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荆棘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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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爱你，就像我知道你并不爱我。
其实，在我们相识的第一天，我就猜到了。
(一)
夏末，雨开始有些醉人的冷，空气中满散开一丝毒药的味道。
雨就那么泻下来，我依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我的衣服全透了，紧紧裹在身上，小腹已经微微有些凸了出来。可是他还是没有走过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拥住我，仿佛嵌入生命一般。我等了凌日寒整整三个小时，看着天由晴转阴再变成泪瓢泼而下。
还是那么远的距离，凌日寒就那样看着我，像他第一次见我时一样。“你走吧”他慢慢转过身，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我的目的达到了。”远处的雨浸透了他最后的影子，我的脸上布满水痕，只是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空中，一支大笔描绘出一串字母，GAME OVER。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那么我还站在这里，企盼什么？
所谓爱与被爱，难道真像他所说的，只是相互利用的小把戏么？
一辆车从不远处开过来。玻璃窗上，一层水雾被荡掉，跳跃起一串水花，又消散在车灯下。
他打开车门，用很厚的一件风衣将我裹住。
我有些陌生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十九年的岁月，让我有些模糊了他的脸。我猜不到他的表情，是淡漠的同情，还是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骄傲，但我知道，那绝不是悲伤。
“哥”，我抖了抖头上的水，狠狠地看着他，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止住泪水，“哥，你说得对。”
（二）
粗线的大围巾紧紧的裹在我身上，阻挡了冬日的寒风，也阻隔了对过去的意念。奶茶的热气腾在宇文脸上，他在对面浅浅地笑着，像个孩子，一如冬日里灿烂的阳光。这样的日子已经让我失去了回忆的勇气。我接受了宇文剑，一个高我一届的学长，拥有很温暖的笑容，就像杯缘聚散的热气。也许我并不爱他，但至少，我再也不会受伤了。
我把外套还给他，门关着，有一束光透过院子，安静极了。哥说他喜欢安静的地方，但我知道这并不是搬家的理由。宇文将我环在怀里，他的身体比看起来要结实得多。“萧萧，你知道吗，其实你可以更快乐。”
可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宇文的唇很温暖，很难想像他是怎样让X大的学生们一个个闻风丧胆，我始终一动不动，没有拒绝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也许过了很久，直到他把我放开，“丫头，进去吧。”心忽然痛了一下，可是，他不是他。
我笑着，像往常一样，看他消失在拐角。
忽然我的身体因巨大的冲击猛地抽动了一下，我似乎，能听到血流过心脏的声音。整整四个月零九天，我烧掉了他所有的照片丢掉了他留下的一切。可是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忘掉一个人有这么难！
我被压在墙角，凌日寒的吻很凌乱。我的骨骼在他双手的力道下被弄得生疼。依旧是没有改变的粗暴，他瘦了好多，我的双手触到了他脸上的棱角，泪又不争气地滑落下来，流入嘴角。他颤抖了一下，慢慢放开我，“丫头，我回来了。”我看到他的睫毛上洒满疲惫。
（三）
哥结婚的那天来了好多人，嫂子很漂亮。
阳光好极了，光斑洒在每一个人脸上，生动有趣。我躲在角落里，悄悄的看着所有的人，我只是习惯了寂寞而已。后来，我看到了他，好久好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
那是个倔强的男孩儿，直觉告诉我这个站在阳光最深处的人，让我必须走过去。我是个很容易捕捉到悲哀的人，即使他以最灿烂的表情在笑着，我立在他对面，不到十步远，可是我感觉不到他的眼神与丝毫气息。
“萧萧！”终于他的眼神抖动了一下，“你跑到哪儿去了，你哥到处找你。”我看到一朵盛开在嫂子婚纱上的雏菊。
男子终于看了我一眼，却没有丝毫感情。
“莫琪-----生日快乐”，男孩干涩的声音，我看到她的双肩抖动了一下。“谢谢”，她笑得几近凄婉，随即拉我走开。那枚戒指灼痛了很多人的眼。
从那天起，凌日寒便走入了我的生命，用一种近乎是掠夺的方式，带走了我一生一世的感情。他带我去喝酒，去飙车，让我在他学校集体浴室外等他出来再粗暴地吻我，不时，唱起同一支忧伤的歌。
哥把我关在屋里，他找人往死里打他。那一阵子，哥和嫂子吵得很凶，我经常看到她的眼是红红的。“萧萧，离开他。”她总对我这么说，“他不会给你幸福。
“你”我并不想伤害她，因为我感觉到了她的表情，“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
“你知道吗，他从来都没有笑过”
“因为，我爱他”我看到有一种表情蔓延开来“你不会明白的，总之，萧萧，离开他，别让我们之间的事伤害你，你还小。萧萧，算是我求你了。”
宇文已经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在大一的尾巴上。悄然而至。我经常会在某一天忽然感到某个人的目光，站的很远，但笑得很温暖。
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天。宇文的拳头疯了似的砸在凌日寒身上，布满血腥的红色在空气中蔓延。我冲上去，挡在他身前，我的眼神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为什么不还手？”宇文拾起地上的外套，看都没看我一眼，走了。
凌日寒的小屋很黑，我踢到很多很多啤酒罐。他坐在床边，静静地处理着伤口，结实的背上，触目惊心的布满伤口，我看着看着，就哭了。我不是一个喜欢哭鼻子的人，可不知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我总是忍不住掉眼泪。
我慢慢把裙带解开，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丫头”他猛地按住我的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
（四）
我触到了他的伤口，感觉到一种融入生命的疼痛，我知道，他就是我的一生，无论日后发生什么。
一抹红色笑得很狰狞，而终于，应该不会再自责了吧。我明白自己并不是在替任何人还债，因为，我爱他，比爱任何一个人，甚至自己更痛彻骨髓。
哥的人还是找到了我们，就在那间屋子里，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静静的躲在凌日寒身后，看他们把他拖走。他说要废了他，这我一点儿都不怀疑，我曾亲眼见过爸是怎么死在他手里，他那时的眼神，足以让我铭记一辈子。可我并不恨他，就像现在我并不恨凌日寒，我的生命里根本承受不起这个分量。
我对哥发誓说要永远离开他，可还是忍不住偷偷跑去他们学校，我看到他朋友的脸上有丝隐忍的笑。
那时到处传扬着哥要离婚的消息，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从她的眼神里，我看不到半点对哥的感情。
终于他还是离开了我，因为莫琪，我的嫂子，也许会回去。心痛的无法呼吸，我已经哭不出声来了，只是在雨中，他看不到我眼中的泪。
（五）
哥带我到医院拿掉了孩子，那个只有三个月大的小生命，随着我最后一段感情，一齐逝去，像是谁在埋葬一场没有墓碑的爱情。
住院的时候，宇文一直守在我身边，就像当初，只不过现在，我终于看到了他。他给我讲了有关荆棘鸟的故事，那是一只为爱而不惜一切的鸟儿，悲伤得动人却又傻得可以。
“萧萧，你知道自己和她有多像吗？”
可是宇文，你知道自己和他有多像吗。
（六）
荆棘鸟，一生都在寻找一株荆棘树，它们从没发出过一点儿声音，直到找到，才开始用尽生命而唱，直到被荆棘的利刺划破胸膛，让血开出一朵嫣红的玫瑰——一种绚烂而又悲壮的爱情。
（七）
而现在，凌日寒你却又回来了，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嫂子终究没有离开，我知道她肚子里有了哥的骨肉，可是我看过她的眼神，从她嫁过来的第一天，就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生动。那么，你又是因为她，回来的么？
“丫头，你会原谅我，对不对？”
“……”
凌日寒把我抱在怀里，我看着衣服一点点儿滑落，几近窒息，他近乎悲痛的抚摸滑过我的每一寸肌肤，像是要把它们全部刻进心里。灯很暗，却可以穿破夜的温度，他消瘦得已让我心痛难耐，仿佛过了很久，凌日寒睡在我怀里，这是我所听到的最忧伤的呼吸。
“丫头，你知道吗，我爱上你了。”
（八）
凌日寒永远离开了我，这次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他经常会痛得整宿睡不着觉。我看着他一点点消瘦下去，最后，永远睡在了我怀里，我胸前的衬衣被泪浸湿了一大片。
后来，我才知道。本来配型的骨髓早就找到了。而那个人只有唯一的条件，就是放开我。我知道，那个人，就是我哥。可是他们从来都没有人告诉我。
嫂子曾为了给他治病而嫁给哥，而现在，他为了我却又放弃了全部。在这场没有赢家的游戏里，我们都输的一败涂地。
宇文也走了，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头，像往常那样默默陪在我身边。他说你知道吗萧萧，你选择了他，却又一次抛开了我。我已经伤他太深。
那只荆棘鸟，死了。
而我们，我们谁才是那只泣血的傻鸟呢？
你知道我爱你，就像我知道你并不爱我。
其实，在我们相识的第一天，我就猜到了。
可是对不起，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荆棘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