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四序星身陨长眠姻缘山 四哥，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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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缘踉踉跄跄地起身，道：“第五魄……”
随后身体猛地一震，惜缘顿时口吐鲜血，紧接着，一股股殷红的血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先后流出……
“小狐狸！！”尹四道，“别继续了小狐狸，算我求你了！！”
竹挽言见状愣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将她扶起，淡声道：“白狐，按你想做的去做。”
惜缘此刻全身发软，若不是靠着竹挽言，恐怕已经倒地不起了，她将脸上的血胡乱擦掉，笑道：“竹挽言，谢谢你。”
灵剑受了刚才那一惊吓暂时躲回主人体内，沈书错从地上爬起，看见惜缘七窍流血，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但……这绝不是四哥所希望的。
想罢一个跨步而去，竹挽言注意到身后动静单手一挥，那些树枝便齐刷刷的攻向身后之人。
沈书错念咒，右手掐剑诀，咒语毕，灵剑现。他一把握住剑，随心起意，挽了个剑花，回身、跃起、挑剑，出招干脆利落，刚毅果决，例无虚发，轻而易举的便将周身树枝悉数折断。
“你是什么人！”竹挽言惊讶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道，“为何会用灵炁化形？！”
除了妖魔，只有拥有天元丹的仙人，才能做到灵炁化形。
沈书错周围全是断枝，他缓步上前，道：“其实我就是个扫地的。”
竹挽言沉声道：“那日我布下鬼打墙，为何不用灵剑？”
沈书错道：“忘了。”
是不可能的，因为当时旁边还有个千觉，他不想暴露自己鬼差的身份。
……似乎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差。
鬼差可没有天元丹。
哎，总之解释起来很麻烦。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沈书错决定保护好自己的假身份。
“第五……魂……”惜缘咬住唇，每当她要继续的时候，身体就开始出现排斥，疼得她头昏脑涨，又一阵七窍流血，“唔……第五魂名……！”
“惜缘！！”尹四大喊道，“你这又是何苦！我本是个死人，不值得！！”
不值得让你以命抵命啊！
“不……”惜缘微微抬起头，轻声道，“你值得，因为九百年前，从你把我救起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了。”
尹四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脑袋发懵，说不出一句话，吐不出一个字……
只见惜缘缓缓开口，嫣然道：“不管是以前、现在、以后，九百年前还是九百年后，即便沧海更替，桑田变换，我都喜欢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白狐惜缘，都喜欢扫把星尹四。”
尹四忽的感觉内心涩涩的，往日的一幕幕在眼前似走马灯般晃过，晃得他眼睛一阵涨痛……
“这位公子，你知道城门口在哪儿吗？”
“哥哥能不能行行好，带我过去？”
“在下几日前来此地参加科举，逗留一番后便不认识路了，说来惭愧，公子可否带个路？”
“这位小哥，我女儿在城门口走丢了！您能不能帮帮我？”
“小哥！我这儿上好的猪肉！送你一两尝尝鲜！”
……
还有那十个接近他的人……哪怕是借轮回镜之力，惜缘也要一次又一次，接近他，亲近他，救他，妄想违抗天命，逆天而行。
只是为了……这个她爱了九百年的人。
尹四哪会不知，那十个样貌不一、身份不一、性格不一、口音不一的人，根本就是同一人所化，因为他们临终前都会说一句话：
我不想走……
不想离开你。
回想起和那十人的相处，尹四觉得她真的不会骗人……
“这位公子好生面熟，可否赏个脸陪在下吃杯茶？”
“公子！公子等等！你掉了东西……”
“公子请留步。”
“公子……能见到公子，是我三世修来的福气。”
“……公子。”
……
沈书错惊愕地看着眼前人，也怔住了，不只是因为惜缘的那番告白，更是因为四哥他……
……哭了。
尹四死死地咬住唇，一滴血从嘴角划下，混着脸上的泪一起滴落在地，融进惜缘的血阵。须臾，他握了握拳，似是下定决心般，沉声道：“对不起，我从未对你产生过男女之情。”
沈书错蓦地握紧拳，看着他，心中莫名有股怒火中烧。
四哥！你在说什么啊！！
既然不喜欢，昔日以命相救是为什么？！如今泪如泉涌又是为什么？！！
突然，尹四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
沈书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一阵绞痛。
四哥，若我们有得选……就好了。
想罢，沈书错抬起脚往阵的方向走去。
竹挽言一个激灵，感受到怀中人有了动静。惜缘的体温在听完他那席话后蓦然变得冰凉，而后全身发颤，竹挽言霎时怒不可遏，大吼道：“尹四！！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尹四已止了泪，一字一顿地道：“我尹四、从未喜欢过她惜缘！”
惜缘似是呆滞了，眼神空空的望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从未……喜欢过……”
可、就算如此……
就算如此！！
惜缘吐出一口血，小声道：“第五魄名：非……”
“毒”字未出，就见尹四大喊一声：“七弟！就是现在！抛剑来！”
沈书错拿起剑柄往空中一甩，灵剑飞出。
“什么时候？！”竹挽言见状赶紧一挥，那周围的树木倏地围过去，就要抓住那剑！
但还是晚了一步，尹四一个伸手，牢牢接住了它。
竹挽言立马明白过来，尹四刚才的那番话是为了给这人打掩护，好趁机拿剑！
不惜说出那样的谎话……好啊！好的很！
竹挽言刚想咬舌现真身，就见惜缘挣开他的手，整个人摔倒在地，竹挽言又急着去拉她：“你这是做什么？”
“不……要……”惜缘推开他的手，颤着身子伸手抓地，指甲嵌进泥土和石子，纤纤玉手顿时变得血肉模糊，她趴在地上，一下、两下，缓缓向前爬动，嘴里不停地念着：
“不要……尹四……不要……”
竹挽言的手停在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书错别过脸，没有阻止她，因为……
已经没有必要了。
尹四笑了笑，接着扬起长剑往胸口狠命一刺！
长剑穿心，必死无疑。
弥留之际，他望了望地上的人，满脸疼惜。
……这回真的再见了，小狐狸。
想罢，尹四再也支撑不住，咳出一大口鲜血，而后就倒了下去，这一倒……便也不会起来了。
惜缘缓缓放大眸子，用尽全力说着：“第五魄名：非毒！”
继而又一口鲜血涌出。
惜缘没有停下，嘴角的血也不顾上擦，继续道：“第六魄名：除秽！”
“第七魄名：臭肺！”
惜缘喃喃道：“好了完成了，魂魄归位，尹四你可以……”
可尹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惜缘还在爬着，重复着咒语：“第五魄名非毒、第六魄名除秽、第七魄名臭肺……”
伤口撕裂开，沿径之地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混着草木，发出一阵甜腥味。
阵中未归位的魂魄脱离禁锢，开始飘到空中，尹四身体里的那三魂四魄也缓缓升起，与之脱离开来。
“别走……你们别走……”惜缘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来到他身侧，挥手去抓那些星星点点，“你们别走啊……”
终于，那些光点完全消散，惜缘将地上之人抱在怀里，摩挲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好了，魂魄归位，你该起来了。”
而尹四静静躺在她怀里，双眼紧闭，并无回应。
竹挽言在一旁使劲握着拳，感觉要看不下去了……
沈书错长嘘一口气，望了望天，心道：
……结束了。
天上的月亮像个大白盘子，此刻正是它光亮的时候，像极了中秋佳节的夜晚。
中秋夜是亲人团聚的日子，一家人坐在一起赏月品茶，吟诗作对。东华喜欢对对子，便出了上联叫他们接下联，接不上来的人罚酒三杯，还是千里酒，沈书错他们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都争相上来答错讨酒吃，后来东华一气之下改了惩罚，改为抄书三千字，十二人纷纷长吁短叹，叫苦不迭。
沈书错是最为不满的那一个，这之后他一有空就在背后说老头子的坏话，后来不知怎的传进了尹四的耳朵，没想到这人第二天就给他带了一坛上好的千里酒，还叫他快些喝，喝完就别嚼夫子的舌根了，要是被夫子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顿打。
后来沈书错才知道，尹四那天是挨了罚过来的，给他带的酒是拖着伤偷偷买的。
那日，东华一大早便听到练功房有人说他坏话，他刚想看看是谁，这声音就停了，接着就见尹四跑出来，看到东华后一脸的惊愕，还没等东华开口就一个扑通跪地，说他再也不敢了，请夫子责罚。
尹四从小就是这样，宁肯伤害自己，也不愿看到喜欢的人受一点苦。
沈书错收回思绪，看着那轮月亮，心中泛出苦味。
……四哥，安好。
惜缘靠着尹四的头，轻声道：“你是在惩罚我吗？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会哭的，你不是……
“最怕我哭吗。”
“我以后都不哭了。”
“只要你能睁开眼。”
“我保证，你以后说什么，我都乖乖照做。”
“……为什么还不醒……我明明按照阵法的步骤来了，你为什么还不醒啊……求求你……睁开眼好不好……小狐狸一个人好怕啊……”
“……好怕，我好怕！尹四你醒醒！醒醒！！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留我一个人……别留我一个人啊！！”
惜缘抱着他，轻轻呜咽，饮泣吞声，她强忍住泪水，怕自己哭声大了，尹四会不高兴。
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叫他再看看自己。
两千年前，族人要我活下去，我抱着他们的尸身渐渐冰凉；一千年前，朋友要我活下去，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挖丹剃骨、魂飞魄散；九百年前，你要我活下去，我拉着你逐渐透明的手，看着你灰飞烟灭……
如今……
我亲吻着你再也不会睁开的眼。
第一次有了随你而去的想法。
黄泉路远，我陪你好不好。
想罢，惜缘蓦地抓住身旁那把灵剑，沈书错一看不好！连忙跑过去，却见惜缘已经将剑放在了脖颈上！
来不及了！
“锵”的一声，千觉从天而降，打飞了剑。
他大声一喝：“你疯了是吧！！”
随后拿起剑就往沈书错的方向一扔，千觉道：“祁兄帮忙拿一下！这他妈谁的剑？！放到疯子旁边也不知道管管！”
沈书错接了剑，心道真是不好意思，这我的剑。念出一段咒语，将它收进体内。
千觉提起惜缘的衣领，怒斥道：“失败了就要自戕，你能耐啊！”
竹挽言见罢就要上前：“你给我放尊重点！”
“竹挽言！”千觉喝道，“若是不想让她死，就给我在那儿好好儿待着！”
竹挽言本欲说话，沈书错拦住他，道：“放心，觉兄不会害她的。”
身后走出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
谢必安道：“祁公子，外面已安排妥当。”
沈书错愣了一下，颔首：“多谢。”
谢必安道：“刚才那土地爷见这边阵法的光芒消失，急忙赶来，看样子似乎没帮上什么忙。”
“不。”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土地爷”，沈书错笑了笑，道，“觉兄帮了很大忙。”
千觉对惜缘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轮回镜要拿的，是你最心爱之物，你的那条命，它根本不稀罕。”
惜缘整个人都是恍惚状态，她喃喃道：“让我死……算我求你了……”
千觉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光的灵体，道：“好，那你就去死吧。原本呢，我还打算做件好事，把这玩意儿给你，既然你一心求死，那这东西也没用了，我扔了。”
惜缘看了一眼，随即放大双眸。
千觉手上拿的，是尹四的一魄！
是那时候飘走，她没抓住的魂魄之一。
惜缘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立刻道：“不！我不死了！你把它给我。”
沈书错在一旁也是一阵惊讶，觉兄真是厉害。
千觉道：“想要？”
惜缘点点头。
千觉启颜：“待你交出轮回镜，我便给你。”
惜缘愕然道：“轮回镜？可……
“它不在我手里啊……”
“什么？！”
在场的人，除了竹挽言都狠狠吃了一惊。
千觉厉声道：“还想骗我？！你不想要这一魄了吗？！”
惜缘急道：“我没有！轮回镜真的不在我手里！”
“……你！好，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它被我捏碎吧！”
“不！！”惜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语气愈发紧张，“我没骗你！”
正当千觉要握碎它时，一个身影闪过，竹挽言一把握住他的腕，手中灵体掉落，又见一人飞速上前，沈书错伸手便接住了它。
看到这两人一前一后，千觉遽然一阵怒气冲天，喝道：“竹挽言也就罢了，祁兄你这是干什么！”
还没等沈书错答话，竹挽言就道：“土地爷，轮回镜真不在她手里，请您把这一魄给她。”
千觉道：“好，那你告诉我，轮回镜在哪儿，待我知道轮回镜的下落后自会给她。”
竹挽言看了看惜缘，终究还是让了步。
他道：“在那黑影手中。”
千觉听罢立刻起身，道：“好，我信你一回。”
沈书错把手里的灵体交给千觉，道：“七爷八爷应该知道黑影的下落。” 继而把惜缘放进了收妖袋。
“嗯，多谢。”千觉颔首，接过。
突然“砰”的一声大响，把所有人都吓得一抖，之后几道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传来，几人同时向后方望去，却看到谢必安和范无救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沈书错赶紧上前，将二位无常扶起：“七爷八爷，你们怎么了？”
谢必安和范无救缓缓睁眼。
沈书错立即松了口气，道：“刚才那声爆破是怎么回事？你们二人为何会倒地不起？”
谁知谢必安一把抓紧他的胳膊，霎时一道疾声出口。
“跑！跑的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狂笑。
“哈哈哈哈！！轮回镜在此，你们想要的话，就来拿啊！！”
几人同时往天上望去，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已经出现成批的黑影大军，那怨气冲天，哀嚎遍野，竟的遮盖了大半边天！说话的人影就在那黑气中央，右手拿着一个圆形事物，微微闪着光芒。
正是轮回镜！！
黑影道：“你们知道吗，轮回镜的真正用法，是召唤怨气啊！”
接着念出一段咒语，黑影蓦地将手伸向镜子，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手竟的直接穿过了镜面！仅花了片刻功夫，就见黑影将一大团怨气拖拽而出，刹那间又是一阵磅礴的哭嚎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若是被如此大的怨气侵染，必死无疑！
谢必安和范无救颤颤巍巍的站起，二人对视一秒后挥出铁链，将沈书错一行人齐齐向外打飞。
沈书错急忙道：“二位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谢必安道：“我们大概可以拖个一刻钟，足够你们到安全地点了。”
“……！！”沈书错去挣脱铁链，“不！我要留下！！”
千觉道：“我也要留下，总不能让两位老人断后。” 说罢“咔嚓”一声就打断了那条链子。
沈书错一脸诧异。
这可是无常的锁魂链！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被折断了？
竹挽言在一旁淡定拉开锁链，心道区区一个锁魂链而已，紫炁星君可是十一耀之一，别说折断了，全部震碎都不在话下。
接着三人平稳落地，站在与二位无常并肩的位置。
谢必安无奈的道：“祁公子，您这……哎……我可怎么向上面那位交代啊……”
沈公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不说十殿，其余九位冥王恐怕都会拿他二人问话。
范无救睨了一眼，道：“小子，这可是你自己要来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到时候可别怨我们！”
千觉笑道：“大爷放心，祁兄很厉害的，之前仅一掌就把我拍翻了，对吧祁兄。”
“咳咳……”沈书错咳嗽两声，道，“这个时候了，觉兄就不要开玩笑了。”
谢必安道：“可是这么多怨气，若是流到人界，这座城的百姓恐怕凶多吉少啊。”
竹挽言单手一挥，道：“大爷放心！上面掉下来的交给我，我请来了方圆一里内的生灵，它们都会前来相助！”
“如此一来，”沈书错大声道，“各位！凝神！聚炁！！”
“咯咯咯……不自量力！！”黑影看到下方的人，讥笑一声，而后右手向下狠命一挥。
“给我杀！！”
得到命令的黑影军团整个向姻缘山俯冲直下！一阵鸮啼鬼啸骤然间响彻云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四序星身陨长眠姻缘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