慢慢抬眼。
　　喊他的是经常来这里扫地的杂役，虽见面没说过几句话，但也算是相识。
　　“王长老回来了，在书房里等您过去。”

　　师父在书房？
　　风晚心里升起一点疑惑，很快又压下了。师父叫他去，去就是了。起身把蒲团放回原有的位置，迈步向书房走去。

　　他是王长老唯一的弟子，王长老虽是去云游四方了，但偶尔回来一次，师徒二人，肯定是要见次面谈谈心的。

　　出了静室门，门口有一株开的正盛的桃树，满树芳菲，烟烟霞霞，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每到秋天的时候，树上结了果，拳头般大的桃子压低枝头，他却基本都没有采过，都叫师弟他们分了去。

　　“风晚，你这也忒浪费了些，好好的桃子，干嘛不吃，你知不知道，整个宗门里，就你房前这株的最好吃？也不知道这是为啥……”汁水饱满的桃子塞了满嘴，甜美的汁液溢了嘴角，慕谦手一抹。

　　“……………”
　　风晚站他面前，蹙眉。

　　“真的浪费，嘿嘿，虽然很感谢你送过来，但也试一个吧？”
　　“不了谢谢。”立马回绝。

　　“这么抗拒……是…不喜欢？”
　　“嗯。”

　　桃子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也有人不喜欢？虽然不该，但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为何？”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淡淡的摇头，“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
　　自从小时候吃过一次桃子后，他就再也没吃过了。
　　“行吧，不强求。”慕谦耸肩，结束了话题。

　　那日，他送桃子去慕谦那里，和他一次的谈话过后，慕谦就没再问过了。

　　目不斜视，从桃树前穿过。
　　一阵微风拂过，落英缤纷，树上飘下几片花瓣，芳菲旋落与肩。他继续往前走，有一瓣绯色擦过他的脸颊，最后有意无意的停在他的衣摆。

　　停步，站定。
　　“师父，出来吧。”

　　“刷啦啦啦……”
　　无人应他。”

　　“…………”
　　师父，您多大的人了？怎么还闹？
　　风晚无奈的心中叹口气。
　　怎么就不能再成熟一点呢…
　　总不能让他把师父给揪出来吧…
　　“出来吧师父，我看见您了。”

　　“刷啦啦啦啦…”
　　依旧是无人应。

　　“师父…”
　　“徒儿！”
　　树上飞下一人，童颜鹤发，长发用细带绑起，一袭白袍上身，宽大的衣袖随风鼓动，落在他面前。
　　正是许久没见的师父。

　　“师父！”
　　风晚立马笑得开颜，没了方才老成淡定的模样。
　　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一个仅仅只有八岁大的孩子，平日的淡定都只是故意戴在脸上的面具。张开手，一把扑到师父的怀里。
　　什么不想？那都是假的。
　　好久不见啊，师父。
　　徒儿真的想你了。

　　辛苦了。
　　王长老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又顺带捏了捏他粉嫩嫩的脸蛋。
　　“唔……”
　　太久没被捏了。
　　眯了眯眼，圆圆的脸摸在手里很舒服。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小小年纪已是美人胚子，能瞧得出未来的好模样。

　　“师父你…”
　　风晚正要开口。
　　“呜哇哇哇哇！ ！ ！ !”
　　？？？
　　寂静被一阵哇哇的哭声所打破。
　　声音是在师父背后。
　　他见师父脸明显一僵。

　　？？？？
　　什么情况？方才太激动，结果就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样。现在才突然发现，师父身上斜系了条长带子。

　　那是什么？
　　风晚好奇的想要往后望。
　　“呃…”
　　王长老一脸愧疚。

　　心跳跳的像打鼓一样。
　　风晚很快从他怀里起来，站开不动，静静的，许久过后才施了一礼。“弟子见过师父。”

　　“呜哇哇哇哇！ ！ ！”
　　唉。
　　“徒儿，师父有话想和你说。”
　　风晚低头敛着眉，不作声。
　　王长老松开系带，从后背转过来一个婴儿。

　　果然么……
　　虽然听见声音就预料到了是什么，但现在亲眼看见，还是有些失落。
　　但要继续保持无所谓。师父这是要亲自待这个小孩么…
　　“徒儿…”
　　“嗯。”风晚轻轻颤了颤长睫。
　　“把手伸出来。”
　　“？”

　　虽不知是何事，但还是伸出了手。
　　一个重物就被放了上来。
　　是那个婴孩。

　　“……………”
　　谁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风晚手托着这个婴孩，面无表情。
　　这对他而言，就一样比较不一样的东西。

　　“徒儿，这个孩子，以后可就交给你了。”
　　“？？？”
　　“好好待她。”

　　不对？怎么是我？？
　　师父口出惊人，吓得他那是小心肝一颤一颤的，都不待消停。
　　“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一趟，你先好好待着她。”
　　你这一去哪知道又要去多久？？？
　　见师父已念决踏起了云，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模样。
　　风晚开始慌了。
　　这都没给他问的机会啊！ ！ ！
　　要怎么说？

　　伸个手，然后？
　　一个婴孩从天而降？
　　然后？
　　按师父的意思是，由我来待她？

　　心思乱成一团，半天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什么事？”王长老眼看着就要走了。风晚待不及想，脑子里一个问题闪过，就脱口而出。

　　“这个孩子，到底是男是女啊？”
　　他？她？
　　口头讨论，同个音，这哪分得清性别？
　　这个问题，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却又…格外重要。
　　起码，对风晚而言，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个之间是万万不能比的。

　　“哦对了，这个倒是忘了讲。”王长老宛如醍醐灌顶，一拍脑袋，“恭喜你徒儿，以后可就多了个妹妹了。”

　　哐当！
　　风晚一个踉跄，手就要撑不住了。

　　“哈哈哈哈莫激动莫激动～好好待她，以后她自然也会好好对你的。”
　　王长老以为他是激动的，赶紧出声安慰。
　　“行了，师父走了。”
　　一下就没了影。

　　不是啊师父……
　　这个对他宛如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那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间纠结的眉头拧了起来。
　　有个小师妹，对其他人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可对他而言…
　　不好意思，他能离的远一点吗？

　　恐女说出去很丢人，难以启齿，说了绝对会被人笑话。
　　这么多年掩饰的好好的，也就慕谦无意发现了，连他师父都不知道，滴水不漏。
　　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可是…
　　这事儿怎么就给他撞上了呢？！？！？！

　　“呜哇哇哇哇！ ！ ！”
　　女婴似被他的不满给惊到，适时又响起了哭声。

　　“……………………”
　　无语望天。

　　风晚，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