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谁是有情痴（四） 来吧！黑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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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无垢山庄与沈家庄解除婚约的消息就从沈家庄里传了出来。继沈家长老灭门惨案之后，沈璧君成为了江湖武林乃至全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城内更有好事的老学究当天就编了首童谣：美人罗敷窃妆奁，不慕君子爱大盗。高第寒门今朝看，明日江湖试比高。
童谣不仅被全城的垂髫稚童传唱，还流传到了江湖上，当然此乃后话，在此暂且按下不提。
本想借着沈家长老惨案和天剑山庄，内外夹击挑起沈家庄麾下势力的内乱。再借由杨开泰和其余四君子的手将沈璧君为了萧十一郎自盗嫁妆割鹿刀和沈飞云先斩后奏散播联姻逼迫连城璧就范的消息传扬出去。
如此连城璧解除婚约势必在舆论风向之下全身而退。可没成想司空摘星一番夜盗沈家庄美人之举，倒是坐实了沈璧君与萧十一郎不清不楚的传言。令众人更加同情起了连城璧这位人中玉。
不仅沈家庄连遮羞布都没留下一块，反倒令沈飞云的盟主之位越加岌岌可危起来。而连城璧即使是退婚也没给沈家庄难堪，反倒在黯然回到无垢山庄后便闭门谢客，以此阻隔流言的举动令不少人暗赞其君子之名。也算是错有错着。
沈飞羽和王怜花回到小院，就见无谟神色着急的在中庭花园来回转圈。无谟见得他们回来，急忙上前：“夫人、老爷，你们去看看小姐吧！”
见无谟着急的样子，沈飞羽与王怜花神色一紧，两相对视一眼，不敢耽搁疾步跟在无谟身后，边走边问：“皎皎怎么了？”
“小姐回房后要了水沐浴更衣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也不喝。”无谟心忧道：“小姐一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眼眶红红的，情绪更是冷得吓人。
我在房门外还听见了瓷器碎地的声音，还隐约伴着哭泣的哽咽声。我拍门小姐也不应！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穿过院落，沈飞羽走到沈灵素门外，拍了拍门，轻声唤道：“皎皎，你休息了吗？是娘~”见没人应，沈飞羽紧蹙着眉，又拍了拍门：“皎皎？”
和王怜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担忧。沈飞羽伸手待再动作时，屋内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娘~”
看着沈灵素含着泪的眼眶，通红的鼻头，那双眼里满是委屈和受伤。唤她的声音里含着颤音哭腔，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这可把她看得心疼了起来，小丫头什么时候在她面前哭成过这样？！
沈飞羽趁此进了屋，一旁的王怜花正待跟着一起，却被沈飞羽拦了下来：“让我们娘儿俩待会儿，你一个大老爷们跟着干嘛！在外面等着！”
吃了自家娘子闭门羹的王怜花，只得无奈地挑了挑眉，挥开折扇摇了几摇；得~自家娘子让他吃啥都行，命都能给，又何况是为心肝宝贝儿当个小小的门神呢！
看着屋里地上摔碎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还有坐在一旁抱着双臂的沈灵素，沈飞羽心疼的走到她旁边一道坐下像小时候那样环抱着她，温声哄道：“娘的皎皎怎么啦？”
只一个晚上回来后，自己女儿就成了这般，沈飞羽心中预料怕是与萧十一郎脱不了关系。看见沈灵素像一只脆弱的小兽一样暗自舔舐伤口，她这个做娘的看着心疼。
“皎皎，有事别憋着，告诉娘好不好？”
沈灵素抬头，抓着沈飞羽的手不放，听见自己娘亲的问话，她再也憋不住，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娘，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他亲了我！他，他说他喜欢我，可是，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他说，他说城璧要娶表姐，欺骗了我的感情，我驳斥了他。然后他，他就抱，抱着我不放亲了我！可是，城璧看到了！娘，我讨厌萧十一郎！我讨厌他！”
“什么？！我看他萧十一郎插标卖首！他找死！！”
王怜花在门外全将听了去，一个激动便怒极踹门踏了进来。看见沈灵素哭得通红的鼻头。他叫一个心痛啊！自己的宝贝女儿，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呵护的不得了。结果却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欺负了去！这叫他怎么忍得住？！
见女儿听见王怜花的话眼泪流不尽一样，反倒是越掉越凶，沈飞羽狠狠瞪了他一眼：“行了！你给我闭嘴！”同时用眼神示意自家宝贝女儿的反应。
王王怜花这才反应过来，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子。赶紧跑过来安慰自己的女儿：“皎皎~不哭不哭了啊！爹爹，爹爹替你出气！”
他这是大姑娘上轿，头回当爹，中间隔了这么些年的空白，心里着急，可又手忙脚乱的。
见女儿不仅没有丝毫好转，反倒是倒在自家娘子怀里啜泣，直把他给急死了！哎哟！女儿这种生物，把本座白头发丝儿都给急出来了，只能干拿着扇子急扇风！
可他越想就越不对味儿，从来都只有他王怜花欺负别人的份儿，自己宝贝女儿也该是欺负别人的那个人，如今却被一头猪给拱了！
想罢，他身上爆发出杀气，拍桌子起身，就要往外走：“老子现在就去废了那个小蟊贼！我王怜花的女儿他也敢欺负！”
感受到自家爹爹身上暴动的真气，沈灵素虽然心中气急羞怒，但也没想过要萧十一郎的命。她连忙捉住王怜花的袖子，阻他出门：“爹爹，爹爹不要！我，我只是很生气，没想过要他的命！他，他毕竟在天宗救过我。”
看着担忧自己的爹爹和娘亲，沈灵素这是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娘、爹爹，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等我缓过来就好了。”
轻拍着女儿的背，沈飞羽温言道：“皎皎别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乃人之常情，只是有人孟浪冲动，有人表达含蓄。
姑娘家才貌皆备，有人爱慕并不奇怪。你只是从未经历过，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不要自己钻牛角尖，错不在你，也不怪你。”
“嗯。我知道的，娘~”
看着紧闭的房门，沈飞羽心中还是叹了口气，自己女儿自己知道，这孩子心里有股劲儿，还没缓过来。对一旁的无谟道：“你去把城璧找来吧。唉~这孩子...恐怕也只有在城璧身边她才会好受一点。”
沈灵素说到底还是在感情一事上太单纯了。她喜欢连城璧，就满心满眼只有连城璧。于感情上，她从未想过会有旁人再进入她的感情范围，她的感情世界简单纯粹，根本就没想过更多的可能。
本觉得今日是个秋光破迷障，清神爽朗的好时候。可王怜花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女儿被猪拱了的愤怒。自己这个做爹的难道就这么干坐着什么都不做？
沈飞羽一路看着王怜花身上暴怒的气息一直若隐若现，看他持扇敲有节奏地敲着手心，薄唇微抿，就知道他不死心。
“王怜花，我警告你，最好别去找萧十一郎的麻烦。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去解决。情义难两全，更难分，终归是会在人心上留下疤痕的。
我女儿比我果断，看得清楚，认得明白，这点不算伤害的伤害，会有人帮她抹平的。你别胡乱插上一脚，事情弄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听着她的话，王怜花身上的怒气倏而降下去。他知道，她这是又想起了当年她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独自坚持而受到的冷遇。想及当初，王怜花忽而如鲠在喉，遣情伤怀。
“阿月...我这一生，前半辈子困于仇恨的背负，曾几何时我以为自己风流洒脱。与沈浪夫妇结伴，就连我自己都认为是我放不下那曾经让我动过心的朱七七。
直到遇见了你。你说我有恶魔心肝，狐狸伎俩，可却也是一个凡人，凡人必有欲求。你说我乐观的背后却是精神上的孤独，你说王怜花也只是想找一个真正爱王怜花的人。
直到我和你真正分离十六年之后，回想我这一生，我最怀念和在乎的竟然是有你在的那五年。若世上再无楼心月，那便再无人爱我王怜花了...”
看着停在一旁低头不知表情的沈飞羽，王怜花忐忑又小心地轻轻抓住她的手：“阿月，别不爱我....我爱你....”
......
这边连城璧与白红莲回到无垢山庄，也是心境大不相同。仿若心中的那根铁索被卸下，连城璧只觉得压在身上的大石不再。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求自己心中所爱了。
而白红莲却是觉得自从自己丈夫死了之后，她被沈飞云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气，今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如今沈家庄身缠丑闻，她的女儿的如今声誉就跟她沈飞云当年与人私奔一样，再次将沈家庄的脸面踩在了底下。
“哈哈哈哈！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她沈家庄以为我们无垢山庄就一定要去捧着她的臭脚吗？如今她沈家庄可算是再次扬名江湖了，哼，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连家可要不起沈璧君这样的儿媳妇~”
白红莲一想到今日在沈家庄门前沈璧君就连昏迷间也挂念一个江湖大盗的安危，心中一时瞧她不起。好在她的儿子心中所爱并不是她，不然她无垢山庄来日可真的就成江湖笑柄了。
“娘，我想去看看皎皎。昨日她被沈璧君带累，被司空摘星劫走，她如今功力未复，我有些担心。”
想到今天她就在沈家庄门前红了眼眶，定是还在意昨晚萧十一郎对她做的事情。那个吻，连城璧眼中冷冽，心里已是天人交战，风雷鼓荡了。
“是该去，皎皎这孩子是个招人疼的好孩子。你可要好好安慰她！”
白红莲打从第一次见到沈灵素就喜欢她。不仅是她全心全意对她儿子，对她这个做娘的，也是用心考虑过的。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干净单纯，又聪明通透的好孩子。这样的小姑娘怎么不招人疼呢？
得到允准的连城璧，在一番收拾休整后正待离庄，又见暗侍将无谟引了过来。
“无谟？”
“公子，夫人让属下来寻你。”说罢便将沈灵素的情况悉数告知了连城璧，还没等到他的回答，无谟只见他眼中黑气沉沉，先一步从山庄密道离开了。
等连城璧赶到小院沈灵素的院子里的时候，院里一片寂静。平日这个时候，她最喜欢坐在临水的秋千那里赏景，因为正好是在辰时和午时之间，晴日里太阳不会太毒也不会太晒。
可现在空无一人，几片梧桐的落叶飘在地上，看起来反倒多了些萧条。连城璧看着紧闭的房门，凝眉走近，轻轻推开，正厅里遍寻不着人影，他就知道，小丫头定是一个人躲到偏厅水榭里去了。
轻轻走进偏厅，果然望见沈灵素一个人趴在水榭栏杆上，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一双眼睛直直望向外面的荷塘。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灵素也不转头，只恹恹的带着沙哑的声音对来人说：“无谟姐姐，我不饿，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哭了~”
连城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沈灵素一个激灵转过头，愣愣的仰头看着他。他这趟回去换了身常服，还是一如既往的白衣，只是额前的刘海已经被他梳了上去，露出了他白皙光洁的额头。
与以往比起来，少了几分无害，倒是更多了几分沉稳。这样的连城璧，好像更让人难以捉摸了，可他还是她心中的那个连城璧。依旧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蹲下身来，连城璧抬手摸着她的脸，神色温柔地问她：“为什么哭，皎皎？嗯~？”
明明都不生气了，沈灵素明明都觉得自己快好了。可她看见连城璧后，心里还是泛起了酸意直冲鼻头，明明不想哭的，可是眼泪还是模糊了眼眶。
“城璧~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唔！”
连城璧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化了一半，一半野兽挣笼。他知道她很在意那个吻，也知道她不愿意。是他疏忽了，让他的姑娘掉了这么多的眼泪。
既然如此，那就由他亲自在她的唇上沾染上自己的气息，他的姑娘就该由他来爱，该由他来疼。温柔碾摩着小姑娘柔嫩的唇瓣，连城璧细细吻上她的嘴角，耐心又缠绵。
“皎皎，你是我的。”
低垂的长睫遮住他越发深邃的眼睛，说话呼出的热气打在沈灵素细腻的脸上，令她觉得微痒。惯性的想要侧头躲过，却被连城璧顺势就吻上了她的朱唇。
一吻毕，沈灵素看着他上下起伏的胸膛，他拉着她的右手附在了他的胸前，沈灵素感觉到他的心如擂鼓。他亦察觉到沈灵素的小鹿乱撞。他的吻从唇瓣落到鼻尖一路向上直到吻到她的额头，才停了下来。
这次连城璧没有将她扣在自己的怀里，而是拿手抬着她的下巴，让沈灵素与他四目相对。他满意的看见小姑娘琥珀色的琉璃眸里全是自己，带着喑哑低沉的声音对她道：“现在，你的唇上都是我的气息。”
忍不住再次在她的眼上落下一吻，连城璧将她贴紧自己，两人近在咫尺，两额相抵：“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傻姑娘，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小姑娘太好了，才引得别人的觊觎。
这是我连城璧的福气。以后我会护好你，才当得起你对我的全心以待，真心维护。”
听到连城璧对她的安慰，还有方才那个绵长的吻。沈灵素抿了抿唇，红着脸，嘴角扬起了丝甜笑。
“我从来都是你的。”想到他如今终于解除了与表姐的婚约，沈灵素一偏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抱住他的腰，收紧了手：“现在，你也是我的了！
你为我共尘灰，抱住信；我亦同相报。连城璧，你听着，你是青山撞入我的怀，不动于心，遇见你，才是我的此生无憾。”
忽而天旋地转，沈灵素下意识地双手搂紧了连城璧的脖子。他将她抱起，带着她入了屋中的软塌，甫一随着连城璧坐下，她只觉得自己脚腕一凉。
一根缀满蓝玉的碎金脚链被他套在了她的脚上，脚链正中有个泛着鱼鳞波光的小圆珠，看起来煞是可爱。
带着不解的目光看向连城璧，他眼中闪过暗光，靠近她的耳边轻轻道：“将你拴住了，皎皎你就走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谁是有情痴（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