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十四年》鱼海钠

107、签不了的就业协议书

　　研一新生，又添了四个新人，在经费紧张情况下，韩老师雄心不改。刘金是个胖子，跟黄振杰是老乡，他们还挺抱团的。黄振杰推荐他跟大桓做实验，大桓不知深浅，也抹不开情面，就答应了。后来发现这位刘金太懒了，就喜欢窝在寝室打电脑，使唤不动。胡剑飞是B类学生，基础较好，挺外向的，在大桓安排下，跟了黄亮。黄亮正是出成果的时候，他做事有自己的风格，胡剑飞跟着他成长较快，他进组后开始猛看文献。方伟稍腼腆一些，他在韩老师安排下跟了贺雷。贺雷实验做得不明所以，却偏偏喜欢摆师兄的谱，跟方伟不睦。方伟一气之下去了722，722一直是女生实验室，农药学研究实验室，方伟成了唯一的男生，并且坚持做方法学研究。曹依作为女生，毫无悬念接过前人传递下来农药创制接力棒，她男朋友是异地，很黏她。
　　大桓通过母亲，从小姨那里得知，小舅家的表弟王阳身体不太好，又得了抑郁症，经过康复治疗，返校了，没有彻底痊愈。小舅和舅妈膝下只有这个独子，这段时间也很煎熬。大桓决定去看看王阳，他觉得抑郁症是心病，自己连丧父这样的人间惨事都挺过来了，鼓励他一下，多少能给他带来一些积极的情绪。小舅家也算是中产家庭，夫妇俩的学问也不低，但家庭气氛比较沉重、压抑，在他家呆过一阵的于株直呼受不了。他们对孩子要求太高了，弦绷得太紧就断了。
　　大桓先给王阳打电话，约好周六中午去看她。在网上淘了两本新书，励志的和游历的，鼓励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买了几个柠檬，自己都没吃过，只是觉得黄灿灿的很好看。先查好了坐车线路，他们的校区比较偏，转了两次车过去，碰上了修路，挖得坑坑洼洼，又是周末，车上塞满了人，像沙丁鱼罐头，一路颠簸。王阳在校门口等着，校区有两个大门，弄错了，多候了一会。他们的校园是围着湖新建的，装饰一新，就是比起那种市中心的老校园，人气稍显不足，只有稀稀拉拉的学生。跟王阳一起散步聊天，他说主要是肺病，住院治疗了好长时间，还休学了，弄得人情绪很低落，其实心理上没什么问题。大桓谈起自己的情况，又是一阵吹嘘，导师的得意弟子，可能会出国深造，将来会做科研吧。他带大桓去吃饭，学校食堂的普通套餐，论物美价廉，真心不如自家食堂。在他寝室略坐了坐，就回去了。
　　国红哥的儿子高高跟大桓通电话，说要过来在电脑城买电脑，让大桓帮着挑一下。大桓也不太懂行，这种事要集思广益，带了三个师弟贺雷、方伟、胡剑飞。接到人后，先带他到电脑城走马观灯泛泛看一下，有个了解，心里有个配置和价位的预期。大桓的意思是先锁定品牌，从周围人的使用情况来看，联想的质量过硬，售后也很好，同是一家公司，自己的Thinkpad要维修，费老大劲。高高的意思配置要稍高一点，要管好几年了。
　　联想的i5笔记本，当时的价位在4200左右，逛了七八家店面，只是在赠品方面有所变化而上下浮动，方伟和胡剑飞因为那个划算起了争执。选定了一款电脑后，高高就给他爸爸打电话，那边同意了，就刷卡。大桓买了一套清洁套装送给他。中午几个人在一家小馆子吃饭，喝了几瓶啤酒，大桓请的客。大桓嘱咐高高，电脑要放到学习上，不要玩物丧志。大桓送他上车时，又谈起了他的功课，啰嗦了好多。高高有时敲耳朵，你说什么。大桓知道自己口齿不清的毛病，这样挺让自己泄气的，摆不了长辈的谱。
　　李东明又来了，他跟原导师蒋老师的关系比毕业前还好，公司给蒋老师发了个“英莱合成奖”，李东明可以旁听蒋老师组的祖会。大桓是第一次认真地听完了他做的宣讲，他讲了公司如何创立，如何做大做强，如何尊重人才，以及新老员工在公司里的成长。他提到了现总理视察新区，就到了英莱制药，大家跟总理合影，李东明就站在旁边，PPT里附上图片。
　　他看到大桓在座，回忆了自己的大学时光，提到了于大桓的名字，对当时踢足球打比赛记忆犹新。一口气就讲了一个多小时，声情并茂，他这讲述功底，去一个重点中学应聘教师岗位绰绰有余，有能力的人真的什么都能做好，一通百通。大桓跟李东明曾有过多次交流，对他的观点都很认可。他说国内混科研的人很多，而有些新人很生猛，所以日子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大桓问过他什么样的人适合做科研？他说，英语好，身体好，实验能力佳，脑子灵。大桓很苦涩，自己全是反面。他作为HR，收到北大清华学生的简历，就感慨说，这些学生太不自重，瞎胡闹嘛。这场招聘会后，有传言说于大桓签的英莱，其实他简历都没做，再说公司都是要效益的地方，自己那两把刷子要是显得格外不称职，天大的情面都救不了，当老师那会，领导们对你前恭后倨又不只尝过一次。
　　毕业生按院系陆续采集照片，由新华社记者摄像，并上传到学信网，如果错过了，补救很麻烦。大桓有点怕照相，因为他高度近视，“酒瓶底”反光，摘下来吧，目光涣散，汇聚不到一个点上，照相师傅叫你左调右调，上摆下摆，心思一恍惚，照相师傅就烦了，都像你这样不耽误事吗？
　　大桓领到了一式三份的就业协议书，在他求学过程中是第三回，没有一次能光明正大地签约盖章，大桓的终结能力太差了。大学毕业，直接做西部志愿者，临时派遣，自然是不需要就业协议的，服务期满后，进了一家私立中学，简简单单签了一纸劳动合同，宝贵的就业协议书沉了箱底。研究生毕业，考博成功，就业协议书一个字没填上缴了。理论上此时可以用应届博士身份找工作了，但毕业都是镜花水月，没心思找工作，就算签约了，不能按期毕业也是枉然。杨老师组的刘炜此时就在跑招聘会，去省城Top2高校串门，这两所学校是985，招聘单位更高大上一些，他跟西北一家研究所谈妥了，像他这样踏实做了六年农药，还是大有前途的。
　　寝室的吴源也按兵不动，他提前攻博，想2+3，导师也不会放，何况他们导师水平也有限，有个女博士在读博四，弄篇文章也非常不容易，导师是一压再压，非得搏篇大的，弄得吴源牢骚满腹。说起来吴源和大桓相处融洽，都奔博四了，可以再续一年。
　　寝室的高低床还有两张，大桓社会交往简单，而吴源偶尔会拉个老同学或老朋友回来住，比如家乡过来在省城考试的，工作不如意跳槽另找的。小常省师范大学本科，在这读的研，签了份工作干了两个月就走了，他父母让他找本省的学校。小伙子是自来熟，还到大桓实验室串门，有人以为他跟大桓是兄弟，同样一头乱发，不修边幅。白天在学校跑招聘会，晚上三人联机打游戏，喋血双雄变成铁三角。他后来签了家乡周围一个县级市一中，很欢喜，请吴源和大桓吃饭。据说他父母还是不满意，吴源感叹道，真是不知死活，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形势。除了打游戏，大桓和吴源还有一起观剧的习惯，如果吴源那有好剧资源，大桓会让他传过来，而大桓这里有佳片，他会搬张椅子过来一起看。
　　又到一年一度的化学周，这届的博士联络人是赵院长弟子，找到大桓，让大桓弄份墙报。因为是第二届，大家的热情回落了很多，对于这类档次不高、又没有什么收益的学术交流兴趣不大。为了完成任务，学生干部们要强行摊派。要整一篇图文并茂、全英文的墙报，要花一些功夫。大桓忙得不行，没空整这些虚的，再说自己拿得出手的合成喹啉新方法，别人要是看到熟悉的氮杂魏悌希反应，会认为是偷师沈老师。干部说，博士每人都要交一份，你们组有十多人，按人口平均分派，也得要个两三篇。大桓在组会上提了一下，大家都是无动于衷，结果是一篇都没交。这不像上大学，你把着我的命脉，交作业才能拿学分。