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小叙》舜华琼琚

1、痛病 老人家

　　老头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了。
　　水磨功夫，长年累月的，总之是浑浑噩噩的，腿脚也不太灵活。
　　他常一个人颤巍巍地走出他破旧的租房，周围的人看见了也不理会，各自忙着自己的家务事，只偶尔想起有这么个人，扭头看两眼。
　　是的，老头总会在这栋出租楼底下小小的四方空间里窥看他周围的世界。
　　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明明一切都是灰白单调的颜色。
　　若要提到生活的趣味，大概是高处铁栅栏里不经意露出的一角颜色花哨的内衣裤。

　　这天，家里的菜吃完了。
　　老头翻了翻抽屉，柜子里零落地放着两张一块钱。
　　又没生活费了。
　　——怎么办呢。
　　老头犹豫再三，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老式的老人机嘟嘟两下呼叫的铃声就戛然而止，随之传来机械的人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老头站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把电话挂掉，又拨了过去。
　　连着挂了三次，电话才通。
　　一个温柔的女声出现在电话的这头。
　　“喂？”
　　老头微微愣神，脚步轻轻抬起又沉重地放下。
　　“小薇，我是爸爸。”
　　“——哦，爸爸啊。抱歉，最近太忙了，都没怎么给您打电话。”
　　“不打紧不打紧。”
　　老头攥住手机的电话，喉咙干涩起来。
　　“最近好吗？”
　　“还行啊，倒是，爸爸，你最近怎么样？”
　　老人隔着电话笑了笑，手抚上机身的边缘。“我还行。”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的嬉笑声，老头局促地问到：“你有孩子啦？”
　　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那边一下子没了女人的呼吸声，老头把手机贴近耳朵。
　　呼呼，呼呼，传来风的声音。
　　电话被匆忙续上，女人带点笑意的声音接着传过来，“抱歉爸爸，刚才小羊拉着我不放。”
　　房里古旧的壁钟突然响了，这是家族的传家宝，流传了三代，可惜，后继无人了。
　　老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壁钟的下摆垂着，荡着，打着沉疴的声响。
　　“滋滋滋——” 是电流蹿动的声音。
　　女儿把电话挂了。
　　老头呆立起，繁杂的楼阁一层层在眼前架开，仿佛铺向云端。
　　乐声奏起，苍凉的唢呐声，笙笙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