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独眠》蒋叶凝

2、第一章 城

　　入了秋的京城一如既往地热闹，刚入辰时，行人便来来往往，小胡同里卖糖葫芦的小贩开始哑着绵长地吆喝着：“冰，糖，葫芦诶！”路边卖汤面的小摊摊主刚刚准备营业。
　　“诶，老板，来碗阳春面！”
　　“好嘞，爷您先喝茶，这几天天儿冷，这锅热的慢些。”
　　“不急不急，不过这天儿可是真冷下来了，前几天姜家就来我这儿买走了好大一批布料、棉料。”
　　摊主的脸被埋没在锅中冒出的白气中，不自觉拔高了声调：“可不是嘛，不过倒也正常，说是蒋夫人数月前便怀了，算这日子该生啦，自然早备着些。”
　　“可倒也是。”
　　“来嘞，爷，您的阳春面。”
　　“嘿，好啊，就好你们家这口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老板搓着手憨憨的笑，面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
　　这姜家在京城属行五，倒不是人家自封，从前老百姓茶余饭后聊起这城里大大小小的事约定俗成才出了这么个“京城六家”，行五的姜家，当家的是姜五爷，大名姜煜曾，虽说姜家历代经营银号，但家中上下也都是满腹诗书的读书人，不像寻常那些财大气粗的豪绅一般。这姜五爷就更是奇人，若说起京城的富贵人家，谁人不是三妻四妾，美女成群，这姜五爷任凭谁说都不肯再纳第二房，他与夫人两人没事便听戏喝茶，感情也让不少同为正房的别家夫人妒忌。
　　是日晌午时分，姜家上下开始忙络起来。因为五爷准备的早，没至于乱成一团，不过正值深秋，天气阴冷，这个时候生产如果照顾不周定会坐下病根。姜五爷虽说平常也是个不易自乱阵脚的人，但这事儿临了还是心焦啊，管家瞧着五爷带着满头的薄汗在院子里不停地踱来踱去，说道：“五爷，您不必过于担心，您一向把夫人照顾地都好，夫人又胎像极稳，定不会有事，倒是您，虽说这天气感觉不到冷，但寒气还是有的，您这出了汗，过几日要是病了，夫人会责问我们的。”姜五爷也没说话，走到了前厅，不断地喝着茶，快一个时辰了，厢房里终于是婴孩的啼哭取代了姜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五爷，五爷，您······”接生婆没等把孩子抱给他看看，我们的姜五爷就已经跪在了姜夫人的床前，双手紧握着昏睡着的爱妻的手，在场的人都相视一笑，现在这世道，有几人能做到如此深情呢？
　　很快，不出数个时辰，姜家门口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人，议论纷纷。“听说是今天生啊······其他那几个家族怎么没有人来啊？”“不知道啊，许不是有了矛盾？”“不会吧，那也不该都不来啊·····”确实，放眼过去，几大家族的人都没来。大门开了，门外的人像蚂蚁一样涌过来。“各位，今日姜家家事为先，就不接待各位了，各位请回。”不过倏忽间，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
　　“看来我们还真没猜错，他还是那个臭脾气。”早上在外吃面的人现在在城西的茶庄里喝着上好的龙井，“是啊，也就那些不太了解他的人去了，也没算尴尬到哪里去。”旁边坐着下棋的几人也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