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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这个男人,今夜又来了。

      真当我这紫宸宫是宿馆不成?

      夜夜如此,轻手轻脚地闯到我的寝殿来,坐上一两个时辰再离去。

      起先我以为他是他们派来刺杀我的,但是如此等了数夜仍不见有什么动作。

      莫不是没做过弑神这种行当?

      再或者……是本神太倾国倾城让他放下了屠刀?

      每夜隔着那帐子,我就静静瞧着帐外坐着的人,感觉不出一点杀意。

      后来我便觉这男的大概是想图谋不轨。

      只可惜他进错了地方,要美人夜夜笙歌,应当去隔壁瑚仑公主的寝宫。那公主才真真是温柔如水百转千回。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不论如何,今夜我就要瞧一瞧这夜夜不请自来的人究竟是谁,且将他抓来严刑拷打一番,让他从实招来。

      可是,还不等我翻身下榻,那人却是站起身来。一身的修为外放的瞬间,我听见咚的一声,从梁上跌下来另一个人。

      这男的我也知道,两日前夜夜来我这里踩点,是新一批尊老们派来的刺客。两者修为一比较,这边的明显没什么看头。

      收拾了那个刺客,我也再不必去瞧这个男的究竟是谁,如此澎湃的神力,除了太宰决明子,商路君,还能有谁?

      “不知太宰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我安然歇在榻上,挑着眼睛瞧着帐外的人影,笑道。

      “还请神上恕罪,商路护驾来迟。”他闻言单膝跪地,低垂着头沉声道。

      我见他一副乖顺的模样莫名心烦,一拂袖子翻了身哼了一声,“区区小贼,何足挂齿!”

      “神上所言极是。夜深露重,神上早些休息。商路会在外殿守候,确保神上安枕无虞。”说罢便行礼退到了殿外。方才的小贼已经被他装到瓶子里收进袖子中。

      “不必候着,你下去吧。有你在,本神夜不能寐。”我拉过一旁的被子,将枕边的河清扇子丢出去。看也不用看,必然是被他接住。

      “万万不可。商路奉诸位尊老令特来护神上安全……”边说着,他好像瞧出了手中那柄扇子的名堂,顿了顿。

      我听着他又要讲那陈词滥调,嗤笑了一声,问道,“太宰,你说的这长老们忧心本神的安危你自己可信?”

      后边没了声音,半晌才听闻,“商路拼上性命也会护神上无恙!”

      “行了!”我冷笑了一声,“这天下谁人不是发誓要为本神拼上性命?太宰,有着这会闲工夫,去隔壁的荇芜宫看看瑚仑公主,她等你可有些时日了。”

      我察觉背后那人握了握拳。

      这天下说跟要随我永生永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刀光剑影笑里藏刀的也不在少数。还真不差他一个。

      没心情同他斡旋,我挥挥袖子请他出了殿顺带关上了殿门。

      至于这之后他何时进殿,全然无半点印象。

      待到我再清醒的时候,凉被已滑到了榻下。我抽回悬在半空的手搭在额头上,察觉到那边桌旁还坐着个人。

      想也不用想,必然是他。我兀自笑了起来,只赏了他一个字,滚。

      “商路奉命护神上安全。”在我饱含三分真气的一声呵中,他半分不曾动。

      “太宰,本神不需要你这般表忠心。”我懒懒的坐起身来,也不管那滑下肩头半边纱衣,拉了帘子下榻来。

      “商路只是奉命行事。”不为所动,当真是油盐不进得很。

      我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只随他去。念头一动换好衣服,我一甩袖子,两步瞬身到他面前。

      “太宰,你知本神要的不是真心。”我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抵在不远处的柱子上笑道,“那东西,从来最没用。”

      他却是神色如常的回望着我。眸子澄澈,不见一丝慌乱。

      这就好似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意兴阑珊。我无趣的松手,任他沿着柱子滑坐在地。

      拍了拍手,又将擦手的帕子燃尽,我便凌空出了殿外。

      依照前日所言,那人不现世,我今日还要再杀一人。

      走到囚居,正见束发而冠之人,一旁侍立的神将见到我纷纷避退。

      我一甩袖子,将那拾到的极为体面的人掷到墙上。老爷子的嘴角立马染上了血色。

      啧,下手重了些。

      “说,他人在哪呢?”我不喜欢弯弯绕绕,坐在方才老爷子做的椅子上,理了理衣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老爷子硬气,一声不吭。

      我挑了挑眉。却听别院那边嚷开了。

      “你这卑鄙的妇人!”

      只一声,随即是看管神将的一阵拳打脚踢。

      我对那些不疼不痒的言语不为所动,只看着面前缓缓调整姿势坐在地上,好似闭目入定的原辅宰青葙子。

      我也不关心他真名叫什么。

      “你只需告诉本神,魔君在何处?本神饶你一死。”

      那老头子半开了眼笑道,“神上要杀要剐请便,老朽不知便是不知。”

      我一听也乐了,这老爷子比前两个痛快的多,只笑道,“果然辅宰是个爽快人。”摸了摸下巴,我只无奈道,“不知也罢,不知也罢。”说着一虚握拳,那老爷子的胸口就开了个大洞,眼瞧着那双见见无光眼神合上,头垂下。挣扎也不曾,是个好死法。

      这期间紫宸宫里的那人执着的跟了过来。

      老爷子咽气的时候,我瞧了他一眼。神色如常,低垂着头,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了头,只静静的望着我,古井无波。

      “太宰呐,”我躁动的心思再作祟,挑了挑嘴角,朝他招了招手。

      他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的走上了前来。

      看着他顶着那张何其相似的脸垂首站在我面前,我只觉一阵痛快。

      “好歹是你新认的师父,你便代那院中诸位送他老人家一程。让这老东西来世擦亮些眼睛,可别再收些不着调的弟子。”

      他倒是恭顺的在我话音落后命人收敛了尸首,将那辅宰破了个大洞失了魂魄渐渐冰冷的身躯送去了陨涧。从始至终如我所料,面无表情。既面无表情,又何来改色一说。

      真无趣啊。我瞧着面前面色平静前来回话的太宰,幽幽一叹,拂袖转身。

      就这转身的瞬间,电石火花的功夫,隔壁跑了个囚犯出来,悲愤欲绝的,眉头煞气可见。

      又入魔了一个。

      那人这一剑直捅在我心口,一口血猝不及防便吐了出来。

      啧,有些疼。

      我被惹得有些恼意,不管那剑。先看那被压制下来的人,无奈道,“这么不听话。”

      就见那地狱的业火从这人脚边窜起,由下而上,瞬息便燎到那人的头顶。一阵鬼哭狼嚎。

      “瞧着些,别轻易弄死了。等八万一千年以后送到阎浅那,让她处置吧。”我摆摆手,才把那柄长剑抽了出来。不免又撒了一地的热血。

      伤口愈合得很快。这么一出我也没了兴致,只道了一声乏了便摆驾回宫。

      太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侧的,稳稳的抓着我的左手搀扶着。

      抽了一下没抽出来边随他去了。只是他盯着我的目光实在是过于赤诚炽热,怪不舒服的。

      “一个两个的,瞧瞧,你那些好师兄。”我拍了拍他的手,笑道。谁人不知道,新任太宰的师是本神逼着他拜的,虽然逼迫他的过程比没有众人口中相传的那般费力气。

      他却是面上恭敬不减,“师弟不懂事,冲撞了神上,自当受罚。”

      我看了看眼皮底下的人,倒是想不到,这太宰居然能如此波澜不惊的说出这般话来。

      “苏木。”不在顾及这边,我抬眼看了看,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少年,“来。”见少年抬头,我朝他招了招手。

      “神上。”少年跪在地上,一身白衣胜雪。

      “今日你就接了你师父师兄留下的烂摊子,做这辅宰吧。”

      待我语毕,少年诧异的抬起了头,“神上,神上,我……”

      我抬了抬手,“今日就到这吧。”便借着手上搀扶的力量离去。

      眼皮底下的人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同这些都没关系。

      我忽然觉得撕碎了他那副虚伪的嘴脸也是件难得的乐事 便道,“今夜,来我殿里。”

      搀扶我的手动了动,我听着他应到,“是。”

      于是就松开那人,兀自向紫宸宫飞身而去。

      我记得我还有件荼靡花开的红衣,穿在这冰清玉洁的人身上是正合适的。仿佛不食烟火,不染凡尘。极好,极好。

      翻出衣服,我便将东西交给一旁的小侍仙,吩咐她务必送到太宰手中,若太宰不依,便要取了他那宝贝心尖瑚仑公主的性命。

      我指着隔壁荇芜宫对那战战兢兢的小侍仙道,“瞧见了没,就是住在那间的那位。”

      许久不见那哭哭啼啼的小公主了。我都差点忘了,当初她那禁足还是我下的。

      这太宰倒是了解我,不曾给那公主求情。若是求情,怕是三万经年也出不来,和那老爷子搭个伴,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等那小侍仙走远了,我又想起我还有身月华白的广袖长衫,便给了另外一个,道,“送去陶竹馆,若是苏辅宰不喜欢,便拿回来。明日我去瞧瞧他住的可还习惯。”那小侍仙得了令便拿着衣服离开了。

      那小侍仙前脚刚走,我又想了起来,问了问身旁的芫华,“凌寒殿可收拾出来了?”

      芫华恭敬地回道,“回神上,昨日便收拾好了。”

      我点点头。把督促苏木搬屋的事情放在一边,躺倒在美人榻上细细品味芫华亲手泡制的离人归,只道,“不错。”

      芫华欲言又止,我瞧着这小丫头的小苦脸挥了挥袖子,只让她但说无妨。

      “神上,凌寒殿里住的应当是主君……”

      我掀了眯着的眼,笑着瞧她,淡淡道,“本神乐意苏辅宰住在那里。”

      那丫头不知怎的吓得跪在地上告饶,“芫华知错。”

      既然她莫名的悟了,我便赏了她十骨鞭以示惩罚,顺便屏退了众人。

      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又昏昏欲睡起来。

      这一睡不要紧,却是见到了那幅丑恶的嘴脸。我便不甚愉快的醒了过来。

      撑着坐起身,便看见太宰一身火红的坐在不远处的桌旁。

      人本来就白,被这衣服一衬,更是遗世独立羽化登仙。只是如火如荼,较之平常,凭添了些妖艳之感。

      我就瞧着他,笑了起来。

      “别说,你若是改了那不苟言笑的模样,同那苍术没什么分别。从前我倒是没发现。”我瞬身坐到他身边,挑着他的下巴,细细瞧了瞧。

      他躲也不躲,低着眼看着我。

      这个角度,显得有些低眉顺眼的可怜意味。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改指为掌,抓着他的领子,就这样面对着面,他在下我在上的飞到了床榻上。

      我对着仰躺在我床榻上的人道,“是劳烦仙君自己自力更生,还是本神亲自动手。”

      本来那红衣也没两件,原先被捂的严实胸前,经这一拉扯也大块的裸露出来。

      我瞧着他微不可查的咬了咬唇,抬手去解腰上的带子,笑得更开怀了一些。顺便一个高兴卸了他一身的仙法。他那些仙术暂时都用不了了。

      抬手将柜中的逍遥仙召来两坛,掀飞了封盖,倒了两盅,一杯自饮,另一杯,我端着酒盅,瞧了瞧床上,仅着一件火红中衣的人。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胸膛上,问道,“我喂你可好?”

      他依旧是平静的看着我。没由来一阵恼火,我掐着他的嘴,就把酒给他灌进去,他大概反应不及我突然的动作,被那酒液呛了一下,咳的停不下来。

      我丢了他的那酒杯,拿过桌子上的酒坛灌了两口,冷眼看着那人在床上咳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太宰,别在勉强了。下月瑚仑公主就能被放出来,情情爱爱从来是那公主的事,和我繁缕二字不搭边。”等他喘过气来,我扔了那空了的酒坛,看着他笑道。

      酒坛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惊的门外之人端着的灯烛摇曳了两下。

      我作势要起身,却是被他双手禁锢住。

      “放……”

      “别动。”语气来的不容反驳,我愣了愣神。像,刚才那句的语气,像极了那个穷凶极恶万劫不复的人。

      我听着他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动了动手指。一个翻身便将他扇飞到床前的地上。他现在没有修为护身,只听得一声闷哼,血丝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我在空中翻了个身,翘着二郎腿,招来另一坛逍遥仙,灌了起来。

      我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连人带空酒坛子摔到地上才觉得清醒了些,便见眼前红衣蹁跹,影影绰绰。

      还没走。我扔了怀中的空酒坛子,那人俯下身来要扶我。

      我勾过他的脖子,他被我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顺势便被制服在地上。

      “既然你不舍得走,那就别走了。”我笑着看着眼前的人,大约是醉了,我瞧出了他眸中同往常不大相同,“可别后悔……”

      说着,便俯下身。悔字的半个音被我和他交缠之中吞了半个。

      口中一股血腥味。

      看来是方才被我伤到了。

      但我没有拉他起身去床上的功夫。

      气温骤升。我听着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坏心眼的在他耳畔沉声道,“你就半分不拒绝?瑚仑公主怎么办?太宰的清明怎么办?都要我这个昏聩的神上来担?”

      他看着我,不知为何眸中藏痛,暗含悲凄。

      “太……”不等我说完,便把我紧紧的禁锢住。听着他的呼吸声,我便也不乐意再耽搁了兴致,伸手除去他身上最后一层屏障。

      夜半三更,紫宸殿内,烛光暗沉。

      尽兴之时,酒意有些上头,我瞧着面前的人。不知何时,与我换了个颠倒。

      我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两声。惹得面前的人皱了皱眉。

      “你醉了。”他沉声道。

      我不屑道,“你不必来搪塞我,苍术。如今倒是敢自投罗网了?”我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他们不肯告诉我堂堂魔君去了哪里,我便把他们都杀了。你师父也算是走的体面,未曾受半分委屈折磨,你安心吧。”

      “繁缕。”

      我放下方才描摹他脸庞的手,笑道,“但本神说到做到,必然要杀了你给世人一个交代。”有些睁不开眼抑制不住睡意,我揉了揉眼睛,“瑚仑已让我另许良人,不日便要流放,怎会便宜了你呢?你且放心去吧。”说着,我握住那把不知什么时候从枕头下掏出来的匕首,想也不想便亮了寒刃。

      眼前朦胧,一片血光。想是梦也深沉了。

      “看来是我糊涂了。”我瞧着他抵抗也不抵抗的任我宰割便笑道。他却是在我松了手后,拔出剑来,不管那一身一地的血污,抱我起来,向床榻走去。

      我勾着他,困的睁不开眼喃喃道,“若我真能手刃了你,定要挖出你那副心肝仔细瞧瞧。这可比什么真心实在多了。若是黑的,我便拿去酿酒。再在你坟前一醉不醒……”

      还想说些话来隔应他,但我却是困的动一不想动了。本神的确小心眼,在梦里也要锱铢必较。

      觉察到有人替我掖了掖被角。我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抬手间,熄了殿里所有的灯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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