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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一爱难求(上) 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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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连楚梦,行雨行云几相送。连城璧仔细瞧着身旁陷入深眠的小姑娘,不,她已是他连城璧此生唯爱的女人了。亲手为她拢了拢鬓边,发间的湿润彰示着他方才要她要的多么的热烈。
手指抚过沈灵素微蹙的眉间,他珍重的在她的眉心轻轻落下了一吻。眼中的势在必得将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印入了自己的心间。
锦被下冰雪莹白的皮肤上点缀着无数的红梅,压下波澜又生的冲动,连城璧抬手轻拂沈灵素颈间睡穴。
“皎皎,等我~”
将头埋在已陷入深眠的沈灵素的秀项中深吸了一口气,为她掖好锦被,这才轻轻起身。
屋外依旧雨来如决堤,只今夜注定不寻常。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风四娘也好窃这风月墙脚~”
屋外折角处,一个人影闪了出来。风四娘好不容易避过无垢山庄外间的巡卫,从后门厨房院子外的深巷中好不容易叫她找到了个狗洞才得以入内,又花了她好一番功夫才摸清了沈灵素住哪个院子。
哪知道她这一来却是叫她臊得慌!刚摸到房门口,屋里的动静和声音叫她脑中空白一片,只连城璧的说话声和女子的喘息哭泣声不住的回荡在她耳边,这个连城璧还是她印象中的那个冰块儿脸吗?!
“我也没想到,衣冠楚楚、君子做派的连城璧竟会诱哄小姑娘做这等事!”
风四娘从昏黄的灯笼下现出身形,捏紧手中的佩剑,步伐故作从容地向他走来。
抬手放在自己的鼻间轻嗅了嗅,指尖还萦绕着沈灵素身上的味道,连城璧嘴角微不可查勾起一抹温柔。只转眼看向风四娘,眼中的厌烦一望而知。
“她是我的,我们是最亲密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
“所以你就用这种手段留住她?!哼~什么时候无垢山庄的少庄主,一个贵公子哥儿也会担心害怕留不住一个爱你的女人?你就这么怀疑那丫头对你的爱吗!”
就算是萧十一郎也不会这样做。他如今有了牵挂,而牵挂的那个女子与他的身份天壤之别。他甚至在面对这样的感情的时候变得畏畏缩缩,连前进一步都带着试探。
连城璧比他们都更懂得,一个名门闺秀的清誉是受到外界瞩目的。看看如今江湖上对沈璧君的风评就知道,她一心追逐萧十一郎,在身负婚约时做的所有事情皆被外界诟病,一身清誉早已毁尽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以后会是我的妻子。我又怎么会让别人去诟病她、抹黑她~要知道,她比所有人都干净!”
走到离风四娘不过两步的距离,连城璧只眼神在她面上转了两圈,冷笑道:“别装作你很了解皎皎的样子~风四娘,要不是皎皎把你当做朋友,你以为你今日真的能那么顺利进得无垢山庄吗?”
满意的看到她惊诧的表情,连城璧轻瞥了她一眼。
“说什么姐妹情深,你来这里也不过是想从皎皎口中得到萧十一郎的线索。”
眼中闪过恍然,连城璧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认真里又带着浓厚的兴趣,他直视着风四娘的眼睛,像是一把利剑要将她洞穿。
“看在皎皎喜欢你这个‘朋友’的份上,连某不妨对风姑娘多言一句~萧十一郎如今正在城外山脚下的一个小客栈里喝得烂醉如泥....”
听见这个消息,风四娘还未高兴起来,便又听连城璧继续道:“不过,你和杨兄动作可能要快一点儿!因为,厉刚他们已经先去了,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就快到了吧.......”
“你若有心阻止,他们那四个怂货又怎会趁此机会前去做那劳什子冠冕堂皇的‘除魔卫道士’!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武林正派!呸!羊皮子下面真真是狼心狗肺!!”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故意了,连城璧根本就是料定了她会回头来找沈灵素,所以在这儿特地等着她进套儿呢!
“哼~!江湖未静,不可让位。积年累月深处其间,你该知道,这里永远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已作。江湖就是人心,只要有人,恩恩怨怨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一个觊觎我的女人的男人~我又为什么要阻止呢?呵~只要割鹿刀一天在他萧十一郎的身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前赴后继~这,就是江湖。”
“你......”
压下拔剑的冲动,风四娘怒视着面前这个人前真君子,此时真小人的连城璧。可他那双坦然而又讽笑的目光竟然让风四娘心中升起的怒火毫无着力点可发!
她不敢看连城璧的眼睛,可此时那双眼睛却像是一个深渊黑洞将她吸得死死的,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越想躲开那双眼睛,风四娘双腿却像是被浇灌了水泥,越是躲不开!连城璧的眼里好似有凶兽蛰伏,她仿似看见了被困在铁笼里的自己,孤寒无依躲在笼中一隅,随时紧绷着神经看向笼外那未知的黑暗处的低吼咆哮。
忽然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她头顶盘旋。
“你...该记得什么....该忘记什么....”
“我...我....今天....什么都没有....看见....听见.....”
“你....该去救....萧十一郎了......”
“是....我要去....救....萧十一郎.....”
......
“四娘?四娘!你怎么了?!”
杨开泰那个蠢憨蠢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风四娘被他的声音给弄得振聋发聩,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你叫叫叫.....叫魂啊!大晚上的在老娘耳边鬼哭狼嚎的,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嘶~!”
手劲儿真大!捂着自己的小脸不住的搓,可看见风四娘瞪着他的眼神,他只能放轻动作,委屈讨好道:“我见你从连兄那儿出来,这都走到半道儿了叫你你也不应,这...这不是担心你嘛!”
“我...”
等等,她明明之前还在无垢山庄,怎么现在....环顾四周,这里离无垢山庄都过了一条街了!她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怎么不知道?!
挠了挠头,风四娘自顾嘀咕道:“我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是连兄差沈二姑姑身边的无谟姑娘送你出来的啊!”
杨开泰奇怪的看着风四娘,担忧道:“四娘,你怎么了?”
“是吗?”
“是啊~!这一路上你都念叨着要去救萧兄....”
‘萧十一郎在你的心里就这么重要吗?我也很爱你的啊,四娘~!’
压下心中的失落,杨开泰再次给自己鼓气:‘灵素妹妹说过,只要有恒心,铁杵都能磨成针,更何况是四娘这样的烈性女子!’
他记得沈灵素告诉他:【杨木头啊~这风姐姐呢,虽然性子烈,可那只是她保护自己的外壳。你想啊,她若不这样的话,行走江湖,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在这江湖里保得一身清白呢?越强势坚硬的女子,内心就越渴望柔情呵护~你呀,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对!萧十一郎!走~!连城璧告诉我,死不了的在城外山脚下的客栈里!厉刚他们已经先行一步了,我们得快点儿!”
被杨开泰一提醒,她忽然记起之前连城璧告诉她的消息,顿时心中火急火燎,拉着杨开泰就往目的地的方向跑,也不管此时停歇不下的暴雨。
......
电尾烧黑云,雨脚飞银线。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这荒山脚下的客栈前。那茅草棚屋下,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蜷趴在有些逼仄的木桌上。他痴痴看着手中的莲叶簪花,眼中痛色层叠繁衍,泪水不知道是被酒辣出来的,还是被心痛出来的。
四个黑斗篷,头戴箬笠的男人,手控着缰绳,勒马停在客栈门前,直看着棚里的男人不曾说话。可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寻找到猎物的惊喜和狂热。
四人两相对视,默契的下了马。步履缓慢而又警惕地走进了棚屋,声声清脆的拔剑声响起,森寒的利剑在暴雨中泛着凉意,将桌中那人合围了起来。
他们正是此前从无垢山庄出发的厉刚四人!
客栈老板早已见势哆嗦着躲灾去了,只余坐在桌上那人,捏着手中的簪花,喃喃念道:“灵素...灵素....我没有~灵素......”
听见男人口中念叨的名字,四人霎时愣住。柳色青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没想到这个声名狼藉的江洋大盗萧十一郎,还是一个多情种啊!嘴里一直念着沈二姑娘的名字~我还以为他该是喜欢那沈大小姐的!”
“哼~可惜沈二姑娘似乎对他并无情意。倒是那沈大小姐,呵,对他情根深种!也难怪她要替萧十一郎辩护,想必是知道自己的表妹对他无心,这才想要抓紧这个男人的心。没了连城璧,要是再没了萧十一郎,那她可就真的是个笑话了!”
听到厉刚的话,徐青藤心中火起:“哼,凭他也配肖想沈二姑娘!趁他还醉着,我们杀了他!”
剑光四起,四人分列四角,将萧十一郎的退路锁死,抬腕间,挥剑便攻向他全身致命要害。看似醉眼朦胧的萧十一郎,其实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清醒的听着厉刚四人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
他看到厉刚在扫向他时,看向桌上的割鹿刀露出的贪婪。轻踢桌脚,木桌受力飞出暂时止住了前面两人的攻势。还有余酒的酒坛就着木桌前移的惯性倒下滚向了萧十一郎的手中。
身留长凳之上,脚尖轻点,萧十一郎借着内劲迸发的瞬间,倒飞出去,顺手带着酒坛以掌上拍阻挡剑势攻来。如今他练了一身天宗的阴柔身法,全身犹如滑溜的泥鳅,四人持剑根本奈何不得他。
只萧十一郎到底喝了不少的酒,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烧刀子,可他心中悲切茫然,根本战意无多。只躲不攻,搅得厉刚四人心中窝火,出招越发凌厉。
到底是六君子,曾经也时常论武切磋,他们的默契也算是山鸣谷应。柳色青、朱白水和徐青藤三人虚招截住萧十一郎,在萧十一郎再次出招截挡的时候,前胸失守,藏于柳色青身后的厉刚只一个大摔碑手便将他击飞落在了客栈外的空地上。
四人小心走近,见地上的萧十一郎一动不动,柳色青忍不住先笑道:“呵呵~厉兄,你这大摔碑手,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找机会一定向你请教请教~”
“机会还不多的是,随时奉陪!”
徐青藤恨恨的看着地上的人:“我听说检验一个人到底死没死,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把他脑袋割下来,瞧一瞧!”
“他中了我这一掌,现在就是一个三岁的孩童,也能割下他的头颅!”
忽然一阵大笑响起。
“哈哈哈哈~什...什么....大...大大大甩碑手?!”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萧十一郎忽然站了起来,这一猝不及防,让厉刚四人满心骇然,皆往后退了好几步。
“要...要不....嗝~再来打两下试试?嗯~来啊!”
厉刚咬牙,方才他说的那番话,如今萧十一郎这个样子,无疑不是狠狠打了他的脸!
“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手中真气劲凝聚,左右一个翻手,堆云成海便直直打向萧十一郎面门。
可还未近前,萧十一郎五指开合,迎上他手腕间三寸经脉处,一点轻拨,轻易就化解了这招,反倒是厉刚被自身真气反弹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
“哈哈哈哈~这....这不是大甩碑手吧~我...我看,这是一种新功夫,叫....叫大....大甩豆腐手....哈哈哈哈......”
柳色青见状忽而大笑:“哈哈哈哈~”
一边还走上前,欲扶住萧十一郎:“萧兄何必较真,切磋武艺嘛.....哈哈哈哈~”
只趁着萧十一郎酒醉癫狂之际暗下杀手,一剑便要穿了他的胸!
可惜他慢了一步,萧十一郎一个凌空侧翻躲了过去,四人再次合力围攻向他,数十招不分高下,可终究还是厉刚四人捡了便宜,萧十一郎酒醉得厉害,恍惚间还是受了徐青藤一剑。
那一剑,徐青藤却是下了重手。另外三人也趁此机会,将客栈外的酒坛纷纷砸向萧十一郎,只在他无还手之力倒下后开始了新一番的争论。
四人聚在一起,看着被他们围在里面的萧十一郎,柳色青先道:“各位,就不劳烦各位了啊,我先来了~”
说罢举剑便要刺下。
“哎哎哎....”
徐青藤拦住他:“刚才是我刺了他一剑,所以还是我来吧!”
厉刚却阻道:“哎~要不是我把他打得出了内伤,恐怕你们的脑袋早就在地上了吧?!”
“你们谁都没资格,他是老娘的人,要杀萧十一郎,你们问过姑奶奶我了吗?!”
一把匕首凌空飞来,先是打破了屋外的酒坛,再是击落了草棚下被风雨摧残飘摇明灭的纱笼。
灯笼中烛火未灭,一落地便引燃了地上大片还未被雨水稀释的酒液,烈火烹燃,这才照亮了来人。赫然是此前从无垢山庄离开的风四娘,后面两人不是杨开泰和沈璧君还有谁!
......
看着远去的几人,连城璧持伞站在山坡上,目光悠长。
无谟六人立于身后带着半面鹰面的眼中皆闪过戏谑的暗光,一旁的赵无极却只自以为是感慨道:“这连公子的涵养,果然非常人所及啊~赵某实在是佩服、佩服啊!”
“在下若站在连公子的位置,萧十一郎恐怕早就死了~也正因如此,在下最多不过是个武夫。而你,却能成为一个名满天下,人人佩服的侠士!”
无典轻瞥了他一眼,却只是拿着手中的玄铁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心。六人只笔直站在连城璧身后,一身缎光如洗的青衣在微烟昏山林的山坡上看起来犹如黑夜里的极光。
连城璧头也不回,只慵懒问道:“你想说什么?”
“哼~我只是想说,刚才连公子若想杀死他,那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但如果这样做,就会给人留下一个趁人之危的口实,这岂不有损连公子的侠义之名?
况且,若是沈二姑娘知道此事,怕是会对连公子产生怨怼。再者,厉刚他们已经是紧追不舍,这荒山野岭,风四娘和沈大小姐还有杨公子带着受伤的萧十一郎,对上毫发无损的四个男人。
且这四个男人武功皆是个中翘楚,要想全身而退......你说他们能跑得了吗?这既然有人能杀了他们,连公子又何必亲自动手呢?”
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将连城璧本就文质翩然的气质更衬出了几分奇异的光辉。
“这些话你不会对别人说的,对吧~?”
“哈哈哈哈~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死过一次的人,更善于保守秘密。何况,在下正有求于连公子。”
“你若非有求于我,也不会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了。”
“连公子果然目光如炬啊!其实在下所求之事,连公子一向清楚,不过是想......”
连城璧缓缓转过身:“你看我像是会被别人胁迫的人吗?”
单眉上挑,连城璧用如沐春风的语气慢悠悠道:“你们只知道我谦逊温良,可你们不知道,其实我也会翻脸无情!”
众人只觉连城璧长袖微动,一道青光闪过,赵无极持着的雨伞登时便被折成了两段。
赵无极愣怔的盯着那伞柄上光滑的切面,好像它们本身就不该是一体。只无典的一声嗤笑唤回了赵无极的神智,他这才发现连城璧的腰间别着那把他从未在江湖众人面前显露过的袖中剑——碧血照丹青!
“公子要做的事情,至今还从未失手过~公子要杀的人,从来不会用自己的手~”
无典一手拿着玄铁扇,轻轻为赵无极掸去了肩上不存在的灰尘。
“还有~小姐也从不会为了一个萧十一郎而对公子产生什么怨怼~王怜花的女儿,可不是沈璧君那个蠢女人!”
后知后觉的赵无极后怕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了雨伞遮挡,夜雨霖霪附在他的脸上,不知道是天寒引得他颤抖,还是骨子里对性命的吝惜令他颤抖。
连城璧缓缓回身往山坡下走,他听见连城璧说:“其实每个人都有两种面目,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若非如此,难成大事~甚至,活都活不下去。”
无谟六人看着赵无极突然折膝跪倒在地,只嗤笑不语,跟着连城璧的步伐不作停留。
“想不到连公子的武功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再加上连公子的博学多才,日后武林盟主之位,一定非连公子莫属!我赵无极,愿追随连公子,鞍前马后,任凭调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