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群画像》栖三寸

4、第 4 章

　　在很深很深的竹林深处，藏着一间小小的竹屋。
　　她缠着他弹琴，又嘟着嘴威胁，叫他唱歌。
　　他太温柔了，最听不得她像撒娇一样的声音，在她的撒娇声里，他挽起袖子做庖厨，他捏起针线当绣师。
　　翩翩君子，食清淡，绣竹兰，唱的歌也是清清朗朗。
　　那些跳动的音符滋润了她的神魂，让她沉醉沉沦。
　　最后一个音绕在指尖，那只手推开了她倚过来的身体。
　　“你该走了……世间万物，各有其道，各行其道……你...该走了。”
　　她靠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这次没有被拒绝，这是难得的亲密举动。
　　“是你的琴声助我化形的，你就是我的道，我和我的道在一起难道不可以吗？”
　　男人低头，看进一双盛满真情的眼中，仿佛被烫了一下，慌忙转头。心在跳，那跳动的声音到了耳边，变成了风声树叶声，所以，他已经不太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在跳，还是...已经死了。
　　“我把你当成我的道好不好，那样，我们一直在……”
　　“住口！”
　　他推开她，站起身来。
　　他的头发垂下来一缕，在光洁的额头上飘来飘去。
　　他伸出手，指着树上的一只鸟，又指了地上的一棵草，最后落到在落叶和草丛里逃窜的一只老鼠身上。
　　“你能和它们在一起吗...有违天道...令人作呕！”
　　她眼里的盈盈水光忽然干涸了，却还要不死心地说:“可我和它们不一样啊，我变成人了...”
　　风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们吹着，可以给歌声和琴音润上水色，也能把那些伤人的话磨成刀子。
　　“一样的，你们是一样的...无甚分别，我的妻子是人可以生老病死的人，而你……”可以成仙成神，逍遥快活，然后遇到一个合适的精怪……
　　她听不下去了，可精怪也没办法一下移走自己的耳朵，所以那些声音一直钻进她的身体，成为她最深处的心魔……
　　＊＊＊
　　“你们人类是不是很会说谎？”
　　“你怎么了？”
　　“来，说个谎看看。”
　　灵乐看到裙摆上的花，心里的火嗖一下就顺着水漂走了。
　　她欺身到沉默面前，拿食指在他年轻的脸上划一下。
　　沉默转过头，盯着灵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你想听什么样的谎？几分真几分假。”
　　“能骗过我的那种。”
　　“……”
　　沉默看了她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开口:
　　“我讨厌你。好吃懒做，任性自大，骄横无礼。”
　　灵乐刚有点变晴的脸刷一下就阴了。
　　“你这是在说自己的心里话吧！”
　　她瞪着眼，鼻子呼呼地喘气。
　　沉默没接收到她的怒火一样，面色如常地把衣服叠起来，装进袋子。
　　“你让我骗你，但是你一点也不好骗。你让我说能骗过你的话，我能说什么？你一定很早就这样觉得了，觉得我是这样看你的，所以我一说，你就相信了。你不信我，你只信自己。所以我的谎话你当真，我的真话你不信...我做什么都是错，你总用那种眼神看我……”
　　沉默把裙子叠起来，塞进袋子。他低着头，月初剪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他喉头滚动着，眼睛一下一下地眨，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灵乐靠在桌子上，一手搭在桌沿，听沉默时断时续地说。
　　他说:“你从不对我讲你的事情...说是怕影响我学习，你说会颠覆我的世界观，会推翻我学过的知识...可我想知道，想知道你每天在忙些什么...如果有天你不见了，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你不用找我。”
　　“那我的命怎么办？你不是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吗...”
　　“那是……”
　　沉默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又叠了一遍。
　　“上次你不是要给我过生日对吧？”
　　灵乐已经想好了怼回去的话，这一问，全都被噎回去了。
　　她眼神飘忽着，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动了动，忽然拿起沉默要往袋子里塞的衣服。
　　“我错了，是我错了，其实这件衣服也还可以……”
　　沉默看着灵乐把衣服拿在身前比划，尽管心底酸涩，但嘴角不由勾起来，她总算又回来了。刚刚她游离世界之外的样子让他好慌，每一句话说完都在后悔，但还硬着头皮往下说。他撩撩自己的刘海，顺便把额角的汗擦掉。
　　他会知道的，会知道她的所有事情，会挖出那个藏着她心底的人，再把自己装进去。
　　灵乐没心思想别的了，她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的尴尬，勾引幼崽这件事说出来有点掉份啊，不过她这辈子堂堂正正，也就这么一件事做的不太厚道，所以也没什么嘛！谁还没犯过点错啊？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反正已经过去了。
　　她这么想着，脸上的热度稍稍降下去些，这裙子仔细一看还挺好看的。
　　事与愿违，沉默可不想那件事就这样过去，他委屈吧啦地说:“你不会不想负责吧？那可是我的初吻，是要给我未来妻子的……”
　　“停——”灵乐千年难得一遇的脸红了，还装作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
　　“那是属于长辈的吻...没错！那是我作为你现存唯一的亲人为对你步入十九岁少男生活表示祝贺而进行的神圣而又庄严的行为！再说了，我只亲到了你的脸而已……”
　　“你本来是想亲哪儿的？要不是我躲了一下，你不就亲到我的嘴了吗？谁家神圣的祝贺要在黑灯瞎火里进行？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还脸红！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
　　当然以上都只是沉默的心理活动而已，他看着灵乐故作镇定却飘忽不定的眼神，“嗬——”地笑了一声，一声尽显青年的朝气和爽朗，当然，这要忽略他烧得可以煎鸡蛋的脸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