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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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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算,你该叫我一声姨的。”
“姨?”
“哎!乖儿子!”
沉默简直要气笑了,这人有病吧。
看起来挺正常的,可上来就开始攀亲戚,他看起来很傻吗?他的便宜就这么好占吗?
沉默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绕过对方就要往外走。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个拐角处,虽然路过的人不多,但还是时不时有目光落过来,要是时间久了,八成会被传闲话的。
灵乐一声“乖儿子”说出口,就知道要完,果然,小娃生气了,委屈吧啦得扶着自己的腰就要走,等等...扶着腰?
灵乐伸手往那半残的腰上一戳,就见对方浑身一哆嗦,回头看过来,整个人像只炸毛的小兽,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可爱的样子……
***
灵乐光明正大地住进了沉默家,倒不是他信了她的鬼话,而是她装了一回神棍。
“你七岁丧母,十岁丧父,去年十二月份爷爷奶奶掉河里淹死了……”
沉默很生气,任谁亲人的离世被人用那种语气说出来都会生气吧?
哪种语气?吊儿郎当,讽刺或者说是轻视鄙弃。
“哎哎哎!你别生气,是不是这样?”
“是又怎么了?”沉默面无表情地说。
“我确实不是你的什么亲戚,但我知道你八岁还尿过床,洗床单时还把它弄到井里了……”
沉默继续面无表情中...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还以为那jiaowei的两只苍蝇是个怪物被吓哭过……”
沉默的面无表情维持不下去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有什么目的?”
灵乐眼珠一转:“我也不是什么人,也没什么目的,只不过恰好知道你的所有事情,比如——二十岁时你会死……”
这些还真不是乱说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回溯一下就都知道了,至于没发生的...别人的不敢说,沉默的命运线实在太清楚,灵乐一眼就能看透,不过嘛,有了她这个变数,他什么时候死就不该是命运说了算了。
***
一晃过去一年多了,灵乐很好的适应了人类的身份,每天在各种小幸运里开心的不得了。
反观沉默就没那么幸运了,先是搬砖伤了腰,换了份轻松但工资不高的活,好不容易攒够了上大学的钱,一上火车就被偷了,不过幸好灵乐给他追了回来。
拿回钱的那一刻,沉默感动极了,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只会吃白饭的,可惜感动了没两秒钟,就听她说:“我拿了一半,劳务费。我们这样的人最怕别人欠自己,一般欠了我们的人都要倒大霉……”
他能说什么呢?他还能说什么呢!
做生意生意亏得匪夷所思:出去摆摊,来条疯狗把摊子撞翻了;网上开店差评一堆;给人做程序,新买的电脑死机了;送快递...灵乐制止了他,据说会更惨,经过这么多血与血的事情,沉默已经相信灵乐是个业务能力不错的神棍了。
“我能干什么?”
“体力劳动。我看那搬水桶的就挺不赖,挺适合你的……”
于是沉默开始了搬水桶的日子。
***
灵乐给沉默发消息,打字打得贼溜,半点不像才拿到手机一个月的人。
“今天遇着个不讲理的家伙,明明他桃花本来就是烂的,非要说我想骗他掏钱,最后一分都不给就要走。也不看我是谁,会稀罕他那两块钱!”
“你又去给人算命了”
“我这不是没钱了吗”
“你要多少?”
“两块。我没钱了,坐不了公交车。”
“……”
灵乐摸摸自己的鼻子,朝着躲在候车厅座位下避雨的流浪狗低喝一声,那狗夹着尾巴顺着马路牙子跑了。
一毛钱难倒英雄汉就是这样吧,她想。
***
沉默打开房门又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没进错啊!那这饭香?
深吸一口气,这种味道多少年没闻过了?
他拿条毛巾擦头发,傍晚时忽然下起了雨。
这儿离学校不远,但他还是被淋湿了。
手上的毛巾还是去年灵乐去外面逛得来的赠品。
“你会做饭?”沉默擦了擦自己的脸和脖子。
自他们来到这座城市,家务活默认归沉默管,别说做饭,就连做饭的锅灵乐都没摸过,哦,不对,吃火锅那次不算。
灵乐哼着歌,在案板上咣咣擀面,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嘿!我就不能会做饭吗?我不光会做饭,还做得很好吃哩!”
灵乐睨了正从玄关处走过来的沉默一眼,拿起一旁的菜刀,刷一声挽了个菜刀花,差点没把沉默吓死。
他在心里大吼一声:“小祖宗埃!”
毛巾一扔,奔上前,屈膝弯腰,然而要夺刀的手最后还是僵在半空。他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又怕伤到她,又怕她自己伤到自己。
眨眼间,灵乐已经切上面了,铛铛挡,一声一声的,让沉默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肝颤。
也不怪他这样,主要是灵乐一直以来的表现就像人事不通半点人情世故不懂没有一点生活能力的象牙塔里出来的小公主,不,是女王。沉默每天辛苦挣钱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他对生活的质量没什么追求,可不能让她受苦啊!那细白的手,最适合拈花而笑。
可现在它拿着泛着光的刀,沾着面粉,竟然有一种意外的和谐。
这算什么?
她到底是谁,来自哪里,这些都不重要。
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从从容容地生活,无论是做什么。
沉默心底松口气的同时,不受控制地想:那我呢?
沉默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一旁,看她切面条,看她像跳一支舞一样将面条下锅。
屋里蒸腾起水汽,沉默心里也有一层又一层水雾腾起,上一次有人为他过生日还是十几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灵乐夹面的手顿了一下:“我早就说过了,你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啊!”
她怎么能说,这只是凑巧呢,凑巧他们是同一天生日,她本来都没注意今天是他生日。
她心虚却故作自豪的朝他笑。
她巧笑倩兮,却不知自己微微侧头间有致命的温柔。
“我十九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灵乐却从里面听出些味道来。
“嗯嗯,是快长大了,你们男孩子是不是都不喜欢别人说你们小啊?啧啧,本来就不大,告诉你啊,这长大了,就得学会尊老爱幼,记得叫我姨,成天灵乐灵乐的,这是以下犯上!”
“还有谁?”沉默没有问出口,还有谁呢?她的过去他一概不知。
不过,他会知道的...等她愿意说的时候。
***
“为什么是三份?”
长桌上,沉默和灵乐对坐,看到她旁边还放了一碗面。
“我吃两碗不行吗?”灵乐瞪眼。
沉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感觉那些橘红色的泡泡们一下都碎了,屋里亮堂堂的,外面有雨声,那种匪夷所思的猜想还没细究就消失了。她还真是不了解人类的习俗,自己要吃的饭,怎么能那么放呢?唉!没办法!
即便一瞬间脑子里转过了千百种想法,说出口的也只是一个“行”。
沉默又不说话了,灵乐被辣椒辣到了,也不想说话了,于是桌子上变得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触的轻响。
***
雨下的不是很大,却连绵不绝,那些青石板的路面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楼房前面的花树已经开到了荼靡。
盛放本就带着一股要谢的感觉。
一个女人撑着把伞走在那些花树下,她浅色的裙摆轻轻地晃着,整个人像走在一张琴上。
“令昕——”有人叫住了她。
一个短发高个的女孩,歪歪斜斜地举着把伞跑了过来,那些溅起的水花落在她白皙的脚踝上,落到路旁的草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