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礼》十宣

2、贰 刚春节不久

　　刚春节不久，地上还残留着相对富裕的不知哪户人家放的鞭炮红纸碎片，被风卷着几个翻滚，从泥道边哧溜溜卷到宽场中央，被一只雪白无尘的鞋子踩住。
　　所谓宽场就是村里人聚集讨论各种自己解决不了的纠纷的特地划拉出来的空地，通常讨论的结果都不太友好，讨论的形式也会从讨论变成骂街最后演变成双人打混合打。就聂霜醒来的这一个月里，这里已经发生了四次，理由很多，什么蒋家的鸡自由活动时吃了王家的米啄了季家的菜，张家的鸟某日自作主张一日游一时兴起往李家烧好的饭里拉了一坨屎，还有王家婆娘屁太臭熏得人头疼，季家娃逢人喊爹娘造成不少家庭不和等等，理由之奇葩纷多实在让人惊叹。
　　而现在，宽场也十分热闹，天高皇帝远，村里从来不缺看热闹和闲人，都围在宽场里小声叽叽喳喳，宽场正中，正是吸引大家而来的两位仙人。
　　两个自称仙人的人一男一女，皆穿着白底云蓝纹缎袍，头束白蓝丝带，脚踏白靴，十分的，聂霜想了半晌憋出一个词：板正。
　　一板一眼，一丝不苟。
　　一尘不染。
　　不知为何，她突然恶劣地想破坏这两个板正精美的“玉雕”。
　　“玉雕男”开口了：“请问贵村有主事的人吗？”
　　声音温温润润，还挺好听。
　　聂霜又多看他两眼，她平时不记人脸，那种交集不多的见之即忘，但总有人除外，比如长得好看的，声音好听的，和对她好的。这“玉雕男”长相并不出彩，气质却十分温和细润，看他眉眼时间久了竟生出岁月静好的感觉。
　　聂霜默默想，要是这么个人当宽场调解，肯定打不起来。
　　许是感觉到一道执着的目光，“玉雕男”看了过来，朝聂霜温温一笑。
　　她仗着个子小钻到的人群前面，听到后面大妈们齐齐吸气，聂霜一点不含蓄地朝他露出一排牙。
　　瞧瞧，就算打起来，把他往场里一放，这爪子也抓不下去了。
　　不是她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只是作为离宽场最近的一户人家，聂霜表示，打架真的很吵。
　　“我。”
　　人群中伸出一只手，众人看去，是王老头。
　　王老头柱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出，声音沙哑道：“村长出去了，村里事我代为管理，不知二位仙长，此来何事？”
　　“玉雕男”拱手道：“老人家，我们二人是君启山弟子，现在各地招收弟子，希望各位有仙根仙缘的孩童可以加入我们君启山。”
　　人群中有声音响起：“君启山？哪个君启山？”
　　一直默默不做声的“玉雕女”看了那方向一眼，冷声道：“还有哪个君启山，自然是天下仙门之首，仙道自君始的君启山。”
　　人群默了一瞬，转而窃窃私语起来。聂霜耳尖，听见几句“仙魔之战”“血流成河”，盘算着这是人手不够出来招收新人了？
　　“玉雕男”显然听见了私语，不为所动，他身后的“玉雕女”却忍不住道：“自古邪不压正，任他魔道再猖狂，终有天收，我们修仙者除魔卫道乃是本职，此乃为天下苍生，乃大义。”
　　岳仁推推聂霜：“小霜，他们好厉害呀。”
　　聂霜不置可否地笑笑。
　　王老头开口了：“仙长，我们村小地方，不奢求求仙问道，恐怕没有你们想找的孩子，仙长请回吧。”
　　明明白白的拒绝。
　　有几个孩子好奇地探头探脑，被长辈按着头塞回去。
　　仙人很厉害，御剑飞天，移山填海，但父母并不想孩子做仙人。
　　那是完全陌生的世界，相比叱咤风云，傲视一方，他们更希望自己的孩子种田养家，了不得看几本书，当个小官。
　　好过自家孩子的生死都要从别人口中得知。
　　常常为鸡毛蒜皮吵架的邻里这一刻立场却异常一致。
　　“玉雕男”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孤零零的聂霜和岳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