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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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很长，长到了千年的蔓延。
千年之始--长白山
我是一只白狐，第一次睁开眼睛，四望是积雪皑皑的长白山巅。当食尽樱红的野浆果，我已经适应了阳光下天池灼目的波光和那一片孤寂的寒冷。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为什么独自留我在这苍茫中，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那里虽然没有这晶莹剔透的冰花，却一定没有刺骨的长风，孤寂的寒冷。于是，我起程。
历经了千个日月的更替，我觅到了那里：披青滴翠的青山高耸入云，茔青绕白外与天接，隐约有汩汩山泉松间月下，一派清幽。
我爱上了这里，松子花瓣如长白山的樱红浆果，山泉象极了天池的融水清凉。山阴的遍野野姜花，甘甜沁脾，淡雅清香。最妙的是半山的竹子，横斜各自有疏密成林，晚风袭来，萧瑟而鸣，心旷神怡中隐然笛声做响，天高地清似的开阔。
我相信天生万物皆赋灵韵，万物总有自己存在的理由，无论是狐，是竹。。。。。。相依为伴，我在山中度过漫长而惬意的日子。
四百年--竹林生花
漫漫的岁月终止与那日的清晨，只一夜之间，竹林泛黄，竹花盘旋坠地，宣告的竹林生命的终结。
耳鬓斯磨，竹林已然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无法用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来说服自己目睹它们的死亡。而我，只是一只白狐，一个弱小而谦卑的生命，我的狂奔呼号无济于事，也许我只能守着泣血的残阳，第一次体会人类称之为心痛的感觉。
不，我必须做什么，我告诉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山泉水，对，后山的山泉水，象极了雨后竹林的清新，那种生命的气息。我拔开四蹄，向着山泉奔去，含回泉水，将它渗入泥土，仿佛是翠绿的生命重新流淌。
一口口，一趟趟，从晨阳到新月。精疲力尽的我瘫倒在竹林。一望无边的竹林，何时才能尽饮山泉？！我的情绪翻滚着，鼻头发酸，一滴晶莹的水珠划过脸颊，坠在土地。。。。。。
知道脊背发凉，才意识到：下雨了，竹林有救了！
当我再次醒来，太阳已经好高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柔软的布衣，适度的背弯。我意识到自己蜷在一个温暖的怀里。阳光撒在他柔和的脸上，一双眸子怔怔的盯着我，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使我无名的满足，忘记了因陌生而附加的危险。
“竹林如何了？你是谁？”
他冲我温柔的笑着“莫担心，竹林返青了，度过了此劫。我是保护你的人，将要你永远快乐的人，莫担心，小白狐，你太累了，再休息一下吧。”
我无由的相信他的每一句话，贪恋着他暖暖的怀。悠然竹林瑟瑟而鸣。然后，沉沉睡去。
五百年--白狐成人
他是陶然，我另一段生命的开端，是那片竹林的精灵。后来他告诉我，那片竹林生长了将近百年时我到来，与它们共度了四百年快乐的光阴。竹林感日月精华吸天地灵气，孕育了五百年的道，有了陶然。天地行道自会产劫，竹林生花原是五百年的应劫，可白狐无补却不懈的口口山泉使原以为在劫难逃的竹林体验了生命的韧性。白狐垂泪，感动上苍，普降甘霖助竹林度劫，陶然修炼成了人形。
我常常蜷在陶然的身边，听他吹笛，生怕有一天睁开眼看不到他。他总是轻轻点下我的鼻尖。“傻傻小狐，莫要瞎想，我们已经在一起四百年，我早已忘了离开你该如何生存。没有你，我如何快乐。”
“那我何时可如你一般，一般高大，双蹄行走？”
他总是笑我，“傻小狐，这是人的脚，不叫双蹄。你从不食腥，天性灵动，百年之后自然修成人形。”
“那我修成人形就可以同你一般，相携而行？”
“当然”他揽我入怀，“到时我们就云游四方，再不分开。”
山中岁月悄然而逝，漫天飞雪，寒冬又至。我立在雪中，让自己与天地飞雪混为一体。陶然唤我，于远而至，却愕然而止。
“小狐，是你？！”
傻傻陶然，难道小狐幻为人形，你便不识了吗？
陶然赧然。纯白的狐裘，清秀的面庞，我的小狐幻为这样一位美丽的姑娘！
“知道吗？”他拥着我，“你的柔美让我不敢用力，生怕你会破碎。”
呵呵......“我不怕”，靠在他怀里，我合上双眸。“有你在，我怎舍得破碎。”
此后的岁月，执手相携，踏遍青山；笛声缭绕，舞姿曼妙；不见红尘滚滚，岁月悠悠，四百的光阴，不够我们的相视一笑。
九百年 忘忧草
“灵狐，万物修道原要应劫，五百年一劫。陶然的劫数到了。”山神于我梦中警示。
“山神伯伯，陶然有何劫数？如何可解？”
“竹子成精，贵在清心寡欲。自你来后，清心有所牵拌，无欲变为爱恋。情劫已种，是时尝果。”
我不相信“山神伯伯，我可助他成人，难道不是上天对我们的垂怜？！”
“傻孩子”山神摇首，“既由你种，亦由你解。”山神黯然，隐然而去。夜风阵阵，混合着野姜花的清香撩动我的发梢，夜沉如水。
笛声悠然，仰入云际，正到好处，噶然而止，陶然咳成一阵。
“不要紧的，小狐。想是这几日北海浪大，贪玩着凉。”陶然拉我入怀，“别将眉心拧紧，叫我心痛。”
“你真是的，不识水性还要逞强。”我强做欢颜，不忍看他日渐苍白的脸庞。
“陶然，我想回长白山看冰晶。”
长白山巅，积雪皑皑，天池的波光依旧灼目闪耀，樱红的浆果火似醒目，点缀其间。陶然的元丹已然抵挡不住这漫天飞雪，刺骨寒冷。
积雪溶洞，我们围坐火旁，锅中汤水沸腾，清香四溢。
“小狐。这浆果樱红，果叶却紫莹莹的，你可知是何道理？”
我劈手夺过紫叶，“我现在是不知道，但你若容我想一夜，明儿我必然想到的。”
陶然莞尔，侧身躺下。“小狐，汤滚了，把它喝光，否则我明日早早叫你起床。”
火堆冉冉，汤罐尽光。我摇起睡眼惺忪的陶然。
“陶然，你若爱我，就吻我。”
陶然怔然，缓缓起身，深深吻下。二唇相接，嘤咛之时，紫叶于我口滑入他口，攸然不现。
既吻我，请忘我！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天池边，形影孤单。我伫立在漫天的寒冷中，咀嚼往日，品尝这宿命的孤寂。
莹莹紫叶，浆果之叶，生于长白山巅，食之尽忘前尘之情，无情自无忧，因名忘忧草。
陶然知道，如果注定要分开，那么记忆是痛苦，忘却是幸福，；陶然不知道，那日汤罐被我失手打翻，见罐底忘忧草。
深吻，小狐，舌下，轻粘忘忧草。
千年之恋
没有陶然的日子，我竭力要自己快乐，我幻化出雪人，歌舞欢笑。当雪人消融时，泪流满面，守望南方。
我不知道自己幻化为人形是对还是错，没有笛声的日子很漫长，百年的煎熬让我形神涣散。我知道，五百年了，我的劫数到了。我没有必要再为生命的意义而苦恼，因为，很快，我将没有生命。这对我来讲并不悲哀，甚至是喜迅。我终于有理由说服自己，去看陶然。
月明星稀，竹林瑟瑟而鸣。我的陶然依旧是那么的干净柔和，只是阵阵笛声，隐约伤感。一个渐渐远去的身影，红艳娇小。我知道那红艳的身影是我陶然悲伤的源头。
我以为他忘记了我，会快乐；可是我忘记，爱上别人，他也会不快乐，我更忘记了，他爱上了别人，我会不快乐。
也许，爱情真的没有永久；也许我只能驻守在角落，观望着一场不属于我的爱情。
只是，我没有料到，我的陶然会伤，伤到那么重。纵然是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小妖。
他的面庞如北海之滨那样的苍白，我无法在继续忍受，我无法告诉自己不再爱他。
我闪出隐身处，扶起瘫倒地下的陶然。“你还好吧？”
他微微的颔首，询问的目光注视我，“你是谁？”
微微摇首，心刺痛，曾经的刻骨铭心遗忘到陌路，我无语。
陶然的额头烫的像火，我必须带他离开这里，找个干燥的地方为他疗伤。
火光冉冉，陶然躺在干草上。一如百年前的溶洞中。只是如今，他不再记得我是谁了。睡梦中，他喃喃呓语。梦儿，大概就是那红艳身影的姑娘。傻傻陶然，爱一定要这么痛苦么？难道这样你不会后悔吗？如果你知道再刻骨的爱情也终将被遗忘，你还会如此执着吗？
这似乎不仅仅是你的问题，也是我的疑问。
竹影横斜，日落黄昏。映衬的那红艳的身影娇小而柔弱。可为了陶然，我不可以心软。
“你应该知道陶然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她低头无语。
“我知道无法强迫你去爱他。但他为了你受伤，你是否应该陪伴他左右。不要让他发现你还在惦念那个书生”挡回她反抗的目光，我冷漠的抛出一句“否则，我就废了你的修行，再杀了那个书生！”转身，飘然而去。
洞中，陶然缓缓转醒，我的元丹保住了他的性命。梦儿忙碌在他身前身后，挡不住他眼神中的迷茫。
元丹是妖的精血，失去了它，意味着生命的终结。我五百年的劫，终究应在了陶然身上。
我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移动，藏身洞口，身体象流沙，力量涣散，恍惚间，我仿佛看到陶然向我跑来，唤着我的名字“小狐，小狐、、、、、、”我伸手，似倒在他温暖的怀里，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一如从前。
如果说千年前的相逢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那么，爱上陶然就是我的劫难，可我早已明白，自己在劫难逃，我不悔。
傻傻陶然，小狐不再你的身边陪你了，我知道很难，可你要拥有自己的快乐，并且，替小狐快乐--
莹莹紫叶，浆果之叶，生于长白山巅，食之尽忘前尘之情，无情自无忧，因名忘忧草。刻骨铭心之恋，情深入血，血中含情，食恋人精血数滴，则自醒，往事俱清。
后记：黄昏竹林中，小狐转身方行，梦儿一席话惊住了她：“我无法爱上他。当我愈是靠近他，我愈是感不到自己的存在；他的心中存在另一个人，模糊不清却挥之不去。我有时甚至以为，陶公子似乎更在意我身上野姜花的味道。白狐姐姐，我真的不愿意做别人的影子。”
另：灵狐性不嗜血，终年以松果花瓣为食，最喜野姜花，周身淡淡清香。陶然曾戏言，若有一日将小狐弄丢掉，只要合上眼睛，寻野姜清香便会觅到，于是缚住手脚，不可再跑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